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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次日,侍女送上一些小菜。她亦是没有动筷,只问,“寒尊主何时可以放了我?” 然而到了第三日,她突然被从牢房提出,换去了一间大房间。风盈盈觉得莫名其妙,夜间听见主楼那边有人抚琴,似乎是首惆怅小调,若没记错,应该叫做《君薄幸》,听得哀思神伤,让人心生凄婉。 也不知是谁伤了这寒尊主的心,那一挑,一捻的声声压抑,全都在诉说君薄情、君薄幸。 她又对来的侍女道:“尊主似乎已经转醒,此刻还有心情抚琴。为何不愿放我离开?” “奴婢岂敢过问尊主的事?” 风盈盈实在窝火,难不成要自己去拜见尊主?这个尊主在她眼中不算什么,她不想拜会。但思前想后,又也是只能如此。于是她走出房门,发现根本没有侍卫。原来——自己没有被关吗?!她心中一惊,恨不得拍屁股一走了之。可又有些犹豫,不打招呼就走,也有点没礼貌。毕竟是自己冒犯对方在先。她想着想着,就朝那混沌方正的中心走了过去。 混沌方正里除了男子,全部的女子、女官都覆着面纱。这要怎么记得谁是谁?风盈盈朝女侍做了一礼,“可否拜见尊主?” 女侍进去通传了一声后,风盈盈便得了许可,“尊主有请。” 她漫步三楼而上,迎面扑鼻是一股非常熟悉的熏香。风盈盈心道,贵族似乎都喜欢类似香薰,希瑶琴曾经送给过汲理,那之后三惜殿也常有这香味。 “前辈请坐。” 风盈盈眼珠转了个圈,看着富丽堂皇的第三楼,四处奢侈的装饰,慢慢坐了下来。又观察一眼屏风后那女子的形容,弱不胜衣的瘦弱。但那个身形,似曾相识在梦里,那夜看不清晰,此刻却异常鲜明。她神思刹那,心间一颤,低下头来,饮茶自醒。“日前泽君打扰到尊主疗伤,不知尊主伤势恢复如何?” “已无大碍。”寥寥几字,声音亦是相似至极,细腻中,又带着两分活泼俏皮。 风盈盈停下手中杯子,那双老练的眼睛又眨巴一下,“尊主似乎心脉有疾?似有气喘之症?” “亦不妨事。” “嗯。”风盈盈没有打算相问,更没有打算相逼。“泽君今日诚心道歉,那日泽君家中入了贼人,泽君一路追到此处,才将物品夺回。泽君不知尊主身受重伤,在那神池疗伤,打扰到了尊主,心中实在过意不去。”“还望寒尊主能与泽君化解此番疑虑。”风盈盈在南俞是圣女的位置,只有别人求她的份,她从没有求过谁。恃才傲物又目空一切,即便收敛骄纵,却骨中不屈。所以,即便是道歉,也是不可能说出‘对不起,抱歉’的字眼。除了,对那一人是完全特殊。 “已为前辈找到了遗失的细软金银。前辈的话确实属实,是我那日多疑了。”屏风后的寒无心,欠下了身子,朝风盈盈拜了一礼。 风盈盈眉间微惊,立刻回了一礼。 看来已经误会消除了。 寒无心又开了话茬,“风前辈这些年又写了些剑谱,流传仙域,几本入我神域。我亦看了几本,甚是精妙。” “老身平日素来无事,随便写写。”听那寒无心叫自己‘风前辈’,风盈盈干脆管自个儿叫‘老身’算了。 谁料屏风那头忽地一笑,“噗嗤……” “有什么可笑的。” “风前辈修为超脱,容貌年轻,称做老身,未免折煞。” “嗯。”她也没有兴致回道。“想必尊主此刻已经完全明了事情经过,可否让泽君早日离去?” “我并没有关着您。您随时可以离去。” “尊主眼明。那泽君谢过尊主。”她站起身来,发现屏风后的寒无心也站了起来。她微微一愣,还是做出一揖,“请。” “我送前辈下楼吧。” 风盈盈背着一只手,微微又转过身来,刚想拒绝,却见寒无心从那屏风后走了出来。她心脏是猛地一抽,这般近距离就是更看得清楚些,只因为那双瞳剪水的深黑眼眸——传神带情、魂牵梦萦。风盈盈背上冒了些冷汗,又故作镇定,再瞧了寒无心的面纱,又不动声色地观了观她的身形。 风盈盈很久很久都没有看过向汲理站起来的样子,最后一次,在明华殿前,是她仙袂飘飘的模样,当初自己被人按住,也看不完全,加之这么多年过去,所以不能说记忆犹新。但此刻,除却那张面纱无法看穿之外,眼前这位身材娇小的寒尊主,分明就是戴上面纱的向汲理。 可惜,向汲理从来不喜欢戴面纱,所以风盈盈当真也没看过遮住脸的汲理,她忽然有些着急。 随着寒无心步子的靠近,风盈盈心中涌出一股神秘、又熟悉的心悸。似亲近又似疏远的一种怪异心情。她呼吸变得微有加速,老道的她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就是那曾经不敢承认,又追悔莫及的情动、情起。 好奇怪,很久没有这般了,这是为何? 她只能把目光移向别处。口舌有些发干,她道,“尊主既然心脉有疾,熏香还是少闻为好。”刚一说完,就想咬了自己舌头,竟然已经不由自主开始关心了。而且,这份关心里,也带着妒忌,因为当年向汲理非常喜欢希瑶琴送的风情香,总是爱点。当初风盈盈在凤焰族是顺着汲理的,所以没叫掐掉,此刻,有点忍不住了。 “哦。”寒无心回头看了飘着香丝的炉子,“我知道了。”她很乖巧地答话,“前辈请。” 两人下了第三楼,风盈盈问:“混沌方正是轩辕家的幕僚阁,对吗?” “没错。” “可我记得尊主名唤寒玉柔。” “寒玉柔是我娘亲,我叫寒无心。” “原来如此。”我在想什么!怎么可能会是已经羽化的她?“是我不太懂政。”她心中叹了口气。 双双又下了一层,此处灯光有些昏暗,刚才上来的时候没有注意,现在这昏暗长廊的那一头,竖立在四根法力封柱中的长剑,引她疑心。风盈盈停下了脚步,然后深深地瞪了过去,眼中加了许些灵力,“尊主,敢问那长廊尽头,封着的是何剑?” 寒无心有些警惕,“前辈好眼力,这前方是一片黑暗,长廊将近百步距离,居然也能看到封了剑在那里。”“那是希家分家王后的剑——崇煌剑。” “为何在此?”风盈盈刷地一下转身,紧紧盯住了寒无心的眼睛。 “请恕无心,无可奉告。” 风盈盈掌中有汗,心中迷乱,眼下不再多说。 于是就沉默地又下了一层楼,寒无心又道:“请风前辈以后莫要无事接近混沌方正了。”“这是您遗失后山的宝物,请拿好。”她递上一个宝带。“无心好奇瞧了瞧,都是非常名贵的首饰呢。怕是这一袋,价值超过整个小容州了。” 寒无心的声音和语气都跟她太像了。柔和的嗓音的那一丝成熟后也从未脱去的稚嫩,说起话来,尤其是每一句话的尾音,总有点上翘的感觉。又是乖巧,又是顽皮。风盈盈感觉十分难受,她真的很想立刻扯了寒无心的面纱看个究竟。 然而,初次见面,不要太过失礼。她摇了摇头,长发落过她的肩,而后盖住了侧脸,叫人看不清情绪。回了一句,“我的宝物,那夜已经追回。” “哦?不是这些漂亮的珠翠吗?” “不是。”风盈盈吸了口气,又瞥见此刻正在看着那宝带的寒无心,很明显,寒无心很喜欢这些首饰。风盈盈便顺手人情,“尊主若是喜欢它们,不若当做泽君送尊主的赔礼吧。” “这……”寒无心又是高兴,又是有些羞怯。“太贵重了吧。”她又打开那个宝带瞧着琳琅宝石们,大眼睛亮亮,“我是看了欢喜。但前辈自己不戴吗?” 风盈盈顿了顿,开了半口,又闭上了嘴。顿了片刻,又欲言又止。方才悠悠道:“我买给她的……” 寒无心手指微微一缩,眼神亦是跟着垂了下去。“买给谁的?” “我那薄命的小妹。”风盈盈定了定神,大步朝前走了去。 “哦,那无心谢谢前辈了。”她开心一笑,“嘻……” 这个笑声真是让风盈盈再度停步,又是一眼看了看带着面纱的‘向汲理’,结果心中的难过又翻了一倍。“不必客气。”她赶紧加速离开。 见她加快脚步,寒无心跟上,道,“混沌方正四下都是机关与陷阱,今日为了风前辈在方正中行走方便,暂时全部关闭。前辈出了方正后,机关会重新开启。生人入我方正,只有死路。轩辕章律,法不容情。” 已经走出大门,风盈盈没有回头,“我明白了。理应不会再次到访。打扰了,尊主。” “请。” “请。” 作者有话要说: 没得相认,小师妹不要君君了。 剧透君:别信江导。
第74章第六节混沌方正(3) 风盈盈回来鹤水灯畔,往湖里投了一个下午的石头。噗通噗通地,跟她的心跳一样,心烦意乱。她面色倒是平静的很,永远也是叫人看不出端倪。 记忆里早就化风而去的那个小师妹,今夜又入来了梦里。她一身是血,当面剜心,然后惨叫着,“你辜负了我这么多年的恩情。”“我活的没有尊严,我只想以全神的姿态死去。”“你我两清!你不再欠我!我不再欠你!” 风盈盈一身冷汗从床上惊坐而起,推开窗户,让湖面晚风吹了吹自己的情绪。“爱不够,爱不起。还不够,亦还不起。”湖面上有波光粼粼的萤火跳跃,她倚着窗棂,脑中挥之不去的那双眼睛,是与小师妹非常雷同的寒无心。 然后,她就这样一直坐到了天亮。清晨见到第一只仙鹤掠过水边,才勉强打个盹。然而,可怕的是,居然就这样一直弄了七个晚上都无法好好休息。 第八日晨,她猛地站起身来,“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撑着一只手捂住了脸,痛苦道,“究竟是不是你怎么会这么像你?” 为什么收着崇煌剑在那里? 我从来没有见到小师妹魂飞魄散的样子,带来消息的是主君,主君特意去打听的,所以没有必要瞒我。愿心宁告诉过我,当初在华阳殿前,她已经是重病缠身,九九八十一针,才还了全神的力气,开出青云梯来救我。当年我功体完好,进行刨珠仪式后都受了重伤,卧床两月,如果她是那样的状态,刨出剑元灵珠确实是会毙命的。 而且,希瑶琴当时哭得那么绝望,再后来,希家又为王后出了丧,哪有可能又活过来了? 然而,尽管如此,尽管这十五年都坚信小师妹已经化风而去,她还是换上了劲装,束起了头发,提着剑,双脚是不由自主地往混沌方正去了。 上天真是给了风泽君机会。 她根本还没到混沌方阵,仍在山路上,就听见一片厮杀声。并且有人似乎是总指挥,在那里喊叫,“玄中阵有疏漏,右翼缺防御,快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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