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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贤清面色平静,目光幽深,许久,才忽地哈哈大笑:“文玄师弟果真是足智多谋!既然如此,观蝉一脉自是不必再留,不若寻个由头,处理了吧。” 文玄真人恭维:“掌门果决,不过对于观蝉,师弟有一言。” 赵贤清一挥手:“说!” 文玄道:“世人皆知,数千年前各宗门联合之初,为抑制妖魔之源秽土之地,诸位祖师爷曾以各门派为眼,共同构建了千门悬天大阵,而我天云宗藏妖窟,便是其中分阵所在地之一。谁料,家门不幸,竟生歹人,勾结妖魔,损毁大阵。师兄,楼斜月今早不是闹了一出么,正正好的机会啊,那么多双眼睛,她便是想赖也赖不掉。” 此言一出,赵贤清顿时笑得那叫一个满面春风,只差没给文玄加官进爵了,“好好好,师弟果真聪慧,师兄自愧不如啊!” 文玄谦虚:“师兄这说得什么话,若不是师兄教导有方,师弟哪能想出这等法子。” “行,那便依师弟所言吧,观蝉师徒勾结妖魔,背叛师门,是该严惩!”赵贤清拍板定案。 远离天云宗的某一村落,楼斜月随着陶雾走进一方小院,疑惑:“师姐,这是哪儿?” 陶雾道:“此地乃家师故居。”说着便将楼斜月引进一间小屋,推门进去,正见观蝉望鹤二人相对而坐。陶雾拉过楼斜月,行礼后,自然坐下。 望鹤瞥了眼陶雾二人,抬手扔出一份文件,对观蝉道:“刚发的,还热乎着呢。天云宗观蝉师徒,心术不正,居心叵测,勾结妖魔,背叛师门,破坏千门悬天大阵,以至秽土失衡,今特发此敕令,诚请天下正义之士协助缉拿叛徒观蝉,及其弟子楼斜月、符瑕三人。”说罢还嘲讽道:“高兴么?这么长一串罪名,也是罕见了。” 观蝉不语,只一昧沉默。 望鹤挑眉:“怎么?还不说?这么想死?” 观蝉默了默,无奈开口:“不是我不想说,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你不都猜到了?” 望鹤道:“是吗?我猜到了?我怎么不知道?你不说我怎么可能猜得到呢?你糊涂了吧。” 观蝉看着望鹤一副戏弄玩味的姿态,别无他法,只得从头解释:“天云宗藏妖窟的那方分阵早就不行了,这些年我时常进出秽土,不过是为了强行镇压,以免闹出什么大乱子,叫你们察觉天云宗的错失。” “就这?”望鹤真人语调微挑。 “就这。”观蝉真人无可奈何。 “哼。”望鹤冷笑一声,瞥了眼楼斜月,道:“应该不止吧,天云宗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一并说了吧,也免得我一句句审了。” 语落,观蝉还未动作,楼斜月便率先抬起了头,不安又期待地望向观蝉,可怎料观蝉察觉后,却是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脸,避开了楼斜月的目光。 “没有了。”观蝉神色如常。 楼斜月略有些失望。 “真的?”望鹤明显不信。 “真的。”观蝉强调重复。 望鹤似笑非笑,僵持片刻后笑着摇头:“我不信。” 观蝉总算忍无可忍,薄怒低吼:“苏亦宣!我念着旧情给你几分薄面,你不要得寸进尺!” 望鹤也随之脸色一沉:“桑大少爷,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你以为现在是谁求谁办事?” 观蝉怒极,一掀桌台,彻底撕碎了那最后一丝体面:“大不了我走!我的事,从来都不需要你插手!” 望鹤随之起身:“好,今日你若是敢踏出此地一步,明日我便叫你尝尝何为丧亲之痛!” 观蝉一怔,攥了攥发白的手心,强忍怒气,又坐了回来:“你叫她们两个出去。” 望鹤回头,对陶雾道:“带你师妹出去。” 陶雾得令,意图拉过楼斜月的手,不想却被她一把避开。“为什么要出去?”楼斜月望向观蝉,质问:“您接下来要说的,是不是和我有关?是不是和天云宗的功法有关?” 观蝉蹙眉,不语。 楼斜月逼近一步:“师父,如果之前我没有提出要出门历练,没有去归尘宗,您是不是得找个理由把我安排去藏妖窟,然后利用木菁琴陷害我?是吗,师父?是吗?您想要废了我的修为,更想要废我了的根基!好叫我此生此世都再无缘仙途!” 观蝉不忍,低声道:“不是的……” 楼斜月屈身,半跪在观蝉面前,抬头,强迫观蝉和自己对视:“师父,我一直很敬重您,但还请您给我一个真相,我只想知道真相……”
第13章 云散月明,春来雪融 面对眼前目光纯净的楼斜月,观蝉心如刀绞。自拜入仙门后,他便渐渐断了与尘世父母的联系,沧海桑田,数百年过去,师父仙逝后,他的亲人只余膝下这两名弟子。可偏偏,一段凡世情缘,竟叫他的大弟子符瑕彻底失了生欲,若非顾念着师徒之情,符瑕随时都有自我了断的可能,可以说,如今他的亲人……只有楼斜月了。这般情景下,他又怎么可能叫他这位唯一的弟子知道太多,他最了解他的弟子,有些事,与其叫她怨怼他,也不能叫她知道真相。 观蝉狠心一闭眼:“你莫要问了,总之我确确实实想要废去你的修为。” 楼斜月瞪大了眼,随即,一股郁结之气涌现,紧紧揪着她的心。她低下头,死死咬住牙关,半晌,才又憋出几句话:“师父,事到如今,您便是不说,我也多少能猜到些,实不相瞒,您准备用来陷害我的藏妖窟大妖伪仙此时此刻正在我的身上。” 此言一处,全场惊愕,只观蝉神色如常:“……我猜到了。若不是它,你没法知道这样多。今早,藏妖窟大乱,是你利用伪仙制造的幻象吧,目的便是偷出符瑕查探他的记忆,是与不是?” 楼斜月痛快承认:“是,您与师兄实在是瞒了我太多事情,我没办法。” 观蝉问:“那你看到你想要的内容了么?” 楼斜月张了张嘴,正欲诈一诈观蝉,不想却被观蝉一眼看穿,紧跟着来了句“说实话”。无奈,楼斜月只得实话实说:“没看到。” 观蝉满意:“既然没看见,那便说明你命中注定不该知道。” 这下,楼斜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便道:“师兄的记忆是您做了手脚?” 观蝉莫测一笑:“你觉得呢?” 楼斜月心中郁结之气更甚,唰地一下站了起来,赌气道:“师父不想说便不说吧,总归我已经知道了我所要的真相,至于其余的,我不稀罕!天云宗功法有什么问题我不在意,您打的什么主意我也无所谓,总之,您别想什么都一个人偷偷摸摸藏着掖着。有件事一直没告诉您,望鹤真人是我有意请来的,在去归尘宗之前我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观蝉一愣,随即低低笑着,久久不语。 楼斜月道:“师父笑什么?” 观蝉浅笑,眉目间重新染上一丝温和:“我笑……或许我不用失去你了。” 楼斜月神情微滞,这一刹那,前世今生种种过往接憧而至,汇聚成了眼底的一丝酸涩。“师父……” 观蝉伸手,拉过了楼斜月,宠溺地拍了拍她的手,道:“既如此,那不知爱徒可否让师父废去你的根基呢?” 楼斜月看着观蝉和善的面孔,含泪一笑:“嗯。”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无论前世或是今生,她的师父都从未变过,从始至终,她的师父都是那个对她关怀有加、无微不至的至亲长辈。 就在这师徒情深之际,一旁,不合时宜响起一声冷笑,回头一看,正是目光幽怨的望鹤真人。 “你们倒是温馨,不如回头看一看呢?”望鹤真人酸涩道。 楼斜月尴尬一笑,观蝉见状一个起身,牢牢将楼斜月护在身后:“莫非我们师徒叙旧也碍着您的眼了?” 望鹤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观蝉道:“我看你就是那个意思,别当我不知道,斜月去归尘宗时你定然挑拨过我们师徒关系!” 望鹤不可置信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吗?” 观蝉掷地有声:“我与你相识也有数百载了,你什么人品我能不清楚?犹记当年初收符瑕之时,你便曾挖空了心思试图横刀夺爱!” 望鹤心虚,强撑着辩解:“那……符瑕就姑且当我挖过墙角,但斜月可不能算,毕竟是你自己失责在先,若不是你收而不教,我能有机会?” 观蝉反问:“那能是理由?” 望鹤目光躲闪:“怎么不算呢……” 陶雾见状,适时插话:“师父、观蝉真人,此时不是抚今追昔的时候,如今天云宗追缴令已发,为了坐实师妹罪名,也为了转移诸派视线,赵贤清等人定要对千门悬天大阵不利,届时秽土动荡,天下大乱,以至生灵涂炭便不妙了。” 楼斜月见状,自观蝉身后走到陶雾身旁,连连点头:“师姐说得对,我们现在还是先解决大阵的事要紧,至于功法,以后再说吧。” “不行!”观蝉忙道。几人疑惑,观蝉自觉失态,尴尬一笑:“天云宗功法内曾被秘密加入过一段上古密文,斜月修炼太久,已然深入根本,若不及早除去,恐成大患,不能再拖了。” 楼斜月蹙眉:“密文?什么密文?” 观蝉敷衍道:“就是些阴损害人的密文,你莫问了。” 看着观蝉实在不欲多说,楼斜月无法,只得彻底放弃追问:“好吧。” 望鹤面色一凝,对观蝉道:“依你的意思,现在废了她?”随即又不赞成摇了摇头:“可那样她不就将沦为凡身,无力自保?不成不成。” 观蝉轻叹:“我又何尝不知,但事到如今,实在是不废不行。原本,依我那徒儿符瑕的意思,是要将他的修为炼化赠予斜月,但如今他尚在昏迷,确实不便行此事。” 望鹤闻言,唰地一下沉下脸,猜测道:“你莫不是打算将自己的修为炼化?” 观蝉笑容一僵,明显是被戳中了心思。 望鹤阻拦:“这不行,太荒唐了!那时斜月是有力自保了,那你呢?找死吗?” 楼斜月也随之道:“对啊,师父,要是我的命得拿您的命来换,那我宁愿不要!” 观蝉怨怼瞥了眼楼斜月:“哪就那样严重了?纵使我没了修为,不是还有你望鹤师伯么?他总能护我无恙的。” 陶雾上前一步,淡然道:“我自然也能护师妹无事。” 楼斜月闻言,熟稔挽住陶雾:“对啊对啊,大不了我没了修为后就天天跟着师姐,师姐那样厉害,肯定不会让我有事的。”说罢与陶雾相视一笑。 观蝉开口,意图继续说服,不想,却被望鹤打断:“就这样吧,我这大弟子天资过人,修为不比我们这些老东西差多少,有她在,必定保你这宝贝徒弟安然无恙,日后若是掉了一根汗毛,你尽管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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