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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之瑾默然,半晌后开口。 “等会你先出去,我有些话要和我妈说。” “小心点。” 应朗把刚刚许之瑾叮嘱给她的话又还给她。 应朗出去后寻了个借口便先行离开了,许之瑾慢悠悠晃了出来。 沈茵看见许之瑾这个样子就恼火,忍不住大声呵斥。 “你个死丫头,赶紧给我滚过来。” 许之瑾卸下伪装,回击道。 “对我尊重点。” “我是你妈!” 许之瑾压了压火气,走近她。 “那个应朗,一看就是个人傻钱多的富二代,你和她走近点,搞好关系,多套点钱出来给我用,别大好的机会放在眼前不知道珍惜。” “她是我朋友,我也不是你吸血的工具。” 沈茵冷冷嗤笑。 “哼,狗屁朋友,不过又是一个被你这张狐狸精脸勾走的贱货罢了。” 许之瑾怒极,牙关紧咬,双手止不住地发颤。 “说我可以,别说她。” “呦,你这烂习还没改呢,看见个女人就上赶着往上贴,也不看看人家有钱人只不过觉得你蠢笨才逗弄一番。” “变态的女儿也只会是变态。”
第32章 铁盒 年少的回忆潮水一般涌来。 “变态…”…… “没人要…”…… “不要脸…”…… “婊子…”…… “狐狸精…”…… “杀人犯的女儿…”…… 数不清的谩骂。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学会打架的,是在那条阴暗潮湿的小巷里,在其他同龄孩子的欺辱下,脸被抓花,头发被揪紧,脑袋被按住往墙上撞,她好像又听见了骨裂的声音,听见那群小恶魔洋洋得意地窃笑。 他们嘲笑她没爹养没娘疼,她只能忍着,咬紧牙关忍着,总想着,会结束的,这样灰暗的日子会结束的,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分散注意力,在被他们用石子冲的时候,被他们吐口水的时候,被他们往自己身上倒垃圾的时候。 她想啊,没事的,她有爸爸,有妈妈,她还有家,她只能把伤口小心翼翼地藏好,乖一点,听话一点,表现好一点,不给爸爸妈妈添麻烦,她想自己说不定还能得到一颗糖果,可她回家了才发现,家里没有糖果,有的只是父母无休无止的争吵,为数不多的家具被摔得粉碎,污秽不堪的语言从那个被称为“妈妈”的嘴里蹦出,被骂的爸爸总是懦弱,唯唯诺诺地承受,一声不吭,她捂住耳朵,想要逃避,跑进房间,也只不过是从一片黑暗来到了另一个深渊。 每次争吵结束后,都是她来清扫战局,把还能用的家具收捡一下,用冷水打湿毛巾,趴在地上,一点一点,细致地把地板擦干净,她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丑极了,撅着屁股,像个猴子,现在想来,其实,更像小丑。 一年四季都是冷水,受了伤的手在水里被泡到发软,起皮,流脓,最后生了冻疮,夜晚盖着薄薄的洗了发黑的棉被,夜风狠灌,冷的她睡不着觉,手指刺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可怜,她只能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裹住棉被,双手环紧自己,这样就能假装自己被人拥抱,陷入温暖。 好冷啊…… 她想,一会儿又想。 好暖啊…… 可惜是假的,她勉强睡去,无意识地流泪。 她也曾试图向父母撒娇,她大声地哭,对爸爸倾诉。 “呜呜呜…爸爸…呜呜呜…我…我被其他小孩…小孩…欺负了…他…他们打我,还…还骂我是个野种。” 爸爸只是抱着她,摸着她的头安慰她。 “小瑾乖,别哭了,别哭,没事的,忍忍就过去了,小瑾最听话了,爸爸在呢。” 让她别哭,她没再哭,让她忍,她一直忍,让她听话,她便更乖。 可爸爸从来没有替她教训过那群小恶魔,她明明已经那么听话了,也从来没有查看过她受的伤,她明明疼得那么厉害。 别的爸爸在孩子被欺负时会像一个巨人一样站出来,她的爸爸却永远只能缩在后面当一个矮子,用苍白无力的语言来安慰她。 后来,她再也没有在爸爸面前哭过,也不敢再暴露一丝委屈,只能更乖更听话,让爸爸放心。 爸爸好歹还能安慰她,那妈妈呢?在她被欺负的时候,妈妈视若无睹,被欺负后,她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回家,妈妈大发雷霆,用柳条抽打她,一边打一边骂她败家玩意,只不过是因为一件衣服,不值十块钱的地摊货,硬生生抽断了三根柳条,她背上火辣辣地疼,她不明白,她是妈妈的女儿,为什么妈妈要为此动怒,后来她才明白,她身上这廉价的十元,足够妈妈打一把牌了,她甚至还没有十元钱重要。 可她多可笑啊,竟然妄想得到妈妈的一丝温暖和一点关切,不自量力。 听话的孩子有糖吃,她没有,摔倒的孩子有妈妈抱,有妈妈哄,她没有,她得到的永远只有妈妈无休无止的打骂。 这个家从来就不像一个家。 她不再闹,不再哭。 也不再笑。 因为小时候的经历,长大以后,她冷漠,尖锐,敏感,不近人情。 拒绝任何人的接近和示好。 她把自己装进了一个方正的盒子中,用铁钉将空隙合紧,严丝合缝地钉牢。 她封闭自我,她麻木不仁。 直到应朗出现,她觉得人生第一次有了温度,小铁盒终于开了一丝缝隙,容纳那束炙热耀阳的光透进来。 应朗莽撞地闯进她的生活,以不容抗拒的姿态接近她。 最开始,应朗天天上课迟到,天天被她这个学生会会长逮到,同班同学,本来她瞒着其他人保应朗一次两次没问题,可应朗死性不改,屡教屡犯。 对一切都漠然无视的她硬生生记住了这个名字。 后来发现应朗是个妥妥的千金小姐,衣着,谈吐,见识,阅历…… 她们注定不是同类人,她也从来没有存过和应朗交朋友的心思。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千金小姐,费尽心思地和古板无趣的自己交朋友。 跟在她身后,想和她交朋友,喊她小班长,帮她补数学,陪她吃饭,替她出头,为她堵住所有的流言蜚语…… 她对自己,一直在付出,却从未索取。 这样一个人,好的不像话,她发现了应朗越来越多的优点,那些细微的缺点变得无足轻重。 瑕不掩瑜,应朗是一块璞玉,一块独属于她的璞玉。 因为应朗,她又变得有声有色起来,会和应朗打闹,会对应朗哭诉,在应朗面前笑得没有防备。 她对这个宝贝起了独占的心思,起了可怖的占有欲。 等到她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 有爱才有欲,可她连喜欢一个人都不敢承认,很早以前,她便明白,她已经丧失了喜欢上别人的能力了。 她配不上应朗明目张胆的偏爱和例外。 她内心的自卑只是契机,真正使这段不平衡关系结束的是应朗的妈妈和自己的妈妈。 她永远记得应朗妈妈趾高气昂地让自己离开应朗的模样,她妈妈是高贵的,雍容的,她是低贱的,不堪的。 应朗不应该再和自己厮混在一起。 她又想起爸爸临终前的嘱托,让她听妈妈的话,照顾好妈妈。 妈妈骂她变态,她便是变态,妈妈让她不要再喜欢女孩,她便将自己的性取向牢牢藏好。 可夜半惊醒,她还是梦到了爸爸满脸失望地责备自己。 “我怎么会…怎么会…有你这么变态的女儿。” 她这样的人,是不被世俗所接受的,她又怎么能让应朗陪她一起承受非议呢。 她还没勇气去爱和被爱,便毅然决然地疏远了应朗,把应朗推出了自己的生命。 小小的铁盒再度封紧,这一次,她再也不会为任何人打开。 是她亲手驱逐了那束光,又独身再次走回黑暗。
第33章 追回她的信念 许之瑾陷入回忆的浪潮中难以自拔。 沈茵看见她这个无动于衷的样子就来气,想也不想顺手就把柜台边的小水壶拎起扔向许之瑾。 许之瑾一惊,回神后慌忙躲避,下意识抬手一挡。 护住了关键部位。 但她皮肤敏感,手臂还是一瞬间被砸得青紫。 水壶应声而落,发出巨大声响,震得许之瑾头皮发麻。 许之瑾面无表情,只是冷冷瞥了沈茵一眼。 “妈妈。” “您现在还活着,不过是因为我答应了爸爸要照顾好您。” “对应朗客气点。” “哪怕被您骂变态也没关系,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您。” “她不是我朋友,她是我未来的爱人。” 许之瑾撂完这句话便走,毫不留恋。 这个妈妈,早就没有什么值得她去爱去尊敬的地方了。 许之瑾推开病房门,一眼望见应朗在和医院的医生攀谈,看见她出来便结束谈话,笑了笑,朝她走来。 逆着光。 晨间的暖光温暖到让人想哭,许之瑾忽得鼻头泛酸。 她这才意识到,她的光又回来了。 不想让应朗担心,于是小心翼翼地将手藏好应朗走近才发现许之瑾的不对劲,轻碰了碰许之瑾眼角。 “哭了吗,怎么那么红?” 许之瑾哽咽,靠近应朗,和应朗抱了个满怀。 应朗懵懵懂懂,却还是顺从地拥住许之瑾。 “怎么了,阿姨欺负你了?” “她是我妈,可能吗?” “我又不瞎,她对你不好,你不喜欢她,我也不喜欢她。” “嗯,她欺负我,你打算怎么办?” “揍她一顿。” 许之瑾破涕为笑,拉了拉应朗手袖。 “别闹,我们回家吧。” “再抱会。” “嗯?” “不是不开心吗?” “来,应朗借你抱。” 许之瑾再度陷入温暖怀抱。 人来人往的她俩这样太过扎眼,所以也只是短暂地再抱了一会儿应朗便松手了。 应朗现在最担心的是许之瑾的精神状态,只得时时刻刻留意着她。 一分钟看三眼,三分钟看五眼。 许之瑾受不了她这样灼热的眼神,忍了又忍,忍不住了。 “你怎么一天到晚盯着我看?” “你漂亮。” …… 许之瑾噎了一下。 “我知道我漂亮。” “其实是怕你心情不好,我不会哄人,你要是难过了,得好久我才能哄好你。” 应朗确实不会哄人,哄人只会喊她姐姐,巴巴地跟在她后面说软话,眼神晶亮晶亮的,像只摇尾巴的大狗。 可她偏偏就吃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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