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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吧，今日让你带过来看看，着实让本宫有些失望。” 声音和她的外表一样，慵慵懒懒的，仿佛就这么一句话抽去了身上的力气，懒散的意味扑面而来。 跪在地上的生母身子也开始抖了，她并不起身，反而将身子伏得更低，大声恳求：“求娘娘开恩，这孩子听话得很，不管什么苦都吃得下，只求娘娘给条活路。” 坐着的人似乎站了起来，然后站在她面前。伏在地上的陈公主不知道太子妃要干嘛，但是马上她就控制不住的颤抖得更厉害。 头皮上的痛并没有让她分散注意力，此时的陈公主心里只叫嚣一种声音：我要得到她。 她心里的咆哮透过漆黑的眸子传递出去，毫不遮掩的向面前高高在上的人展示她的决心。 果然，那人弯了桃花潋滟般的明眸，嘴角的笑意都压不住。 她挥挥手，立刻便有几人从门外进来，拉起她毫不客气的扔到一间准备好的房间。 房子干净整洁，床榻被褥齐全，甚至还有以前只是在管事屋子里见过的书桌。 房间门并未关上，陈公主从地上爬起来，丝毫不在意的站在书桌后，她看着一本本根本不认识的书本，如痴如醉。 门外一道影子进来了，陈公主都不愿意偏头去看。她仍旧在看那些书，眼里盛满了势在必得。 “知道本宫为什么选你么？” 陈公主这才转过头，专注看着太子妃：“我知道，娘娘不用担心。” “甚好，甚好。”太子妃双手轻轻拍了几下，她走到陈公主身后，竟丝毫也不在意她身上是否沾染尘土，将头压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吐气如兰：“那就好好努力呀，本宫等着你。” 女人成熟的身体若有若无的靠在陈公主身上，吐在耳边的馥郁气息经久不散。少女脸色压根没有变化，她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要求道：“我要读书。” 太子妃笑得更加放肆，她对这个出身最底层的皇女真的很满意。专注，冷漠，聪明还充满野心。 “放心，什么都会给你，连本宫都可以给你哦。” 陈公主又专注的看着书本，连个眼尾都不再给这个放在心里最高位置的女人，这个手握无数人生杀大权的女人。 她必须更专注，才能爬得更快，爬得更高。 七年，陈公主从当初那个瘦瘦弱弱的小女孩走到如今的位置，仿若走过了前半生。 她生母在她进入东宫后当夜便投水自尽，依偎了十三年的亲人再也见不到之后，她只是伤心了几个时辰。在听到消息之后，对着前来看戏的太子妃只说了一句话：“这下你放心了，我不会再有弱点。” 然后在书桌后面从黯淡无星的沉沉夜色坐到天光渐明，坐到她眼里心里最后一丝伤痛消失不见。 之后便是更加枯燥的求学生涯，她不要命的学习所有知识，只要是她能得到的所有资源，全部鲸吞入腹。 十七岁那年，她与以前的自己判若两人。 十七岁那年，她也得到了太子妃。 那个时候，太子已经掌控朝政，皇帝已经被架空在后宫，陈公主除了帮太子妃做任何她吩咐的事，还为太子鞍前马后。 三年过去，太子身体其实已经不行。 陈公主在爬上太子妃凤榻那晚便知道，这个女人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蛇蝎心肠。 太子成婚快二十年，东宫佳丽赶得上皇帝，却没有留下一子一女。虽然皇帝被他蒙骗，给与朝政处理大权，日子久了，这个终究是他的致命弱点。 所以她奉太子妃的命令，同时也是太子授意，到清河最负盛名的林家求取良药，以期能够助太子早日去掉梗在心里最深的那根刺。 良药取回去了，太子却更加沉迷声色不可自拔。 除了必要的朝政大事，他几乎窝在东宫不愿出门。要不是根基深厚，太子必然活不了那么久。 渐渐的，在太子妃的劝导下，太子将权力往她手中移了一些，直到今年，才终于掌握了京城禁卫军的控制权。 陈公主不知道太子妃什么时候下的手，但是她必须得提防这个女人，不然太子的下场说不定就是她的结局。 出兵在即，已经接手太子党的陈公主可以说是这次巨变中受益最大的人。这让其他四位皇子脸色很不好看，但是没办法，除了京城禁卫军，还有其他几位将领也站在那个女人身边。 “本公主以前多蒙太子阿兄的照拂，时常感念在心，日日不在想着为太子阿兄出一把力气。只可惜阿兄寿不永久，只愿此次能够扩我疆土，以慰阿兄在天之灵。今日清河内乱已始，天赐良机不可错过，本公主愿做那前锋官，不知几位皇兄意下如何？” 惺惺作态的女人很恶心，一本正经惺惺作态的女人最恶心。 几位皇子几乎态度一致：“如此有劳公主了。” 陈公主也不客气，点点头算是回应，而后闲庭散步般出了这间屋子，回了她的公主府。 她不在意他们是否打着什么如意算盘，再怎么折腾，能折腾得过坐镇东宫那位女人么？ 况且，她是真的对于即将到来的那位大人物很感兴趣，这样一来才好玩啊。
第57章 烽火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在凉山到洛京的旅途中，洛尘已经走了太久。 即便沿途有不少皇后派过来接应的人保护，仍然被各地世家们蓄养的死士拖慢行程。 巍巍大山里面，能够设伏的地方实在太多。连经营凉山这么多年的罗离，都不敢打包票说能够一路安全的护送她们到京城。更别说他还必须坐镇南境，以免明云那边生变。 一个月以来，可以说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洛尘早就习惯这些，但是楚柔不一样，她从来都是长在盛世安宁的京城里面，根本没见过这种阵仗。 于是，在回到洛京的当天，楚柔就病倒了。 洛尘来不及处理其他事物，急急忙忙的将人带到宫里，央求母后照顾之后又马不停蹄的跑到目前基本上掌握朝政大权的洛希那里。 随着离京城越来越近，洛尘的消息便越来越灵通。 她知道皇帝已经出征，知道朝廷大军与叛军对峙，也知道夜岚陈兵西境，意欲趁机在清河身上撕下一块肉。 北境那里据说蒙大将军未能亲至，但是他的得力干将均汇聚到皇帝身边。 原本朝廷大军属于弱势，在蒙大将军麾下加入之后，又从祈安带来五万兵马，从景阳源源不断运来的粮草和兵丁也开始投入战场。 在双方大战几个回合之后，朝廷大军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将初次上战场的新兵迅速蜕变成老兵，而后便是长达一个月的拉锯战。 蒙大将军麾下将士尽得他本人真传，加之时不时的有疑似大将军的兵马侵袭骚扰叛军，使得北境叛军竟没有再往前一步。 皇帝自从初次与白空隔空相望之后，便很少露面了。接掌他统帅位置的是宁王，而副帅便是蒙大将军得意门生杨权。 两处大军在苍茫的草原上你来我往，胶着到洛尘回京。 乾天殿里洛希正在御座下首一处安置的榻上看奏折，听到人禀报说太子回来，脸上面无表情，眸子却一下子亮了。 她放下奏折，仔细整理了衣袍，而后才疾步往外走。 还未出殿门，便见到几月不见的人。 瘦了，人也显得疲惫不堪。 洛希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在看到人的一瞬间，她还是觉得太慢了，应该快点的。快点她们就不用受这么多苦，这么多累了。 原本为了稳住楚逸才没有急切的开始行动，到此时洛希觉得不必再忍，她沉着脸下定了决心。 洛尘本就是急匆匆赶过来，看到迎出来的洛希，心里总算轻松些许。她笑道：“很久不见，一切安好？” 小女孩已经长成了少女，身姿颀长，眉眼冷凝，一身玄黑色王袍妥帖勾勒出少女的玲珑身材。 洛希点点头，她望着洛尘，似乎将这么久的思念要一股脑倾泻出来，最终却只是将抿紧的嘴唇微微弯起，轻声道：“皇兄回来先休息，一切有我和母后呢。” 洛尘走上前，拉起她的手，笑道：“母后都与我说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她牵着洛希走回乾天殿，而后吩咐还留在乾天殿当值的杨运看好门，坐在洛希那张安置好的榻上，随手翻了几本奏折。 不同于刚刚在外面那般浅笑温语，洛尘坐下来之后看着手里那本奏折，脸上表情似愤怒，似悲凉。 她抬起头，平静的声音里压抑着悲怒，缓声道：“你们日日夜夜谋划，殚精竭虑的思考，最终却让我心安理得的来接受，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我不怕大厦将倾，也不怕尸山血海，我唯一怕的就是到最后只剩我一个孤家寡人。” 她似乎不满意，平日温和的面容此时寒若冰霜，恨声道：“父皇瞒着我，母后瞒着我，连你们也瞒着我。到如今地步，还想如何去牺牲？如何去周旋？是不是都赔进去才算如意？” 洛希平静的看着她，等到她将一切都倾吐之后才开口：“除了父皇，我们都不会那么傻的，相信我们，只要这步险棋走对了，以后的清河会再活过来的。皇兄不要自责，我们都是在为自己的选择坚持，奋斗，不后悔的。” 就是如此，才不愿意去这么做啊。 洛尘知道事情走到这一步，她们都没有退路。原本以为只是用战争来挖出已经腐烂到内部的肉，却没想到战争还只是小儿戏，真正的狠招是推倒重建。 那时候才是真的人间地狱，血流成河。 洛尘痛苦的闭上眼，她哀求道：“山河将碎，苍生无辜啊。” 洛希上前，跪在洛尘面前，一字一句，平平淡淡，“若不如此，他们将会活成奴隶，与牛羊等同。” 残忍的话，却反驳不了。 一路行来，太多地方被分割成了小王国，本应该沐浴在朝廷恩威下的底层百姓，已经被地方豪族栓在了他们的利益里，脱不了身。 她靠在软塌上，妥协了，疲惫的闭上双眼，吐出最后一口怨气：“父皇既已写好了戏本，就按着走吧，希望将来不至于后悔。” 洛希至此才露出一点情绪在脸上：“父皇已经够苦了，剩下的就由我们走完罢。” 她起身坐到洛尘身边，望着头顶金碧辉煌的大殿顶端，出神了很久，轻轻叹息道：“熬过去就好了，对于我们来说，对于清河百姓来说，熬过去就是新生了。” 洛尘没接话，她已经疲惫的睡着了。 四月初，洛尘回了京城，在休息一天之后开始接手朝政，原本以楚逸为首的奚王派极力反对，而以宁王为首的其他派系则赞成此事。朝会为了此事争论几天，才在奚王主动归权请求辅政之后确定下来，而且一些原本蛰伏的寒门官员在此次争论中据理力争，丝毫不见当初畏畏缩缩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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