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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朗回头看她,有些好笑,这人不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吗,怎么现在也知道问自己意见了,桑酒这个小女友,可爱的紧呢。 应朗答她,带着淡淡笑意。 “方便,阳小姐也进来吧。” 桑酒率先走进房内,走到转椅前,施施然落座,招呼应朗。 “小应,坐吧。” 应朗点点头,坐下后还不忘招呼身后的阳生。 “阳小姐也坐。” 俨然一副地主模样。 桑酒啼笑皆非,简直两小屁孩。 开始工作的桑酒状态和平日里完全是两样,虽然也谈笑风生,却带着些许精明和正经。 看似闲话家常,实际上也是了解病情。 “你指的身体出了问题是?” 应朗深幽的眸色淡了淡,微微愣怔后回答。 “我又做那个梦了。” 桑酒明显也愣了一瞬,关切的眼神望向应朗。 “不是很久没有做那个梦了吗,怎么一回事?” 阳生看见桑酒对应朗关切的眼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假意咳嗽提醒桑酒。 “咳咳咳……” 迟钝如桑酒,一无所觉,应朗快要被阳生的小把戏笑死,真是个醋坛子,应朗在心里感叹道。 “我知道我好看,但是也不用这么盯着我看吧,我会以为你暗恋我。” 桑酒气的打了应朗一下,不过也为她目前尚好的心态放了心。 “禁止调戏,有妇之妇。” 阳生轻声笑了笑,为应朗的玩笑和桑酒的回答。 应朗听到笑声回头望阳生,阳生没有收敛嘴角的笑,挑眉向应朗示意。 夕阳的光辉洒出一片金斑,绵延至远山,火红的日光,辉映出一片散乱的嫣红,点缀在山间,灼灼火焰似在燃烧,点燃了断崖的青柏,直直冲天而上。 极美的景。 余晖不偏不倚喷洒在三人身上,是淡淡的金黄,不耀眼,不灼热,却温吞舒暖。 极美的人。 应朗和阳生放下偏见和误会,终于达成和解。 桑酒不忍打破两人间极度和谐的气氛,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那俩才是一对,桑酒只得耐心等到夕阳落尽才出声。 问的却不再是与病情有关的问题。 桑酒无所顾忌,直白地赤裸地不加掩饰地问应朗。 “应朗,你怕死吗?” 太过严肃的问题,似乎与刚才的美景并不搭,但应朗还是回答了。 “我不怕。” 语气轻松平淡,仿佛是平日里在闲话家常。 应朗笑了笑,是很少见的独属于她的张扬。 “我不怕死,可我也有害怕的事情。” “我怕我在有生之年都来不及倾尽所有去爱一个人。” “为她,我能有无数个九年。” “我怕的是,世事无常,生死难断。” 阳生沉默着,再未开口,桑酒顿了顿,开口。 “我会尽我全力,去治疗你的病的。” 应朗点了点头,神情不见哀伤。 “嗯。” 她好像永远这么淡然,对生死也从来不屑一顾。 桑酒开始一条条问她问题,应朗也尽可能一条条详细地回答。 从中午许久未梦到的噩梦开始,桑酒试探着问她。 “你有没有想过,既然这次噩梦并未导致你病发,有没有可能这是因为许之瑾在你身边及时唤醒了你的原因,或许许之瑾才是你的解药,是你治病的关键。” “所以呢?” 桑酒尝试着说服应朗。 “你可以试着在睡觉的时候让她陪在你身边,这或许对病的根治有助推作用。” 应朗毫不犹豫地否决了桑酒的提议,眼神望向她,是哀切的恳求。 “你也见过我发病的样子了,我很危险。” “我赌不起。” “我更不敢拿她去赌。”
第15章 孤独感 长时间的沉寂和静默。 无人开口说话。 打破平静的还是应朗。 “再替我做个全身检查吧,不止心理问题,我的心脏…”应朗话未说尽,意却明了,桑酒和阳生识趣地不再多问,桑酒引着应朗,去了楼上,不同的房间做不同的身体检查,宽大的郊外公寓,奢侈有余,像是小型的私人医院,应朗开口想要调侃几句桑酒,想起于自己而言再熟悉不过的心病复发,微勾起的嘴角也落败下来,只抿了抿嘴角,压抑又克制,笑意便在不自知中消沉下来,话出口,嗓音是比旁日更冷的淡。 “几时能出检查结果?” 声音冷的桑酒都忍不住哆嗦,于是领先应朗半个身位的桑酒闻言停步,回头看她,却发现应朗微低着头,眸子沉着,桑酒看不清应朗眼神,辩不清应朗脸色,脑袋便不明显地向右一偏,想看清她,却在看清她时心惊,皮肤惨败犹如裹了一层不明显的薄面粉,眸子黑沉如无底洞,眼里的无生气桑酒却是许久不见,顿了顿,桑酒张了张嘴,却未吐出只言片语,只是动作了右手,安抚性地按了按应朗肩膀,应朗明白了她的意思,些许的人间烟火气又涌回眼底,跟着桑酒进了办公室,只是安静地坐在了板凳上,微微蜷缩的手指却透露出了心底的忧切。 无法感同身受,桑酒知道自己的安慰于应朗来说也不过是寥寥之用。 总比无用的好,桑酒在心里无声地叹息,落下一句“我去取检查报告”后便匆匆离开,开关门的声音此刻让应朗觉得刺耳,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害怕,在此处无人时空旷的房间里尤盛。 她何时这般脆弱过,患得患失的害怕失去,恐惧之由却与己无关,不过是因为有了所珍视的,反而比往常更加敏感了。 思绪散的有些远,开门声却将应朗脑海里的乱七八糟拉回,挣出一丝清明看向来人,桑酒在那视线投向自己后,脚步顿了顿,顿的是,不忍心,应朗看明白了,只是唤桑酒,一如之前每一次。 “阿酒。” 桑酒一瞬间便鼻酸,难过不加掩饰也难以自抑地完完全全暴露在应朗面前,明明生病的是应朗,桑酒却比应朗还要更加难受,她恍惚间又忆起从前,她第一次同应朗相见,那时应朗也不过是一个高中生。 她是应朗的医生,应朗是她的病人。 应朗是她见过的第一个在对待决定自己生死的病时,了然又从容淡定的人。 她见过那么多的病人,在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或因难治之疾而嚎啕大哭或因虚惊一场而喜极而泣。 独一个应朗,和所有人都不一样,那样与众不同的存在,在结果出来桑酒推门进来思索措辞准备告知时,应朗的眼神便对向她,就那样直直看进她眼里,没有她认为应有的慌张,就那样,淡淡的看着她,眸子如古井水般平静无波,说出的话也直白到令她觉得惊讶。 那个时候她们并不熟悉,她还是医院的主任医师,应朗公事公办地喊她。 “桑医生。” 她听见应朗的声音平稳而又沉静。 “我是不是得了很严重的病?” 没有恐惧,没有害怕,没有退缩。 她看向应朗,心想这个小姑娘如此通透,也不打算再拐弯绕圈子。 “是。” 她同应朗解释,那个时候的应朗便成熟稳重到像个大人,举止动作得体,对于检查结果没有任何的不接受和怀疑。 她难得的起了想要和病人攀谈的心,试探着问应朗。 “不怕吗?” 应朗只是垂眸,盯着自己身前的三尺地,细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许久才答一句。 “不怕,生死不过早晚问题,都有定数。” 她想笑应朗一声年纪轻轻便看破红尘,却在触到应朗眼神时下意识避开。 了无生气。 她一瞬间便明白了,原来并非骨子里的冷静淡漠,只不过应朗并没有强烈的求生欲望,她只觉得心惊。 她没见过应朗的父母,而那个时候的应朗,看病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每一次取药也都是自己一个人,她好像也没有什么朋友,也尚未恋过一个人,孑然一身,踽踽独行,了无牵挂,一个人来了便打算一个人离去。 她看见了藏在应朗身体里的:浓重深厚的孤独感。 后来这个叫应朗的小姑娘似乎渐渐的有生气起来,沾染上了世俗的烟火气,会笑了也会同她开玩笑,在很开心的时候还会喊她桑姐姐,一切渐渐好转起来,她向应朗探听几次,应朗便笑着告诉了她答案。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她微微讶异,示意应朗继续说下去,应朗有些敬重这个待自己很好的医生姐姐,瞥她一眼后才继续开口。 “她同我一样,是一个女孩。” 她挑眉,有些出乎意料又有些许意料之中,应朗看她没有任何厌恶的神色,自顾自说了下去。 “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我很确定,我喜欢她。” 在她看到应朗所展现的由衷的欢喜时,她也为应朗感到开心,毕竟这是对病情的治疗有益的,她鼓励应朗去接触那个女孩,鼓励应朗追她,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恰巧也正是她的鼓励,差点将应朗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之后她断断续续地听应朗谈过那个女孩,似乎认识了有了接触,似乎渐渐的关系变的不错,似乎还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她以为事情这样走下去应朗终有一日能够得偿所愿,因为病情稳定下来逐步好转的关系,应朗已经许久没来过医院了,她没料到,再见面时应朗会是那样一副狼狈模样。 她是在一个雨夜接到应朗电话的,半夜急促如夺命般的铃声锲而不舍的响着,她接通应朗的电话,匆忙起身出门在漫天黑雾里寻她,看见应朗时,她难以确认那到底是不是应朗。 那个身子骨单薄如纸片,在小巷里站着,抬头淋雨的人。 究竟是不是应朗?她是在走近后才确认的,那人就是应朗,应朗似乎对她的到来无知亦无觉。 应朗有一身骄傲的骨头,依然如往常般笔直地站立,唇色苍白,牙齿死死撕咬着下嘴唇,咬出了血,便如同一抹红胭脂点在唇珠,红白相间如同染了血的白玫瑰。 惊心动魄的美。 她却无暇细看,举着伞走到应朗面前将人圈进了自己的保护范围内,应朗终于辨得来人,声音如同破旧的老风箱般低沉嘶哑。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应朗唤她其他称呼。 “阿酒。” 她了然,抬手轻轻用左手抱住了应朗,她听见应朗乱七八糟的话。 “她不要我了。” “我又被抛弃了。” 应朗并没有回抱她,只是将自己的额头重重抵在她肩头,硌的她骨头疼。 再疼也不会有应朗疼。 直到她的肩头被洇湿,她才发现,原来应朗在哭,抬头看落雨不过是为了遮挡自己的脆弱,现在这一点脆弱也完全暴露在她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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