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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尘皱眉，她认认真真再看了几次案底，而后记下了受害人的相貌、姓名以及住址，离开了刑司。 西水门相距刑司不远，洛尘准备到案发现场看一下。 位于洛京西南角的西水门附近是洛京较为复杂的地段之一，这里处于内外城交接处，鱼龙混杂，形形色色的人在这里聚集，也注定了这里的不安定。 相对于正兴门，这里更加的乱，这种乱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脏乱，而是各方势力杂糅在一起之后的乱。 洛尘穿街过巷，终于到了案发的地方，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独家小院，正厅、厢房、厨房等一应俱全，从外面看和普通富贵人家没有区别。 院门上贴了刑司的封条，洛尘看向身后跟来的掌固，那人识趣的上前揭开封条打开院门。封亦先入内巡视一圈，见没有可疑之人后默默退到一边，等待洛尘进入。 进了院门便是一个极大的院子，里面种着一棵桃树，树下边一口井，井上的绳子一圈圈的绕在轱辘上，打水的木桶随意放在一旁。再往前看，正堂占据了大半的面积，西边则是几间矮一些的屋子。 这里太像一个普通人家了，洛尘看了一会先进了正屋。 北边放置一副画像，画像下方一张桌子，两张太师椅分列左右。装饰简洁明了，就是几个花瓶外加一张木质屏风，透过屏风甚至能看到右边厢房的窗花。 洛尘一点一点的看，直到整个院落看完才出来，笑着让掌固重新贴好封条。 离开这所院子，洛尘就去看望一下那两个受害人，都是住在这附近的百姓，名字也很好记：张三、李四。 似乎是惊吓过度，洛尘找到他们的时候已经看不出原样，憔悴得仿佛刚从棺材里爬出一样，没有一点人气，只余下一双时不时转动两下的眸子显示他们还活着。 张三原籍嘉定府人士，到洛京来只是为了谋份差事；而李四则是洛京本地人，一家老小都在洛京北的阳山郡，此次到京城是为了卖些家里的特产贴补家用。 毫不相干的两人因为共同的遭遇聚在一起，张三的胳膊少了一个，而李四从此成为瘸子，虽然有刑司衙役护卫左右，那精气神却是没了。 山高水长，两人的家属还不知道。 洛尘问了几个问题后就离开了，并没有再去正兴门，从案底上来看那叫王五的情形好不到哪里去，临走时让封亦顾看一下他们，若是归家则赠些银两，若是留京就帮忙找点事做，如果没有活下去的动力，那与被杀有何区别。 洛尘在心里默默计算，不管是那切口，还是事后的处理，都太过专业了些，与记忆里有些东西太像了，相像度甚至让洛尘以为这个时空或许会给自己惊喜。 慢慢往回走，到刑司附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过去看看，进了刑司找到司空时他正在批阅什么，见了洛尘先是一愣随即笑着点点头，将手中的事情处理完后才正正衣衫站起来行礼。 洛尘慌忙扶住，笑道：“司伯父就不要折煞洛尘了。” 司空执意行了礼，这才问起她怎么过来了。洛尘敛了笑意，道：“我粗粗看了一下几个案子，也到现场看了一番，有些想法想和伯父商量。” 司空点头示意她继续。 “这件案子，蹊跷的地方不在于案发现场不一致，也不在于受害人不相关，我想重点应该是那些人后续想做什么。” “殿下觉得还有后续？” “对，没道理只是将人弄残废就算了，不管是伤手脚还是眼睛，这些人似乎是为了某个目的，近似于……实验。” “实验？”司空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对，实验。”见司空不是很理解，洛尘继续：“就是通过一次次具体尝试来佐证最后的猜想，如果说有人想要知道残肢能否再次续接？或者是人身上某个部位能否进行交换？” 司空沉默，洛尘说的这些太过匪夷所思，历朝历代都没有听过这种事情，即使历史上那些甚嚣尘上的轮回教众，他们也只是信仰杀人而已，他们也只是被定义为暴虐者。 而这些人，如果真的存在，或许是因为疯了。 作者有话说： 雨一直下～～～～～
第28章 苗头 洛尘也觉得命运很是神奇，手指不自觉的动了动，她笑了笑，道：“伯父，明日到现场的话仔细看看，说不定有什么收获。只可惜我初涉此道，有的地方看着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司空收起惊涛骇浪般的心情，疑惑道：“不对劲？” “嗯，首先是古井，木桶周边依旧是冬日里的模样，但是桶底却有青草白嫩芽子冒出来，可见桶放在那里许久了，绳索也呈现一种黑败之色，显然作为一口井的作用也只是摆摆样子而已，这不合理；其次，画像，只是一幅很平常的画，但是那上面有一处突兀的地方，人物服饰清河国实在少见，能够接触到这种服饰的必是那些走南闯北之人。” 司空点头，示意洛尘继续。 “如果说这两处异常之地暗藏玄机呢？”洛尘轻声道，设身处地想一下，这里面说不定有什么机关，又或者单纯的只是临时据点，真正的现场在别处？ 如果在别处，那么需要将三个受伤的人跨越半个内城散开，虽然难了些也不是没有可能。 洛尘沉思了一会决定暂时抛开这个猜想，她准备回家与楚柔商量一下。整个院子的情况记在脑海中，她一遍遍过滤，总觉得有什么遗忘掉的地方。 司空眼睛微微眯起，他也想到了这些可能，但是没去过现场不好下结论。原本这样的案子不必他出手，奈何皇帝指出来了，表明了要让太子历练一下，少不得要跑一趟了。 两人原本是坐着相谈，这时外面一个小厮走了进来，恭敬道：“老爷，夫人问你回去吃午饭吗？” 司空的严肃脸瞬间板了起来，“不回，这段时间司里事务繁忙，夫人怎的这般不晓事。”转过头看向洛尘，“殿下，不如外面一起吃个便饭？” 那小厮还未走，见此连忙上前恭敬道：“老爷，夫人说了务必请老爷回去，说是家里来了一位客人候着。” “客人？” “是，一位年轻公子哥，候了有些时辰了，夫人才让小的来请老爷。” 司空看了洛尘一眼，又看了小厮一眼，难以抉择。 见状洛尘笑道：“伯父尽管归家吧，这边离府不远，走回去恰好能赶上午饭。” 司空点点头，对着洛尘歉意一笑，躬身行礼后便急急忙忙往家里赶。 出了刑司，洛尘望向朱雀街方向，在长街尽头太子府就在那里，里面有着自己最珍视的人。想到楚柔心里柔软下来，良久叹道：“阿亦，随便找家小酒馆吃点东西吧，下午去正兴门那里看看。” 封亦点头，沉默的四下张望了一会，随后领着洛尘往路边一家小店铺走去。两人坐定才发现这里有个说书先生，正侃侃而谈，洛尘以手支颌侧耳倾听，那人讲的是一些以往朝代的野传。 “且说这日李二照旧上山砍柴，背着柴刀哼着野调子往熟悉的山岗子里行，哪知道这时突然来了一阵雾，那雾浓得连面前的树都看不清楚，李二仗着经常往来这座山便大着胆子继续走。只是越往里走越是心惊，直到他看到了一处地方，惊得啊呀一声连手里握着的柴刀都掉了。” 说书先生顿住，喝了一口水笑道：“欲听下回如何，打赏一二便可继续。” 底下食客听他这么一说，当即闹哄哄的，更有人嗤笑道：“李瞎子，不会是你瞎编的吧，好诓我们的钱。” “就是就是，只是说了个开头就要赏钱，未免太不厚道了些。” “对啊，一大把年纪了，不在家膝下承欢，跑出来讲些不知所谓的故事就想发财，闲着了吧？” “哈哈。” 李瞎子也不恼，意味深长的笑道：“那老夫就不要赏钱了，左右这钱也是身外之物，各位就赏个脸听完吧，若是合胃口再赏两个当老头子的盘缠就行。” 说完惊堂木顺势往桌子上一拍，整个人站直了，那气势也出来了。 “话说李四看到了一处惊得掉了柴刀，各位不知，那处地方实在是太过精妙，廊檐翘起，殿宇重叠，依山傍水而建，说是仙境也不为过，更加上来来往往的人儿个个似天仙，男孩如玉，女孩如花。那李四一个乡野粗鄙汉子，哪里见过这等美妙的地方，一双腿当即软了下来跪倒在地，不住磕头。” 喝了口水继续：“那仙境里的人看都没看他一眼，各做各的事，有的练剑有的写字还有下棋的玩闹的打瞌睡的，总之各有曼妙身姿。李四原先还有些害怕，误闯了仙家之地，后来见他们并没有驱赶也没有管他之后胆子也大了起来，拿着柴刀往里走了一会停下来，看看没人管他又继续往前。如此几次，李四顺着那泛着一层青苔的石阶梯到了一处殿宇前。” “殿宇轩昂，气势宏大，宽阔广场上一排排白衣胜雪的弟子正在认真操练，李四缩着身子在旁边看了良久，不一会就睡着了。再次醒来后已是华灯初上，白天景色迷人，晚间各处张灯结彩，夜色朦胧下飘飘渺渺更似仙境，李四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只是五脏庙咕噜作响，无奈之下往里寻，越来越深入，终至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总算看到一颗颗桃树。李四顿觉浑身是劲，三两下爬上一颗树连着吃了不少熟透的桃子。” 说到这里，李瞎子歇了盏茶功夫，似乎在酝酿，之后才清清嗓子继续：“说来也怪，这桃子吃了许多也不见撑，每个少说也有碗口那么大，不但不撑，吃了之后浑身通透，连以前缠身许久的风湿都不再发作了。李四寻思着这是个好东西，便摘了满满一兜才下树，欲继续走走说不定又能见到一些神奇的东西，还别说，这看了不少稀奇古怪的草木果子李四眼光也高了，只捡那些色香味俱全的兜，后来东西多了兜里装不下索性脱了衣服装，乐呵呵的找了不少好东西。然而有句话说的好，人心不足，弗如蛇吞大象耶！李四没走多久便腹疼不止，不一会脸色仿佛过了一层浆糊，豆大的汗珠往下掉。李四惧怕不已，痛哭流涕道：‘吾命休矣。’” “疼痛还在继续，李四只欲引刀往脖子上一抹，省得死前还要受这等罪，奈何柴刀早就丢到别处了。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一些闲话野传还是听过几个，他知道自己这番肯定是不予自取的后果，无奈之下嘴里一边求饶一边喊救命，直到后来疼昏了过去。醒来时只看到一个白衣小生收起一些小刀以及银针等物件，看到他醒了当下笑道：‘幸甚，今日若不是遇到了我大叔这条命恐怕就交代在这深山里了。’” “李四吃惊之下一蹦而起，身子灵活得仿佛不是自己，欣喜之下便动手挥了两下，全是些平日里砍柴的粗陋动作，几次下来只觉浑身舒爽，仿佛年轻了十多岁，李四喜道：‘老天爷还是明理的。’急忙抬头欲向面前的小生道谢，谁知根本没见到任何人影，李四惊吓之中举目四顾，荒草萋萋灌木丛丛，林子密得连太阳都射不穿，他一边呼喊一边找出路，走了半天终于看到熟悉的山头，心里半是惋惜半是庆幸，也没有多想往家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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