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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洛意刚想再拒绝一下，摆出了口型，抬起头，看到雷晨在同一时间转身递过来一个眼神，警告一般地指着自己。闪闪的眼睛，四十五度的歪头，真是让人看不出，这是一位年至花甲的人。顾洛意沉了下眼皮，气声说了句好。 雷晨大步跨到顾洛意跟前，捧起她的头，轻轻地捏着她的脸，挤着牙缝说：“就不能给我笑一个，啊？” 顾洛意吧嗒了一下眼睛，作为代替微笑的回应。这是顾洛意能做到地最具有配合性的动作了，毕竟前几个月，顾洛意就跟一具行尸走肉一样。 雷晨带着顾洛意来到了一间录音棚。顾洛意不着意识地跟着走，愣愣地问了句：“要K歌吗？” 雷晨呼噜呼噜顾洛意的脑袋。顾洛意才仔细看看周围，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进了一间录音室。 雷晨：“先坐会，待会我要进去录首歌。” 顾洛意：“好。” 雷晨：“你怎么不问问我什么歌，是不是新歌，要不要出专辑呢！” 顾洛意：“嗯……新歌吗？” “对，新歌。”雷晨看着顾洛意散开的眼神，把她搂过来靠到自己的身上，“孩子，你不能这样……” 雷晨进了录音棚，顾洛意就在外面等，她把脑袋放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并不高的天花板，周围又是并不明亮的灯光，顾洛意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口。 棚外的人，是雷晨多年的好朋友，也是新歌的词曲作者。雷晨唱完了几遍，玻璃外的朋友高高地对她竖起了大拇指。雷晨出来，与朋友交谈的时候，看到了顾洛意一动不动地仰头坐着，便趴在朋友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就又进了棚里。 朋友按照雷晨交代的，打开设备，整个录音室开始响起音乐，而后，雷晨激昂浑厚的歌声就填满了室内每一个角落。 顾洛意突然听到歌声，眼角滑下一滴泪水。她坐直身子，不由自主地跟着歌曲开始打拍子，刚开始只是轻轻点头，再慢慢地开始悄悄跺脚，又开始拍手，然后她看见和她一同在录音室这一侧的前辈也跟着用力的拍手，前辈又开始小声地跟着雷晨一起唱，唱到副歌就又开始大声唱，激昂澎湃地拍手唱，一边唱，一边坐到顾洛意身边，顾洛意也开始大力地拍手。这首歌好像没有尽头，副歌铿锵有力的节奏一遍一遍地敲打这顾洛意的胸口。顾洛意也开始跟着唱，跟着一边拍手一边唱，跟着攥紧拳头浑身用力俯冲似的大声唱。前辈拉着她站起来，踩着音乐节奏，和着雷晨的歌声，高声唱起来，跳起来，振奋起来，也不知道跳了多久，感觉口干了，出汗了，歌声渐渐地缓下去。 雷晨走出来，看着额头闪着星星点点汗光的顾洛意，看着昏暗灯光下沉浸在音乐中疯狂释放的顾洛意，激动地跳了起来，快步走到顾洛意身边。 录音室的音乐停了，但是顾洛意脑子里的音乐没听，还在声嘶力竭地跟着脑中的节奏狂吼。 那位前辈收好设备，过来拍了拍雷晨的后背。 雷晨用力抓住狂吼乱舞的顾洛意，大声叫着她的名字。 顾洛意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看着雷晨，笑了出来，露出了一溜小白牙。 “快抱抱我！”雷晨说着，主动地抱了上去！可是，怀里的顾洛意却头一歪，顺着她的身体滑了下去，倒在地上。 沉沉地睡了一觉，想要活动的生命体征唤醒顾洛意僵硬的躯体。眼皮是最先挣脱酣睡的。顾洛意睁开眼睛，眼前一切都很陌生，想要说话的本能先带来了两声咳嗽。这一咳，让旁边的雷晨赶紧赶了过来。 雷晨：“丫头，你醒了？” 顾洛意：“雷老师？我这是，这是在医院吗？我怎么会在医院呢？” 顾洛意挣扎着在雷晨的搀扶下坐起来。 雷晨：“你晕倒了，你是要吓死我吗？” 顾洛意：“我怎么会晕倒？在家晕倒的吗？” 雷晨看出顾洛意的异常，试探着问道：“你记得咱俩去哪了吗？” 顾洛意：“您接我去您家，我就收拾了一下东西，跟您回家了。” 雷晨：“你在我家带了多少天？” 顾洛意：“我不是刚跟您回家吗？我是在回家的路上晕倒的吗？” 正当雷晨不知如何回答顾洛意而一筹莫展的时候，那位在录音室的前辈进来了。 “醒啦，小朋友！”前辈竖起了大拇指，“你可真是让我们体会到什么是惊悚了！哎，你是不知道，为了让你好过来，你雷老师唱了多长时间。你要再不好，你雷老师嗓子都废了。你雷老师演唱会都没这么卖力过。”前辈比出了个1的手势，“一个小时！前45分钟，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后来我说算了，别唱了，”前辈指了指雷晨“不同意非得继续唱，让我在旁边看着你，唱到不知道第几十遍的副歌的时候，我看到你哭了。” 是呀，顾洛意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意识始终游离在不同空间。在某一遍歌曲唱完，另一遍开始之间，有几分钟的停顿，那是前辈劝雷晨出来。 雷晨：“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前辈：“真没有。” 雷晨：“我再试试。” 前辈：“你得了大雷，嗓子不要啦？” 雷晨：“别说了，我再试试，你帮我盯着点，任何反应，马上告诉我。” 再开始，雷晨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朋友默默地看着顾洛意。直到看到顾洛意哭了的时候，马上对着棚里的雷晨比了一个哭的手势。 有反应了！雷晨心里高兴起来，唱歌也越发更加高亢，充满了豁出去吼一嗓子的力量。 顾洛意听着前辈的话，只有一个表情，懵。 前辈看了看顾洛意，又看了看雷晨。 雷晨摸了摸顾洛意的手：“我带你去录歌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顾洛意不眨眼地摇了摇头。 雷晨起来把顾洛意抱在怀里：“别怕，我去叫医生过来瞧瞧。” 医生也没有给出什么具体的解答。就目前的情况看，顾洛意身体倒是没有问题。医生建议再住两天院观察观察，但是顾洛意就是不干，非要出院。 雷晨带着顾洛意回家，路上就提前嘱咐好阿姨做点粥，毕竟顾洛意这段时间也没吃什么，每天能喝上几口粥就不错了。 顾洛意：“晚上吃啥呀？” 正开着车的雷晨惊讶地转头看着顾洛意。 顾洛意：“看路看路！” 雷晨：“豁，你想吃啥？” 顾洛意歪着头：“也没怎么想好，回去再说。” 雷晨偷偷瞥了一下顾洛意，确认她眼里还是有光的。 顾洛意看着餐桌上摆放的粥和一些小菜，一动也没动。 雷晨：“不吃？” “我想吃麻辣香锅。”顾洛意撒娇地撅撅嘴。本来雷晨还想劝顾洛意别吃刺激的，因为她肠胃太脆弱，但看到顾洛意撒娇的样子，雷晨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叫了一声“阿姨！”笑着站了起来。 等雷晨回到餐桌，顾洛意看到她竟然带了一瓶红酒。 “麻辣香锅配红酒。”顾洛意对着雷晨竖起了大拇指。 雷晨：“红酒用来聊天，麻辣香锅用来管饱。” 顾洛意：“好！” 雷晨反复喝了好几口红酒，端着杯子，吐了口气又吸了口气 “洛意呀。” “啊？”顾洛意一边夹菜一边回道，“咋了？” 雷晨：“我有件事一直都没有告诉过你……” 顾洛意：“现在想告诉我吗？” “嗯。”雷晨点头放下杯子，“但你要先向我保证不恼我。” 顾洛意：“雷老师，您说什么呢，不会的，您说吧。” 这会，雷晨反倒不作声了，疑惑的顾洛意赶紧放下了筷子，向前挺了挺身子。 雷晨伸过手，指尖轻轻对了一下顾洛意的指尖，搭在了顾洛意手指的第一个关节上面。 雷晨：“刚接你回来那段时间，林舒凌来家里找过你。” “哦。”顾洛意面无表情地说。 雷晨：“她要见你，还想带你走，但是都被我拒绝了。现在你恢复过来了，我想知道，你，你想见她吗？” 顾洛意向后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在胸前，避开了雷晨的眼神，向别处看去。这回轮到顾洛意沉默了。看不出来她是在思考，在追忆还是在发呆。 雷晨坐到顾洛意旁边，抱着她的肩膀，顶着她的额头。 顾洛意突然笑着摸了摸雷晨的头发：“我没事雷老师。” 雷晨顺势靠在了顾洛意的怀里：“不要告诉我我做错了。” 顾洛意：“没有，谢谢您，您做的是对的，您在保护我，用您的方式把我保护得这么好。” “你为什么不再大一点。”雷晨转身趴在桌子上。不一会又起身拿起顾洛意的酒杯一饮而尽，倒满，又一饮而尽。几次三番，顾洛意赶紧伸手阻拦，却看到雷晨眼中透着一丝哀怨，只好收了手，任凭雷晨把一整瓶红酒都喝了。 按照顾洛意对雷晨的了解，一瓶红酒并不能让雷晨醉倒，但是雷晨还是醉了，醉得说了很多痴语。 在阿姨的帮忙下，顾洛意把雷晨送回了卧室。她没有转身就离开，而是，大着胆子，爱怜地摸了摸雷晨的额头。 雷晨睁开眼睛，感受到顾洛意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 “为什么不亲我一下？” 顾洛意一下笑了出来，俯身吻了一下雷晨的额头：“好好睡会。” “你别走了。” 顾洛意想了想：“那您闭上眼睛。” 雷晨摇摇头。 顾洛意拉过一把椅子，还没坐稳，雷晨就说：“来床上！” 顾洛意笑着摇摇头，雷晨赌气转了身。 顾洛意：“那……我走啦。” 雷晨抽泣了一声，很小的一声，然后往床的中间挪了挪。 顾洛意不忍心，只好上了床，雷晨突然转回身靠在顾洛意怀里。 “雷老师……”顾洛意轻轻拍着雷晨的后背。 “你从来没叫过我的名字，是不是在你眼中，我一直都是长辈的样子？” 顾洛意没有说话，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雷晨仰着头：“是吗？” 顾洛意温柔地笑着说：“不要问我我回答不了的问题。” 雷晨：“叫一下我的名字。” 顾洛意：“雷晨。” 雷晨：“不温柔。” 顾洛意哈哈地笑了两声。 好一会，顾洛意以为雷晨睡着了。刚要起身，就听见雷晨说：“不许走。” “我这样很累的，让我换个姿势。” “你想要什么样的姿势？” 雷晨和顾洛意抱在一起呵呵地笑，顾洛意道：“姿势”是一个解释不清楚的名词。 雷晨：“你答应我，今晚上别走了，多抱我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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