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钰稳步走在前列,与他人隔开一段距离,她忽而慢了脚步,回望后方,低声问侍女道:“青云阁的人呢?” 侍女不明白何钰突然问起这个,躬身行礼后离开,半响回来,道:“禀家主,青云阁称事务繁忙,已经走了。” 何钰道:“……嗯。” 侍女试探着问道:“家主,青云阁行事不妥,要…” “不用。”何钰道,“先把眼前事做好。” 苏筝和青鸟御剑回了瑾水,经过汶陵城上空时,各家修士已经一批批地涌进城内,城中百姓不知明细,见这些人个个严肃,退回自己家中,锁好门房不敢出来。茶客酒客也收了杯盏,躲回店内,一边还在嘀咕。俨然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和盟接连被搅乱,先是水污,后是张氏。不过相信眼下除了赛手,没人在意和盟三试结果,都在翘首以盼张氏倒台。桃符、连竹萱、邱芳洲等人还在客居,见苏筝二人回来,停了一直嗑着的瓜子,围上来。 苏筝把众人或好奇或担忧的眼神收进眼底,总感觉少了什么…… 她脑子一动,是了,很久没见到何英的身影了,尚瑶好像也不在客居。不容她多想,连竹萱道:“水污真的是张氏所为?” “还有应病,听说应声虫就是张氏客卿作弄出来的邪物。”桃符道。 邱芳洲则道:“别的不说,张氏多年跋扈,没人动他,何氏怎会突然与他撕破脸?” 苏筝心里堆着一堆疑问,急需梳理,被她们连翻盘问,话到嘴边不知该讲什么。青鸟挡在她身前,温声道:“还未完全水落石出,许多事颇有疑点。” 有了青鸟的话,苏筝心底一松,顺着她道:“这事牵连广,汶陵离瑾水又近,青云阁少参与些为好,明日我们先回南青山。” 桃符和连竹萱不是多事的人,点头称好。邱芳洲道:“是该回去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闷得无聊。” 邱芳洲喜动,早就想回丹心堂做她的掌柜。眼下,张氏深陷囹圄,对丹心堂的生意来说更是好事。 与青鸟一前一后进入客室,苏筝一堆话不知从何说起,干脆走向案几,摊开纸张,蘸墨,挥挥洒洒写下几个大字。 “水污”“婴孩”“文试”。 写完,青鸟上前看了一眼,颇以为然地点点头。苏筝道:“你先说?” 青鸟并不推辞,她沉思一会,道:“水污刚出世害人时,我就有些不解。”说着,她点了点“水污”二字,墨迹还未干,她手指不慎蘸了点墨,苏筝立刻拿出自己帕子,拉住她的手,自然而然地给她擦,同时道:“你继续说。” 青鸟手指被轻缓地捏在苏筝手上,一下一下擦拭。苏筝力道控制得很小,还是磨得她痒痒的。 苏筝埋头认真擦,不见青鸟微红的耳尖。 青鸟连连眨眼睛,等她弄完,飞速收回手背在身后。过会,她才清了清嗓子道:“嗯…水污总体而言,实力并不强劲,制造这种妖物,用来祸害村民可以,对付修士、震慑仙门绝对不行。晦衍石难养,耗时长费钱财,培育这种品级低下的妖兽,于张氏而言有何意义?” “是啊,要说张氏是看重晦衍石特性,想造出个什么惊天动地的妖兽,那么水污最多算个半成品。”苏筝道,“为何它们会最先出现在族海?就像…” 被人刻意投放到那里一样。 “这次和盟细究起来也不太对劲。”苏筝把目光移到“文试”上。 她道:“文试终场问的是邪道。” 不是昨夜何钰揭发后修仙界才突然知道张家修习邪术。张家喜收各类能人,奇技淫巧不限,有所长处就能进张氏,受到任用。张氏被嘲讽是靠着旁门左道起势,就在暗指他家涉及邪道。 但此前,张氏从未出过什么差池,没有害人也没有伤及无辜。加之哪一家都不排斥用点巧计来巩固势力,所有人都对张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次的论题很有指向性。张氏赛手因为自身原因,不可能会选“邪道不可留”,也就是说,他会在百家面前大篇论证邪道的可取之处。 这能更顺利地让仙门各派将罪名按死在张氏身上。 青鸟不用苏筝解释也能懂得关窍,她接着苏筝的话道:“终试也不对劲。” “是何氏决定比赛猎捕水污。”苏筝在纸上加了“终试”一词。 她思索道:“水污泛滥,以终试之名清剿水污很合理。终试的变数在那只鱼身上,可它是我们偶然弄出来的。” “不是偶然。” 青鸟抬头,重复道:“不是偶然。” “无论怎么样,就算我们不去林子,水污都会化成巨鱼害人。”青鸟道,“因为我们不去,总会有别人去。” 苏筝心头一跳,确实如此。 何氏规定外场清剿的水污也能算数。那么就会有人在外场搜寻水污,找着找着,总会寻到那方深潭。深潭里有鱼骨鞭,本就吸引水污。因和盟终试,何氏将许许多多水污赶进了内场,剩余的水污就会齐刷刷地跑进深潭躲藏。这样一来,等修士到了深潭,肯定与水污搏斗。 若去的人实力不够,被成群的水污害死,后续会有大批人赶到深潭,绞杀水污。水污为自保,一定会与鱼骨鞭结合化为巨鱼。 若去的人实力强劲,水污不敌,结果也是一样。 瑾水内场开展的终试因巨鱼的突然出现而被迫中断。在这种时候,众仙门聚集,听闻巨鱼伤人性命,共同参与除妖是顺理成章之举。于是,在何氏引导下,他们将巨鱼赶去舂湖,又借助锁心门,带着所有人找到了那个藏着晦衍石的洞穴。 “巨鱼能顺着水底的暗道游进瑾水内场,说明内场与深潭是连通的,大型的妖兽能游进去,那些水污游不进去?”苏筝道,“我们第一次去的时候,子倚和紫虹都没发现暗道。” “有人操控。”青鸟道,“只有这么一种解释。” “还有,假设张氏真的豢养水污,我不信他家真的会捅那么大的篓子,把水污丢得满修仙界都是。何氏在和盟上提出清剿水污,张氏不会觉得不对劲么?为什么不提前去销毁那个洞穴?”苏筝语速加快,“何氏后来要挖孔洞,张氏阻拦过几次,但我更倾向于张氏不是出于忌惮,而是本能地不想让外人在自己家门口动土。” “比起水污,应声虫更像是张氏会重视的邪物。” “没错,应声虫这东西邪得很,比水污用处大太多了。”苏筝道,“当初应病不过波及了几个小村,很快被我们治住了,按理说只有南青山附近的人才知道应病。但昨晚,有人在揭发张氏时,把应病归在了张氏头上。” 当时苏筝只是惊讶于这么久远的事竟会被人重新翻出,一时未及深思那揭发之人如何知晓应病、证据又从何而来。 她将这疑虑说与青鸟,青鸟沉吟道:“莫非他们也得了什么提示?” “和我们一样。”苏筝恍然。 张氏夺婴一事,青云阁确有线索,甚至握有人证。最初她们不过是去青林庄处理水污,全赖梦中女子的指引,才介入陈氏兄弟的恩怨,由此窥见张氏的阴谋。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若将其串在一起呢? 苏筝像是被什么击中,双手撑在桌案上猛地直起身子,檀木桌案被她撞得轻响。 苏筝去看青鸟沉静的眼睛,开口声音都有点抖:“我有个初步的推测,你听听看……” “但说无妨。”青鸟道。 “张氏家大业大是没错,可他家从何氏分离,建族根基薄弱,外表看上去光鲜亮丽,内里并不牢固。张氏有一堆依附他的修士、家族,却没有在他危难时能鼎力相助的盟友,自身还因作风行事遭人记恨。”苏筝道,“何氏,也就是何钰,她靠着这些设了一个局。” 一个扳倒张氏的局。
第79章 实情 “最先是水污, 水污出现在族海,族海是闵氏的地界,这就把三家中最不愿惹事上身的一家强行拖进了局中。闵曲为摆脱别人对他家明里暗里的质疑, 再不情愿也必须主动站出来告知众仙门水污的存在。何氏只用参会,没人会认为水污和何氏有关。张氏也不会想到这玩意会兜兜转转赖到他家头上, 未做任何防备。 “等到水污这种烦人的妖物惹得所有人怨声载道, 和盟紧跟着开幕。文试的试题是灵鹤书院所出, 但没准何氏也有权更改——我想,即使不让他家改,何钰也有一堆手段。终试时, 何氏将外场的深潭布置完毕, 等到内场出差池后, 就能以除妖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在张氏地域活动,并且‘碰巧’发现那个洞穴。 “水污被用来当做引子,是强加之罪, 以和盟召集仙门, 用文试为舆论造势,在终试引发骚乱, 拉所有人入局。张氏夺去的婴孩还有应病等祸害, 这些才是张氏真正的罪。何氏插入了人手,拿到了证据, 通过各种方式传递给仙门百家。终于, 一切在昨晚爆发。张氏失道寡助,再也翻不了身。” 苏筝边说边满屋子乱走, 青鸟静立原地, 目光却如影随形地追随着她,听得全神贯注。说完, 苏筝口干舌燥,走进灌了口凉茶,这才缓过气来:“我不信就我们看出来端倪。别人或多或少知道一点,不说而已。” 看张家倒台是件快活事,这局势哪个人也不敢站出来指责何氏有没有在其中推波助澜。 “有理。”青鸟道,“可仍有几点不明。文试终场试题受何氏操纵一事,眼下终究只是猜测。况且何氏究竟用何等手段制造水患,又是如何取得那些证据的,这些关键之处,我们仍无头绪。” 苏筝叹了口气:“我自己也知道,这些只是猜测。可能是直觉吧。”苏筝站了半天说了半天,着实心累,绕回案前坐下,“我就是觉得何家脱不了干系。” 青鸟跟着坐在她旁边,“何氏与张氏水火不容,互相构陷是迟早的事。” 静了一会,青鸟又轻轻道:“可他们两家还有一个恩怨。你记得吗?” “你是说,”苏筝吐出几个字,“何采文?” 一瞬间,子倚剑散出一道柔光。很淡很弱,不被全神贯注的二人注意。 何钰之父何乾勾结张氏,助其盗取禁地前代家主遗体,最后得不到张氏助益,还丢了性命。何钰为此迁怒张氏,会不会是复仇? 何钰坚持要求搜家,会不会是为了夺回遗体? 原本张氏和何氏争斗,青云阁是不必插手的。被青鸟这么一说,这个许久不曾出现过的名字重新被翻起来。 苏筝最先听尚瑶说她长姐紫漪与何采文时,也就是个听听就过去的态度,尚瑶不喜何采文,不愿多聊,她就不会越界。可几年前,那条手链,何采文和紫漪隐隐的关联,根本不像仇人之间该有的。 苏筝莫名看了青鸟一眼。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1 首页 上一页 54 55 56 57 58 5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