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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Riesling摁上手机,屏幕变黑,她脸上的亮光消失了。 “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 晚上9点,露天烧烤摊仍旧热闹非凡。 Riesling坐在一张发黑的白色塑料椅上,看着烧烤师父在烧烤炉上的烧烤手法,有些入迷。她对面坐着刚才见到的女孩,女孩趴在桌上,吃着烤羊肉串,满嘴都是油。 写了“他杀”的棕色瓦楞纸板被她放在椅背后面。 “我叫梁露露。”女孩一边嚼着嘴里的肉串,一边说。 Riesling回头看了一眼梁露露,然后视线立马回到了烧烤炉上。一个黑漆漆油腻腻的风扇对着烧烤炉鼓风,站在烤炉前烤串的老阿姨手里攥着一把小串在烤炉上翻弄。空气中飘着肉香和炭火的气味。 “我的好朋友王望娣不是自杀,而是被人逼死的。”梁露露一边吃一边说。 “被谁?”Riesling仍旧目不转睛地看着烧烤炉。一把新串刚刚上炉,没有急着翻面,而是静静等待其中一面被炙烤上色。 “被她家所有人。”梁露露看着Riesling的侧脸说。 韭菜被斜搭在烤炉上,Riesling有些困惑地看着老阿姨的动作。 “你听见了吗?”梁露露从盘子里拿起了一串鱼豆腐。 “听见了。” “你怎么不问为什么?” “为什么?” “她爸爸妈妈重男轻女,弟弟能传宗接代,是自家人,她不行,迟早是别人家的人,在她家,一只鸡两条腿,都是她弟弟的,家里吃鱼,鱼盘子永远摆在弟弟面前,”梁露露说,“她家人让她读完初中就出去打工赚钱。” Riesling耸了耸肩。 “她弟弟比她小一岁,她出去打工赚了钱,就能供弟弟读书了。” “那她愿意吗?”Riesling问。刚才新放上烤炉的肉串被翻了个面,金黄的肉串滋滋冒油。 “她当然不愿意,她弟弟很讨厌,她很恨她弟弟,她弟弟总是欺负她,有时候还打她。更何况,她年年考第一,他弟弟可没她学习好,能考上大学就不错了。” “你学习好吗?” “比她弟弟好,但不如她。” “你爸妈呢?” “在外面打工,我跟我奶奶住一起。” Riesling从烤炉上移开视线,看着对面的梁露露。 “都快10点了,你还不回家,你奶奶不得到处找你?” “她在忙着给人办事呢。” “给谁?” “给那个死了的警察。”梁露露说,“这儿有人死了都会请我奶奶去,我奶奶知道规矩。” “什么规矩?” “当然是办丧礼的规矩啊,棺怎么摆,头朝哪里,每个人穿什么样的孝衫,我奶奶都懂。” Riesling挑了挑眉,看着烤盘里所剩无几的烤串,“你还要加点儿吗?” “不用了,”梁露露笑盈盈地看着Riesling,“这些就够了。” 梁露露把烤盘往Riesling这边推了推,“你也吃,你怎么不吃啊?” Riesling摇了摇头,“晚上吃东西会长胖的。” 梁露露皱起了眉,“你几岁了?” “24岁?25岁。” “你怎么连自己几岁了都记不清。” “等你活到我这么大,你也记不清。” “我肯定记得清。”梁露露嘟囔着,“那你是几岁当警察的?” “两年前。” “是你22,23岁的时候?” “嗯。”Riesling把盘子推回到了梁露露面前。 “你会帮我吗?” “帮你什么?” “帮我惩罚逼死我好朋友的坏人。”
第42章 梁露露2 Riesling别了别嘴,看向了烧烤炉。 梁露露放下了手里的烤串,垂下了头,“你们都一样对吗?都愿意相信她是自杀,我在公安局门口,举着这块牌子,每个人都不相信我,每个人都跟我说她是自杀。可她明明不是啊,我知道她不会自杀,我们约好了要一起考上大学,离开这里……” 梁露露低声啜泣着。 Riesling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烤炉。 “等久了吧?”一只温柔的手掌从身后摸上了她的下巴。 Riesling回过头,蓝伊一站在了她的身后。 梁露露抬起头,呆呆地看着蓝伊一。 蓝伊一看了看梁露露,又看了看Riesling,走到了梁露露身边。 “怎么了?小朋友。”蓝伊一半蹲下来,轻轻拍着梁露露的后背。她留意到了她椅背上写着“他杀”的瓦楞纸板。 蓝伊一困惑地看向了Riesling。 “不是我弄哭的。”Riesling连忙解释。 看着Riesling慌忙摆手的样子,蓝伊一脸上爬过笑意,但又立刻皱了皱眉。 “跟姐姐说说?”蓝伊一对梁露露说。 梁露露点了点头。 Riesling搬了一把椅子给蓝伊一,蓝伊一满脸写着对这里卫生条件的担忧。Riesling伸手在椅子上抹了一把,抬起手给蓝伊一展示她洁白的手掌。蓝伊一这才翻着白眼,坐在了椅子上。 听完梁露露的叙述,蓝伊一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对你朋友的事情感到惋惜,”蓝伊一说,“我会重新复核这个案子,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姐姐你说。” “如果我核实完毕,确认自杀就是你朋友的选择,我希望你也做好准备来接受这个现实。你可以做到吗?” 梁露露用漆黑的眼睛盯着蓝伊一,过了好一会儿,她点了点头。 “好。”蓝伊一伸出了右手小指,“一言为定哦。” “好。”梁露露伸出右手小指,勾住了蓝伊一的小指。 蓝伊一从写菜单的小本上撕下一页纸,用夹在常服上的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电话,递给了梁露露。 “这是我的电话。”梁露露接过了这张纸。 “你家住在哪?”蓝伊一说,“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家?” “我家就住在这个小区。”梁露露指了指梁成功家的小区,“4号楼,402。” “好,那走吧。”蓝伊一站起身,跟梁露露一起往小区里走。 Riesling买过单以后,小跑着跟在了两个人后面。 “伊一姐姐,再见。”梁露露冲蓝伊一挥了挥手,又转过头看向了Riesling,“再见。” “再见。”蓝伊一也冲梁露露挥了挥手。 梁露露消失在了楼道门后,楼道里的感应灯一层层亮起。 蓝伊一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棕色瓦楞纸板,纸板上,是用铅笔涂抹出的“他杀”两个字。 “你相信是他杀吗?”Riesling问。 “从司法层面,多半只能判定为自杀。”蓝伊一说。 “为什么?” “从梁露露的证词来看。王望娣的父母长期从语言和行为上偏爱弟弟,甚至提出了让她停止读书打工供养弟弟读书的要求,即使这样的行为有偏颇,但在凉县这个地方,很难被判定为虐待。她是在这种精神创伤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是自杀,也是他杀。这取决于你相信什么。” “我相信是他杀。”Riesling说。 “这就像是雪崩。”蓝伊一说。 Riesling看向了她。 “有句话不是这么说吗?在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Riesling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们现在去哪?” “休息。发呆。等着明天到来,我去查一下这个案子的卷宗。” “你的工作结束了?” 蓝伊一扶着额头叹了口气,“我不想提。” Riesling挑了挑眉,往车边走去。 “去兜风怎么样?” “好。” “但我想先去酒店换件衣服。” Riesling笑了笑,拉开了车门。 “你笑什么?” “没什么。” Riesling笑的是,蓝伊一居然“天真”地以为她们走进房间以后,还能按照计划,换好衣服再走出来。 空调里的冷风呼呼。 Riesling的额头上全是汗。 房间里的灯光昏暗,空气里荡漾着黏腻的欲-望。 蓝伊一坐在Riesling面前,捧着她的脸颊,仔细看着她的眉毛,眼睛,鼻梁,然后又仔细探究着她的手臂,她的手腕,她的手。 “我喜欢你的眼睛。”蓝伊一看着她的眼睛,低声说,仿佛这是不可宣扬的秘密,“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很喜欢你的眼睛。你的眼睛看上去很悲伤,像是动物的眼睛。” “哪种动物?” “肉食动物。” Riesling笑了笑,“眼眶上有泳镜勒痕的肉食动物?” 蓝伊一笑着摇了摇头,“我第一次见到你不是在泳池那次。” Riesling注视着蓝伊一。 “你没有留意到我。” “我怎么会留意不到你?”Riesling亲吻着蓝伊一的嘴唇。 “我想要你。”蓝伊一在Riesling耳边轻声说。 Riesling握住了她不安分的手。蓝伊一笑着挣扎了几下。 夜里下起了雨。雷声隆隆,暴雨如注。 Riesling跳下床,走去套间的客厅,打开了窗子,点了根烟,站在窗边慢吞吞地抽着。 那张写着“他杀”的瓦楞纸板被蓝伊一放在茶几上。在漆黑的,连月亮也隐匿在暴雨中的夜晚,在这个酒店外墙镶嵌的霓虹灯的照耀下,那两个黑色的涂抹得厚厚的铅笔字,反射着明晃晃的光。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的雨帘。 她知道,世人在生和死之间的目标绝非她的目标。世人在生和死之间痛苦也绝非她的痛苦。 她是撒旦的牙齿,她要咀嚼罪人。她愿意带着她纯白的,带着阳光味道的心,跳进世间的混乱与邪恶当中。 可是这样一个“自杀”与“他杀”都难以清晰分辨的世界,这样一个雪花倾泻而下的雪崩之时的世界,需要的是撒旦的牙齿,还是一颗远道而来的小行星呢? 她也想要在自己的身上披挂一些世人的目标。 “睡不着吗?”蓝伊一的声音有些哑。 “嗯。”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蓝伊一。 蓝伊一走到她身后,右手环上了她的腰,又用左手接过她手里的烟,摁灭在了烟灰缸里。 Riesling看着蓝伊一纤细的手指,转过头,看向了她,“你为什么选择做法医?” “怎么突然这么问?” “想知道,所以问了。” “因为无聊。” “做法医让你觉得不无聊吗?” 蓝伊一笑了笑,“我也有我的小秘密。” “什么小秘密?” “这怎么能轻易告诉你?” Riesling漆黑的眼睛里闪着亮光,看着她的红日。 她扇动着翅膀奔向她的红日。 空气变得滚烫。 蜡封的翅膀尚未散落。她的心碎在她们的两次亲吻之间。 Riesling是被蓝伊一蜻蜓点水一样的亲吻叫醒的。她睁开惺忪的睡眼,暴雨过后,明媚的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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