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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间挂着的一柄长剑出了半截鞘就已经寒气逼人,那几个酒鬼见她来者不善,更连酒馆老板都礼让三分,心里也打起了鼓。 “不用去见官,本姑娘现在就……”茯苓说着就要冲上去。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这时有人醉醺醺地从角落里站起来道:“我看呀这位姑娘说的没错,上头那位确实是咎由自取,不过这位确实也艳福不浅,听说兰陵王带兵围皇宫是为了救她的爱妃,活着的时候骄奢淫逸,死了也要艳福齐天,这不就叫了他二百多位妃子陪葬,其中好像还有一个南梁和亲来的公主,啧啧啧” 茯苓将剑合拢入鞘,“什么时候的事?” 那男人又打了一个酒嗝道:“好像……就是今早的事” 茯苓也顾不上跟人理论了,拿着酒转身就走,心里想的却是:南梁来和亲的公主,还能有哪个公主,自然是萧含贞呗,这个萧含贞似友非敌,究竟是救还是不救? 不如回去请示一下夫人,唉,还是算了,照夫人的性子肯定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 她咬了咬牙,罢了,看在这个萧含贞长的不错人也不差的份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小妹,该你了”郑道昭又落了一子,而她却还在出神,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出声提醒道。 这样魂不守舍的状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哟,一家人都忧心忡忡的,不然爹娘也不会大老远让他回来陪子歆散心了。 郑子歆回过神来,白子已经在指尖摩挲的温热,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歉意。 “大哥下到哪儿了?” “右边星” 郑子歆将棋子放回棋瓮里,轻声道:“技不如人,是我输了” 郑道昭摇了摇头,收拾桌上的残局,“你哪里是技不如人,分明是……心不在焉” 郑子歆没否认也没反驳,憋在郑府里久了,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以前好歹还处理个王府杂事和那些丫鬟小妾斗个一二,现在纯粹是混吃等死,可吃也吃不下反倒比从前消瘦了,全凭一口汤药吊着。 “我和爹娘都很担心你”郑道昭一边捡着散落的棋子一边低声道,斟酌着用词。 “你从小到大是没受过什么委屈的,哪怕只是皱皱眉头娘都担心的不得了了,但你一直都很懂事,六岁那年从假山上摔下来足足躺了三个月也没见你哭过” 六岁之前的事她已经模糊不清了,或者说是根本不存在于她的记忆里,只因为她是陆沉,是一个因为一场意外而来到了这个世界里占据了郑子歆的身体,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而因为有了父母亲人甚至有了那个人才慢慢变得鲜活起来。 “让你们担心了……”她有些歉疚,而话音未落,额头上就覆上了一只宽厚的大手,像小时候那样又揉了揉。 “你这样故作坚强我们才担心,若能哭出来倒也好了” 郑道昭少年时离家远游求学,后又先后任职平、凉刺史,一年有多半时间都在外体察民情因此也没顾得上娶亲,但他想能让向来聪颖机敏的妹妹如此消沉的也只有儿女情长了吧。 “你告诉大哥,是不是王爷不辞而别让你……” “不是”郑子歆打断了他的话,微微别过脸,指尖攥紧了衣摆。 “你若是想她我就派人捎封家书去边关也不是什么难事……”郑道昭放慢了语速,故意引她的话。 “还是不要了,战事吃紧,她不该拘泥于小情小爱”郑子歆下意识脱口而出,她是流芳百世的兰陵王不应该困于这权谋斗争里,她应该是搏击长空的雄鹰,沙场才是她最好的舞台。 郑道昭露出促狭的笑意,看着那人腾地一下红了脸,想必也回过味来了。 “这下承认是情爱了?” 郑子歆咬着唇,“大哥欺负人!” “别别别,兰陵王妃我可不敢欺负”郑道昭急忙摆手,故意逗她开心,话到最后又有些语重心长。 “子歆啊,有些事爹娘选择不告诉你一来是王爷的嘱咐,二来是为了你好,他们的一片苦心你可都不要辜负,这场仗虽然打的辛苦了些,但不论胜负总有结束的那一天,她终究是要回来的” 这番循循善诱的开解让郑子歆眼眶微湿,“回来了又能怎么样呢?我和她……终究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你们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郑道昭颇有不解。 总不能说因为她是个女子吧,而她不想第二次踏入同一条河流里,因而想要退避三舍。 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郑道昭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而万物皆有情,人非草木更不能例外,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大哥我明白人生在世短短数十载,而擦肩而过的多如过江之鲫,真正有缘能走到一起的寥寥无几,甚至有些人终其一生也遇不到自己中意的人” 这也是他至今不娶的原因,好在父母都开明,也并未强迫于他。 郑子歆猛地抬起头,犹如醍醐灌顶,指尖将自己的衣摆揉捏的不成样子。 收拾好棋盘上散落的最后一枚棋子,郑道昭想自己的目的应该完成了,正欲起身离去的时候,茯苓闯进门来。 “夫人,我去了一趟皇陵,萧含贞的尸首不见了!”
第64章 追查 “怎么回事?说具体点儿”郑子歆微拧起眉头, 脸色凝重起来。 “我去街上买酒, 听闻今天是封皇陵妃嫔殉葬的日子,其中便有萧含贞,于是便去了一趟皇陵, 翻了个底朝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其他人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茯苓一口气说完,才对郑道昭行了个礼, “公子也在啊” 郑道昭含笑点头, “茯苓姑娘”说罢又看向了郑子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出乎意料的, 郑子歆却摇了摇头,“她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说不定她现在已经在出城的路上了” 郑子歆猜的没错,萧含贞确实是在出城的路上, 而且已经到了城门口了,原本花容月貌的一张脸被涂的乌漆墨黑, 头发也乱蓬蓬的草草梳了一个妇人髫,身上穿的是垃圾堆里捡来的粗布衫,活脱脱的像一个以乞讨为生的老妪。 眼看着天都要黑了, 等待出城的人们却还在排着长队,她佝偻着身子也不敢踮起脚尖,只透过人群的间隙里看见在挨个盘查, 因此行进的极慢。 她不由得紧了紧怀中揣着的一串琉璃珠,这可是她冒死才从宫里带出来的,以后安家立业就全靠它了,北齐没有她的容身之所,而南梁她也无颜再回去了,想她堂堂一国公主居然沦落至此,可真是世事无常。 正在出神间,前面守城的官兵一声吆喝吓醒了她:“都回去吧,今夜宵禁,城门关闭,要想出城明儿个赶早!” 大伙儿都是排了一天的队又累又渴的,自然就有不满的声音反对:“官爷行行好吧,我是进城来替我娘抓药的,我娘还在等着我抓药回去救命呢!” “就是,大伙儿都排了一天的队了,要宵禁怎么也不提前说,有什么事都让你们给耽误了!” “整天查来查去的是把我们这些好人当奸细吗?!” “住口!不想死就赶紧退后!”守城的官兵被激的面红耳赤,挺了挺□□示威却又被激愤的群众一拥而上非要讨个说法。 于是又有一小队官兵围了上来推搡,针锋相对,气氛紧绷一触即发。 “退后,都退后!” “哎你们怎么可以打人呢?!” “跟他们拼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萧含贞被挤在人堆里搡了几个来回,跌跌撞撞站立不稳的时候又被人撞了一下,怀里一空,她伸手一摸,揣着的琉璃珠不见了,不由得大惊失色。 “有贼,抓贼啊!” 然而她声嘶力竭的呐喊早就湮灭在了熙攘的人群里,犹如一叶轻舟一般被人推来挤去。 “呀!”她脚下一滑,脚踝一阵剧痛,摔倒在地,慢慢红了眼眶,想要挣扎着站起来的时候,猛地被人捂住了口鼻。 “什么人?!唔……” 她挣扎了几下,被人从身后一个手刀劈晕了。 “我要求大哥的是另外一件事”郑子歆端了茶盏慢慢啜着,眼底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神色。 “你说”郑道昭已经有几分预感了,这几天他正想着手处理此事。 “追查陆英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郑子歆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当日发生的一切犹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过了一遍,早就觉察到了端倪,只是前些日子一直意志消沉,并没有功夫来处理这些事。 “你放心,若是活着一定抓回来给你个交代,若是死了那倒是便宜她了” 郑道昭放下茶盏起身,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她吃了一记定心丸,这个文弱的青年并没有他看上去那么毫无城府,于是唇角露出一个笑意。 “谢谢大哥” “陛下,军情送到了” 元钦接过来,端详了片刻,眉头皱的死紧,“叫传令的骑兵过来” 等着人来的间隙,他又命人铺开了地图,视线凝固在了地图上某一点,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起来。 “这封军情是谁送过来的?” “是夏州刺史命人送来的,说是前方斥候探查到有大队骑兵正往夏州进发,因此马不停蹄赶来求援” “那斥候人呢?” 元钦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传令的骑兵额上冷汗津津,抱拳道。 “应该还在营外侯着,末将这就去通传!” “不必了,将人拿下严刑拷打,务必问出他的底细来” 元钦说着,一边拿笔在延州上画了个圈,鲜红的墨色尤为刺眼,他唇角溢出一丝冷笑。 “你也下去领二十大板” 军中二十大板可不是牢狱中那样意思意思,而是由栗木制成,击人的一端削成槌状,上包铁皮,铁皮上还有倒勾,一棒击下去,行刑人再顺势一扯,尖利的倒勾就会把人身上连皮带肉撕下一块来,别说二十大板,就是十大板下去也是血肉模糊,非死即残了。 他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陛下……陛下……求陛下饶命啊……” 元钦熟视无睹,任由那人被拖下去,从一开始的拼命求饶到最后的了无生息,仿佛充耳不闻一般,只是仔细端详着地图。 一室的噤若寒蝉里,他却突然打破了沉寂,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他口中的老夏,只见是立在他身后的一个黑衣人,长袍从头遮到尾,身形骨瘦如柴,仅露出的一双眼睛也是阴冷可怖,此人不知道在此站了多久了,却无一人觉察到他的存在,而又能被元钦如此称呼,显然非同小可。 “老夏,你来说说,接下来应该如何是好啊?” “微臣不知,陛下想必自有高见”嗓音也是粗砺难听,犹如在砂纸上摩擦,让人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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