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一半，欲坠的雨猝不及防扑打下来，声势浩大，我只得在街上寻了个店铺避雨。
雨势堪减，我便不管不顾踏上归家的路，内心的不安感愈发强烈，刚到小巷外，便见警戒线拉好挡住了巷口，又闻警笛声响，眼前是警察进出忙碌的身影。
我只得询问在旁围观的人。
“阿姨，请问您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哎哟，据说是聚众打架，差点闹出人命，吓人得很。”
又问了几个人，却得不到更多有用的回答。
我想靠近查看，却被警察拦下。
“对不起，请退到警戒线以外。”
我隐约看到了大摊的血，凝成暗红色，被雨水冲淡，四散而流，颇为可怖。
别无他法，我只能静待。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警察处理完一切后驱车离开，小巷恢复了往常的宁静，围观的人早已离开。
回到家，看见妈妈兴致不高的样子，便知晓她大抵又输了钱，懒得管我，随口应付了几句，我进房关门反锁。
上了床，将自己闷在被子里。
无事可干，想睡，鼓噪的心跳却迫得我难以入眠。
一夜未眠，第二日一早，晨曦微露，我便离家去了学校。
我到得太早，学校还未开门，昨夜的事扰得我整晚心神不宁。
陆陆续续有学生到校门口等候，到了七点，校门大开，红榜张贴，以告全校师生。
我的名字高高悬于红榜之顶，入目便是，我不担心她看不到，校第二是她，紧缀在我之下。
说起来，这其实是我和她名字挨得最近的一次，两个名字一上一下，间隔5cm不到，我心里涌起一阵隐秘的喜悦，夹杂着庆幸和一阵数不清也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激得我忽然无措起来，往日的冷静自持统统成了笑话。
恰逢此时，我看见了齐烨，主动出声打了招呼。
“齐烨。”
我没有看到应朗，怀着期待偏头往他身后望。
“应朗呢？”
“应朗她不来，以后也不会去A大读书了。”
我胸腔一震。
“你什么意思？”
我强自镇定，话出口，尾音的微颤却泄露了慌乱。
“出国留学，这才是应朗要走的路，以后，离她远一点。”
齐烨话出口，如凌迟的刀，审判的戟，刺得我心口钝痛。
“你好自为之，你们到此为止了。”
微薄的希望被撕裂，在他的字句中碎成尘土。
他离开后，我依旧回不了神，只是麻木着，同行尸走肉般，跌坐到花坛边，双目散了焦距，等我回过神时，已是暮色四合，余晖散尽。
保安已经来赶人了，我离开学校，来到校门外，也不顾地面脏污，席地而坐，任由无边黑暗将我吞噬。
明明约定好了。
为什么不来学校看榜？为什么选择出国留学？为什么你也要离开我？还没有上大学。
还没有倒追你。
还没有亲口说喜欢。
我等了一天一夜，一动不动，身体的五感快要流失，感觉不到饥渴，第二天一早微光露头，刺得我眼睛酸痛，想站起身，骨头却打架，身子一晃，险些跌倒，勉强稳住身形。
混沌的脑子勉强恢复了清醒，我又去了一趟应朗家，想找到她，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真正击垮我的，是希望碾灭，只剩绝望。
“啊，你说的那户人家，昨天就找搬家公司来把东西全部搬走了，据说是他家孩子要出国读书，这才搬的家。”
齐烨所说的话，一一应验。
我颤着手，再度拨打应朗的电话，一个号码一个号码输入。
“嘟…嘟…”漫长的“嘟”声后，不再是之前的无法接通，而是关机。
此时此刻我才意识到，应朗，真的完全抽离出我的生活了。
我找不到你了。
无措，恐慌，绝望…爸爸在精神病院，妈妈从来不管我。
我没有家。
也没有人爱我，我把你当做我黯淡日子里的唯一光亮。
如今，这束光彻底消失，暗夜做饕餮，蚕食我余尽希望。
六月中旬，我找不到你…六月下旬，毕业典礼，你没有来…七月上旬，我找不到你…七月中旬，返校取学籍档案，你没有来…八月，我找不到你…九月上旬，A大开学，你没有来…后来我找招生办的人问了才知道，没有一个叫应朗的学生填报了A大并来报到。
我仿佛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恍惚到我快要怀疑，你只不过是我想象出来的救赎。
梦醒了，你也该走了。
十二月，半年过去了，我很想你。
你的电话还是打不通，我每天听着熟悉的关机提示，还是会有片刻的恍惚。
我知道，你换号码了。
而我，将你之前用的旧号码买下，付了电话费。
无法宣泄的思念被我一股脑倾泻在这片无人之地。
信息收件箱里，裹挟着我整个青春最盛大的暗恋。
春去秋来，夏收冬藏。
四年，1460天，5780条石沉大海的短信。
……
“应朗，我找不到你了…”……
“是不是我来迟，你失望了，所以才选择离开。”
……
“今天是阴天，雨下得很大，我还记得高一那年我没带伞，你绕路也要送我回家。”
……
“高二上学期你问我，我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我没有回答，其实应朗，只要是你，站着不动，我也喜欢。”
……
“连你也恨透了我的懦弱退缩吧？”
……
“新年快乐，远在异国他乡的你要平安喜乐。”
……
“今年的生日愿望是你一生顺遂。”
……
“以前无比渴盼长大，如今怀念你在身边的日子。”
……
“一中门前的路重修，之前的糖水铺子不知迁到了哪，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还在念旧？”
……
“去了哥伦比亚大学交流学习，听说你在美国留学，所以闲暇时我总爱出去乱逛，会有重逢的可能吗？”
……
“在百老汇大道上遇到了一个背影很像你的人，走近看才发现认错了，希望有时候比绝望更磨人。”
……
“你是我的执念，也是我的痴妄。”
……
“不知不觉三年了，新年快乐，无病无灾。”
……
“同学聚会你一次都没有来，是因为不想见到我吗？”
……
“我快溺毙了，在思念的海。”
……
我喜欢的人啊，笑容明朗，掩不住的张扬，行事无拘，藏不住的随性。
初雪未央，残花一笑。
应朗，你在我最喜欢你的时候离开。
至今，已四年了。
第67章 惹火
回到家，许之瑾将相机打开，发现里面的视频有所损毁，只得打电话找了熟人，将相机寄过去，拜托朋友修复。
还有一件事，是她想知道却不知道的。
齐烨这个人，才知道他瞒了她们许多事时，许之瑾是怨他的，但是，又有什么用呢？事情已经发生了，她迟来的责备弥补不了应朗。
齐烨选择隐瞒，是为了应朗，他对应朗一直不差，直到今天，许之瑾才窥见一些齐烨对应朗的隐秘心思。
齐烨可能喜欢应朗，可能性还不小。
想到这，许之瑾不免有些气结，前有阮宁，后有齐烨，她女朋友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许之瑾打开微信，点进置顶，颇含怨气地给应朗发消息。
“渣女！”
大洋彼岸的应朗此刻浑然不知，还在一本正经开会。
许之瑾又给齐烨发了消息。
“应朗出国后所待的疗养院名字和联系方式发我。”
齐烨倒是回得及时。
“美国马萨诸塞州剑桥市的都河疗养院，联系方式：001-1223-xxx-xxxx”“谢谢，以前的事我不想刨根究底，但是现在，我希望你不要对她再起不该有的心思。”
“你都知道了？”
“才知道，当初你明明能帮我们，最后却选择了尽数隐瞒，除了喜欢她，我找不到其他更合理的解释。”
“放心吧，她喜欢的人是你。”
“不过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应朗的妈妈，可不是好应付的，这点你深有体会，还有应朗的外公，也不是善茬，应朗出国留学的事，便是他老人家授意的。”
“我知道了，多谢提醒。”
迟早要面对的，不是吗？不是现在，也会是未来，既然已经决定和应朗在一起，终归是要过她家长那一关，许之瑾脑海里忽而浮现出高二那年，应朗妈妈拿出不容置喙的态度来，逼她远离应朗，看她的眼神，厌恶中掺了恶心，却被掩饰得极好，全数藏在了假面下。
若是她们如今的关系被应朗家人发现，她该如何自处？若是应朗家人无法接受这对于世人来说闻所未闻惊世骇俗的感情，应朗又该如何自处？许之瑾不敢细想。
抛开杂念，她得先打个重要的电话，事关应朗。
001-1223-xxx-xxxx。
“嘟…嘟…”“Hello, this is Duhe Sanatorium. May I help you?”（“您好，这里是都河疗养院，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许之瑾立马转用流利的英语回答。
“Hello, there was a patient named Ying Lang who was treated in your sanatorium four years ago. Now I want to retrieve her treatment files stored in your sanatorium.”（“您好，四年前有一位叫应朗的病人在你们疗养院进行治疗，现在我想取回在你们疗养院存放的关于她的治疗档案。”
）对面的人用英文礼貌地致歉。
“抱歉，这事关病人隐私，若是您想要取回治疗档案，要么得是本人，要么得是病人指定的紧急联系人。”
“麻烦了，我想请问您，应朗指定的紧急联系人是谁？”
“您稍等一会，我去翻找。”
片刻后，许之瑾等来答复。
“一位是归一归小姐，还有一位是陆听寒陆小姐。”
“耽误您时间了，抱歉。”
许之瑾挂断电话，转而又拨了归一电话。
电话响到挂断，归一都没有接，许之瑾不死心，又打了一遍，这次响了三声就被接通，传来了归一略微有些气喘的声音。
“嗯～嫂子，找我什么事？”
许之瑾有些奇怪。
“你在做运动吗？”
“嗯…啊…嫂子你等会，马上就好。”
对面传来归一无可奈何的骂声。
“让你不要碰我不要碰我，我在打电话，你手能不能老实一点。”
原来真的在“做运动”。
许之瑾：？对面还传来归一女朋友委屈巴巴的求饶。
“错了嘛宝贝，我只是太爱你了，你就原谅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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