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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赤红了一双眼,字字珠玑,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看着爱人躺在榻上奄奄一息的模样又分外心疼,满腔愤慨与伤心难过交织在一起,百味陈杂。 此时着实不是叙话的好时机,否则一定要问清楚来龙去脉,她离开的短短半年里,她们究竟经历了什么? “欢哥儿怎么了?你从实招来,此事光明正大,白芷若是真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强迫于她” 郑夫人敏感地觉察到了她话中不对劲的地方,出声询问,眉头也深深拧到了一起。 “若是真的对白芷情有独钟,为何她出了这么大事,望都不来望一眼,怕是问心有愧吧?”茯苓哂笑,冷冷望着她,这目光幽深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郑夫人打了个寒颤,高孝瓘见僵持不下,便打了个圆场。 “看来此事还另有隐情,不如暂由本将军将茯苓带回府中严加看管,等白芷姑娘醒后道出事情原委,再行处置不迟” 郑羲皱了眉头显然对这个结果不甚满意,不等他反驳,高孝瓘又接着道:“岳父岳母也劳累一整天了,子歆也是半个月舟车劳顿赶回来与您二老团聚,途中还生了一场大病,我特地带了些延州特产回来,想必她走的急也没带上,我已安排了厨子备下晚宴,不如过府一叙?” 高孝瓘做出请的姿态,强硬过后又开始服软拉取人心了,她是将才,自然懂得适可而止进退有度,而郑羲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歆儿更是他的心头肉,怎么着都不会让她难受的。 果然,郑羲冷哼了一声,甩袖而去,虽然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但并未追究下去,郑夫人听说她回来路上还大病了一场,更是心疼不已,牵了那人手细细打量着。 “都怪娘,你爹也在气头上,都没好好瞧过女儿,这手凉的跟冰块一样,来人,快——” 郑子歆心中一暖,弯了弯唇角,露出个浅淡笑意。 “没事了娘,我们还是早些过去吧,女儿也准备了礼物给你们” “好好好,还是歆儿贴心,不像你大哥一走十天半个月的音讯全无……”郑夫人一边唠叨着一边扶起她往外走去,高孝瓘也抬脚跟上,甫一出门就抬手唤来了自己小厮,低声耳语了几句,那小厮应了,骑上快马飞奔回府。
第87章 妻奴 西北战事已定, 百姓休养生息, 高孝瓘也难得过上了清闲日子,每日除了去军营里点个卯外,就是待在府里和郑子歆一起琴棋书画诗酒花, 她有时候练剑,她便坐在廊下侯着, 听着丫鬟仆人的叫好声,竟然有几分坐在篮球场下看心爱之人打球的甜蜜, 前世不曾体会过的心情, 今生体会了个遍。 她钻研医术,有时候出诊, 高孝瓘便寸步不离跟着,鞍前马后的,倒是有几分妇唱妇随的模样。 更多的时候是你侬我侬,蜜里调油,高孝瓘对她是言听计从, 说东绝不往西,说左绝不往右, 只除了一件事。 郑子歆是觉得女子之间无需分个强弱,那人却一定要在上面,倒不是说不让碰, 只是碰她的时候更多一些,问她,那人也是一派坦荡荡。 “你力气小, 撑不到多久手腕就酸了,还不如我碰你来的过瘾,看你舒服了我也就满足的差不多了” …… 惹得郑子歆又是一通粉拳捶她,两个人又是一阵嘻嘻哈哈,互相捉弄。 这一日,她正在房中读诗给她听,郑子歆枕着她的膝盖,长发如瀑披散下来,她空出的一只手环过她的腰与那人十指相扣,她微微阖着眸子,呼吸轻浅,似是睡着了。 室内燃着宁神的熏香,炭火就没息过,炉上还热着一壶酒,滋滋作响,美人在怀,美酒相伴,这大概就是人世间最平凡的相守吧。 手里的书刚好翻过一页。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这是流传千古的汉乐府民歌,她又怎会没有听过,那人读来嗓音低沉动听,咬字极准,尾音却又添了温柔,字里行间饱含的情意熨烫的心口一热。 如果当年的语文老师能读的有她一半惊心动魄,保不齐她就去学文了,郑子歆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带了笑意,握紧了她的手。 “将军……您歇下了么,紧急军情”门外有人轻轻叩了一下房门。 一室温情被打破,高孝瓘微皱了一下眉头,合上书,“什么事?” “斛律将军回来了” 郑子歆也从她的膝头坐了起来,被那人揽进怀里,拍了拍背安抚道:“你先睡,我去去就来” 郑子歆点了点头,“好,把大氅披上,天气凉” 斛律羡先前受命北上剿杀木骨闾部落,两地相隔甚远,她又为子歆被擒之事忙的焦头烂额,一晃半月已过,终于有了消息,不由得让她不激动,穿戴齐整之后,径直打马来到了城门口侯着。 此刻月渐西沉,西北天亮的早,东方已经隐约透出了些鱼肚白,灰蒙蒙的一片,追风打了个响鼻,她呼出的一口气也迅速消散在了冷风中。 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直到天光大亮,天地间雾气弥漫,她睫毛上也挂了一层霜雪,依旧不动如山,直到远处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伴随着清脆的马蹄声,逐渐清晰起来。 一人一马映入眼帘,首当其冲的是一面明黄色绣金烫凤的“齐”字旗迎风招展,紧随其后是一面墨黑色虎豹纹的“高”字旗,高孝瓘心底一喜,纵马而出,然而这笑容并未维持多久,就凝固在了脸上。 “末将以区区五千之数,破敌两万,斩下木骨闾狗头,幸不辱命!”斛律羡扑通一声下马跪倒在地,手里擎着的两面旗帜也放倒在了地上,他咬着牙,顿了顿,才说出后面的话。 “末将与一百一十二名将士归来复命,请将军检阅!” 一将功成万骨枯。 带出去了五千人,回来的只有一百一十二个,不,另外的四千八百八十八名将士也回来了,只不过是魂归故里。 高孝瓘眼中兀地溢出一抹沉痛之色,她咬着牙,久久没有接斛律羡递上来沾着血的兵符,而是一枪挑起了倒在地上的两面大旗,振臂一呼,只是一夫当关却有千军万马之势。 “送英魂魂归故里!人可杀,士可辱,头可断,血可流,大齐永不倒!” 这场庆功宴说白了就是送行酒,远没有上次喝的开心,虽然人人都在开怀畅饮,但面上多少带了些沉重,斛律羡带出去的那帮人不少都是他们的兄弟、知己、朋友,或恋人,马革裹尸,兵荒马乱,连个囫囵尸首都没带回来,唯一只带回来了木骨闾的首级,被放在了高台上祭酒。 平时这酒寡淡无味的很,伤心失意时喝来,却有几分醉人。 高孝瓘倚在虎皮椅上又拍开了一坛封泥,这白虎皮还是在幽州时猎的,当初一起打猎的兄弟死的死,散的散,居然只剩下她一个了。 醉眼朦胧间,手里提的酒坛被人重重碰了一下,溢出来少许,她抬眸望去,斛律羡也拎着一坛酒走到了她身边坐下。 “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作为自小就经历过战事的人来说,生离死别本就是家常惯饭,可不知怎地,今夜他却添了些别样滋味,许是三月不知酒味,许是天寒地冻月色清冷,又或是想到了那些马革裹尸的兄弟。 他入齐家军只是一个契机,为了打败高孝瓘,为了报仇雪恨,如今大仇已报,该是他和高孝瓘解决恩怨是非的时候了,这样想着,他又灌了一口酒。 “我能活着回来全靠兄弟们保护,这是我欠你们的” 高孝瓘抹了抹唇角,琉璃色的眸子极淡,似蒙了一层雾气。 “谈什么欠不欠的,都是自家兄弟” 换了她也会以命相护。 “木骨闾的人头已经给你了,柔然短时间内翻不出多大浪来,你我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吧,此间事了,我也无心功名利禄,明日就回草原了” 斛律羡饮罢一坛酒,手在自己的佩剑上僵持了良久,又松开来,似做了一个重大决定般,轻吐出一口气来。 高孝瓘不以为意,将手中空坛扔了出去,碎了一地瓷片,她的眸光骤然变得犀利,勾唇看着他笑。 “弟兄尸骨未寒,你跟我说这个?!” “夫人,不好了,将军和斛律将军打起来了,都见血了!”军营里的几个将领拦都拦不住,甚至还有一个因为劝架而被高孝瓘卸了一只胳膊的,论起武力值来,恐怕她得是满格,众人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还是猴子聪明,思来想去这事还得将军夫人出马才行,于是托了连翘来请。 这不昨天刚回来吗,怎么今天就打起来了。 郑子歆只好披衣下了榻,将头发随意挽了挽,“走吧,去看看” “怎么回事?” “夫人来了”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众人立马自动让开一条道来,猴子凑了上来一口一个嫂夫人叫的亲热。 “嗐!喝着喝着酒,也不知道斛律将军跟大将军说了什么,直接一脚就踹过去了,两个人混战成一团,兵器都用上了,弟兄们去拉架反倒被卸了一只胳膊” 去时五千,归来只有一百一十二个,高孝瓘心里自然不痛快,她脾气向来不好,恐怕今日这是一股脑全爆发了,可怜斛律羡触了她的霉头,当了一回出气筒。 郑子歆在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先去看看那个受伤的兄弟吧” “还是嫂子仁慈,善良……”都是一帮大老粗,挖空心思也说不出什么赞美词,不过如此直白朴实也让她唇角微勾起了一个笑意。 “我已经替你固定好了,修养个几天就没什么大碍了,这一个月内不要干重活了” 这一笑更是如冰雪消融,寒梅怒放,众人少不得又得看花眼,惹了一阵骚动。 台上交战正酣的两人也多多少少受到了些影响,尤其是高孝瓘,长枪刚架住迎面而来的佩剑,就被分了神,大吼了一句:“猴子你他娘的离老子夫人远一点!” 哈喇子都快掉下来了! 郑子歆忍俊不禁,担心的心情倒是被冲淡了些,冲着台上轻轻柔柔说了一句:“你打完了没?打完了回家睡觉了” “没!待我揍死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话音刚落,斛律羡手中长剑快若鬼魅,削落了她鬓边碎发,她躲闪不及剑锋落到了肩膀上,划出老长一道口子。 与此同时,她一个肘击过去,用了十分的劲道,正中那人腹部,倒飞出去了几丈远,倒在地上嘴角溢出血丝来。 “再……再来……”他撑着剑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两个人都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发泄自己心中的痛苦,这样下去非死即伤。 高孝瓘抖擞了手中长枪,还欲冲上去被人叫住了,轻飘飘一句“阿瓘”就让她脚步似生了根一般挪不动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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