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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言想了想,把明信片上的联系方式抄了下来:“还是问问吧。” 祝喧还在叽叽喳喳的求饶:“我还带了饼干棒,蓝莓味的,还有果冻,带了两个,我妈还做了米肉,明天就能吃了,学姐——学姐你就放过我吧。” 幸言当然只是开玩笑,不会真的“惩罚”她,见她一贯撒娇装乖的样子觉得可爱,于是伸出手用笔帽点她的脑门:“你这是贿赂。”
第35章竖版明信片(四) 下半学期因为语文老师生产,高二四班临时更换了任课教师,课表小幅度的修改过后,周三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变成了体育,刚好和高三四班的体育课在同一时间段。 高中没有体测考试,老师们管的很松,跑过两圈就放任学生们自由活动,只要不去教学楼影响其他班上课就行。 班里女生一部分去打羽毛球,一部分在花坛边上聊天,祝喧则会屁颠屁颠的往高三区跑,拉着幸言去人少的地方压操场。 高马尾的学姐叫姜宁,慢慢熟络后,看见总要打趣:“小孩真粘人,小孩又来啦。” 祝喧也不脸红,大声喊完“学姐好”后,拉着幸言就跑,她从小就话痨,有什么事儿都想和朋友说,认识幸言后更是一赞一箩筐,从芝麻谷子讲到鸡毛蒜皮,什么“英语老师把衣服穿反啦”,“同桌喜欢的男生是她小学同学啊”,“家里的猫半夜三点摔花瓶,又挨揍了”...... 絮叨累了才想起来问一句:“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幸言认真的摇摇头。祝喧逻辑清晰,口齿伶俐,一丁点小事也能被她讲的很有意思,她又总蹦蹦跳跳,眉飞色舞的,像个小太阳一样,让人看着就有好心情。 “那就行。”祝喧背对着日头,倒退着往前走,“我跟你说一件特别傻的事情,我最近迷上一部电视剧,特好看,昨天晚上我妈喊我去洗澡,我就想着一边洗澡一边看吧,于是想尽办法把电脑保护好放进了卫生间。 幸言双手插兜,迎着她往前走:“然后呢。” “我忘了我近视呀。”祝喧皱着眉头,“电脑放的那么远,什么也看不清,开了花洒又听不见声音,像瞎子一样,气得我一直在骂自己傻。” 幸言认可,点头:“是有点。” “啊?”祝喧炸了毛,“也没有很傻吧,我还蛮聪明的。” 幸言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立刻被逗笑了,被祝喧逗笑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她背过手:“对啊,蛮聪明的、也很努力、很讨人喜欢、很可爱。” 祝喧大大方方的被夸,一脸“我就说嘛”的得意样,摇着脑袋问:“学姐,你做过什么蠢事吗? “当然。” “比我把你认成男生还要蠢吗?” 幸言认真的想了想,结论是:“不好说。” 初三,有一段时间幸言的成绩莫名滑坡,她找不到原因,也控制不住,考得最差的那次,年级排名掉了整整一百名,老师在作文评语里写“放轻松”,于是她一个人下雨天出去淋了五分钟雨,把全身都浇透了。 回到教室后一声不吭,也不肯擦头发,同桌吓坏了跑去找老师,老师立刻把幸言爸妈喊来,说孩子压力太大了,让他们带幸言回去休息两天,都没给幸言留作业。 祝喧眨着眼:“这还蠢啊,虽然有点中二吧,但是不会挨骂还能睡两天懒觉,多好。” “我原本也是这么以为的。”幸言叹了口气,“结果我爸妈回去就给我找了家教,一口气请了俩,怕我想不开做傻事,晚自习也不许我上了,天天在家里看着我写作业。” 学生时代的生活实在简单,上课和作业填满了一大半,剩下的边角里塞着忙里偷闲和打打闹闹,很久之后她们还在一起,回忆起高中时代的陪伴,多数都记不清了。 到底讲过哪些题?到底做错了那些题?文科数学真有那么难吗,还是祝喧没事找事? 记住的反而是体育课上没有边际的琐碎对话,大概是因为接近正午的缘故,操场上的阳光永远充足,于是记忆中的这个场景,一直带着温柔的绒边。 回忆那些漫长陪伴,就像是在回忆自己都不知道的爱情。
第36章竖版明信片(五) 高二这一届只有四班一个文科班,祝喧在班里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之前同班的小姐妹都学了理,逃离了背不完的政史地噩梦,学生时代的天只是一方狭窄的井口,喜怒哀乐的缘由都有限,但这并不妨碍少年人品尝失落。 即便是祝喧这样活泼的个性,在一轮又一轮月考的打压下,也很难保持随时快乐,她也会像其他文科生一样,因为背不下来知识点想和政治大题同归于尽,或是和看不懂的地形图大眼瞪小眼,生出一种我是不是该学理的念头。 毕竟总有人说,脑子笨才学文。 无处可退又没有盼头的高二生,烦恼可多着呢。 每次成绩下发没有达到预期,祝喧心情不好时,会少见的躲一躲幸言,幸言并不会安慰她放宽心,只是会在晚饭时拉她去图书馆改稿——老师安排幸言毕业前每周一进行国旗下讲话,一共四篇演讲稿,幸言憋了一周,刚挤出来四百字,距离解脱还有一个西天的距离。 幸言把祝喧“礼尚往来”那套学了个十足十,上次大礼拜回家,特意去买了一袋子小蛋糕,祝喧改完一段,就会被喂一口蛋糕,改完一篇少说能吃四个,撑得她抱着幸言的水杯喝水,打着嗝儿:“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有女朋友呢。” 幸言没有说话,拿着作文本,一下一下点着头。 祝喧的稿子写的很好。 她们年龄不同,处境不同,即便是通用的,关于成绩的烦恼,也很难做到完全理解对方。 “好好调整心态”、“失败是成功之母”、“我相信你、下次一定行”都是真情实感,却也不痛不痒的念白,起不到真正有效的宽慰,相比之下摸得到看得见的“我需要你”,更能让迷茫的人找到清晰的支点。 学校的里的黄昏最好看,从图书馆里望出去的,则要更动人些,晚饭时间图书馆人并不多,她们并排走在自习室外的长廊上,夕阳从背后落下去,影子被打在对面教学楼的淡青色的外墙上。 幸言闭着眼背稿,一字一句念着祝喧写的文字,祝喧伸出手,隔空摸了摸远墙上,大大的,模糊的幸言。 高中无聊透顶,作业又多又难做,一点也不好玩,祝喧依旧像小时候一样期盼长大,简单笃定的觉得,如果长大能摆脱物理大题,那一定比现在有趣。 身后是她第一次见到幸言时坐过的长桌,今天窗帘没有乱飞,规矩的靠在墙角,幸言背到一半卡了壳,默背声和放学铃声同时沉默。 楼道里瞬间安静下来,静悄悄的,天色暗淡,幸言从夜色转向白炽灯,像那天一样和祝喧四目相对。 祝喧也和那天一样红了脸。 高中很讨厌,很讨厌很讨厌,但如果有幸言,一直上高中,也不是不可以吧。 祝喧仰头看纸上的标注,小声说:“学姐,你字写的真好看。” 幸言笑了笑,提笔在自己的名字旁写下了祝喧的名字。 祝喧想,她真的很喜欢幸言。 “其实有一半都是你写的。”幸言默默念完最喜欢的一段,“写的真好,我就写不出这种话。” 祝喧也不谦虚,脑袋晃着笑的得意:“对呀对呀,我作文就是很好的。” 像只夸自己可爱的猫。 幸言想,她真的很喜欢祝喧。
第37章竖版明信片(六) 转眼又是夏天,或许是因为天气炎热,祝喧总觉得,一年四季里,夏天的时间格外的长,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一年又一年,夏天又夏天。 幸言要高考了。 高考结束,就要离校了。 祝喧哭的稀里哗啦的,语无伦次的同学录上写—— “我永远崇拜化学好和长得好看的人。” “我眼光特别好的,所以你特别好看。” “也会考的特别好特别好。” 写完这三句话,祝喧左看右看,不满意,于是又扯了一页纸。 “你为什么会是学姐啊,你要是我同桌多好啊。” “这样我就不用每天往楼上跑了。” “虽然跑跑有助身体健康吧。” “但我们俩是两张糖纸也不错,两棵树也行。” “当树不用写大题。” 第二页纸很快也写满了,祝喧还是不满意,于是又扯了第三页纸。 第四页纸、第六页纸、第十页纸。 她想写明白祝福,写明白期盼,写明白一千个一万个舍不得,和俗套的,我会努力,一年后还想和你在一起。 十年后也是。 她想用不说喜欢的方式,写明白喜欢。 最后一科是英语,幸言答完题从考场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祝喧,她站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像是回到了去年夏天。 祝喧从包里掏出礼物盒:“现在拆。” 幸言照做,而后哭笑不得:“哪有人考完试才送人同学录的!” 祝喧理直气壮:“我呀。” 幸言拿她毫无办法,翻看一番发现密密麻麻全是字,被逗得直叹气:”哪有人送人写满了的同学录的!” 祝喧气壮理直:“我呀。” 天色还早,她们混入游客中乘坐城市观光公交车,路过祝喧小学时代常喝的丸子汤店,路过幸言晒过太阳拥有摩天轮的郊外公园,路过两个人共同的徐阳小学,徐阳中学,路过徐高图书馆和北校区教学楼天台。 远远看过去,不认识的女孩们站在那看夕阳,外墙上的影子一如既往。 祝喧哇哇大哭,哭的直打嗝,打嗝也堵不住嘴,絮叨着:“呜呜呜呜高三怎么这么短啊,你走了就没人罩着我了。” 幸言帮她擦脸,愁的很:“我又不会打架。” “但你会做题啊。”祝喧嚷嚷着,“你走了我数学怎么办。” 幸言当场戳穿她:“你数学已经很好了,我又不是不知道。” “啊?”祝喧哭声顿时停了,“你知道啊?” “真正数学不好的人,做题就是翻译天书,能做对哪一部分自己都不知道,全靠命。哪和你似的,每道大题都错最后一步,扣两分得数分儿,都错出规律了。” 祝喧吭哧吭哧吸鼻子:“那你还借我笔记。” 幸言笑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可能我是想变成话梅吧。” “那不说数学,以后我找你说什么呀。” 幸言看向窗外,天色渐暗了,她摸了摸祝喧圆乎乎的脑袋。 “说七点半,天已经黑透了,但依旧能看到云。” “说家里的狗很淘气,你在睡觉,他又把瓶盖扔在你头上。” “说你因为抢着打饭摔了个狗吃屎,摔倒立刻爬起来接着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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