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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头很痛。墙外的声音像是电钻一样钻着她的头。 她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踩着地砖,走向了房间。 把手放在指纹解锁面板上的时,她想起了吴缺抱起她,站在门前的样子。她的爱人有柔软的嘴唇和滚烫的掌心,足够让她拿一整个温柔的夜晚来享用。 她把指纹放在面板上,门被解锁,她拉开了门,门廊的灯自动亮起,Saki仍旧等在门口,圆滚滚的脸上是浑源的眼睛,带着好奇和关切的神色。 她伸手去摸Saki的后背,Saki闻了闻她的手心,躲开了。她看着自己的右手,闻了闻自己的指尖,因为刚刚用过枪的缘故,仍然残留着火药的味道。 她没有开灯,踩着台阶走上了房间的二层。穿过主卧,走进了浴室。在黑暗中走向洗手台,拉开柜子,从铝箔板上抠下来一个药片,塞进嘴里,费力地吞下。 她的双手托在洗手台上,等着止疼片发挥药效。 Saki叫着,走进了浴室,跳上了洗手台。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她的下巴。 她拉开水龙头,洗干净手,坐在浴缸的边缘,抱着Saki。 “我没事。”她把头埋在Saki的毛发里,“我会把她找回来的。” 脱掉衣服,站在莲蓬头下的时候,她又想起了那个被漆黑的海水立刻灌满的深渊。漆黑的海水砸在岩壁上,成了浪花,浪花成了泡沫,泡沫又碎裂在空气当中,消失不见。 她关上水龙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再次打开。 冰冷的水从她的头顶倾泻,如同冷雨。她想感受她感受过的冷。 冰冷的海浪拍打着冰冷的海崖。 她的眼泪滚烫,她失控地蹲在地上崩溃大哭,头顶是冰冷的水。 过了很久,门铃声响起。 她站起身,关掉了莲蓬头,拿起一条浴巾,抹掉眼泪和水珠。 她走到面板前,看着屏幕上的汤照眠,她按下面板上的通话按钮,“15分钟。” “没有要催你,我只是想确认你是不是还好。” “我没事。” “哦,好。” 蓝伊一摁下了挂断的按钮。 十五分钟之后,蓝伊一走出了前院的门。 门外所有人都看向了她,眼睛里带着困惑和惊讶。 所有人都知道,此刻走出这个房门的是蓝伊一,是这座房子的主人,而不是她们熟悉的蓝法医。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温莎领衬衣,系着一条深蓝色斜纹领带,外搭了一件乳白色的马甲,衬衣的袖口挽起,露出好看的手臂,腿上是一条纯白色的剪裁精致的宽松长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系带皮鞋。 头发慵懒地散落在肩上,左手懒洋洋地插着兜,右手拉上了前院的门。她的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种掌控感,散发着一种被世界围绕的气场。 “伊一。”汤照眠走向她,张开手臂把她抱在了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你敢辞职我就杀了你。” “为什么?”蓝伊一笑了笑。 “因为我不同意。” “我是说我为什么要辞职。” 汤照眠拍了拍蓝伊一的肩膀,直起身,“元舟已经进场了,现场你不用管了,你回局里做个笔录。” 蓝伊一点点头。 汤照眠想了想又压低声音说:“流程上的事儿这时候不能出错,规矩你懂。” “我知道。”蓝伊一看了看警戒带的方向。 “冯原!”汤照眠大喊。 “汤队。”应答的声音从院内传来,冯原穿着鞋套跑了过来。冯原看着蓝伊一,有些愣神。 “看什么呢!”汤照眠没好气地说,“你跟蓝法医一起回局里做笔录。” “哦。好好好。”冯原说着摘下了手套。 “在这儿等我,我去开车。”蓝伊一对冯原说。 “好。”冯原点点头。 蓝伊一从她的车库里开出来一辆黑色法拉利F12,这辆车是吴缺的,停在她的车库里,很少开。 汤照眠看着坐在驾驶位上的蓝伊一,无奈地用指尖扶住了额头。 “去吧。”汤照眠对冯原说。 冯原点点头,跑向了副驾驶的位置。 “注意安全!”汤照眠大喊。 “知道了。”蓝伊一把手伸出车窗摆了摆。 伴随着发动机旋转“嗡嗡”声,这辆车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吴缺跟您是什么关系?”坐在桌子对面的冯原问道。 冯原的旁边坐着一位男警员,对着电脑,记录着她们的对话。 蓝伊一面无表情地看着冯原身后的墙,沉默了很久。 “蓝法医?”冯原有些困惑地问。 在旁边一直埋头敲字的男警员,也有些困惑地抬起头,看向了她。 “她是我女朋友。”蓝伊一回答。 “女性朋友?” “不是,”蓝伊一说,“女朋友,我们是同-性-爱-人。” 冯原的脸上微微一怔,然后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 男警员的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蓝伊一看向了他,四目相对,她觉得自己刚才好像对他宣布自己得了什么绝症、沾染了什么X病,或者是有什么先天残疾一样。 冯原把男警员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向自己,男警员看了看冯原的侧脸,又看向了屏幕。 蓝伊一听到冯原在键盘上敲下了“同-性-爱-人”四个字。她勾起嘴角笑了笑。 笔录被打印好,她毫不犹豫地在上面签了字。 写下最后一横的时候她有些恍惚。 从业以来,她用自己的专业能力塑造了“蓝伊一”这三个字的职业分量,在法医报告上,这三个字意味着可靠、可信和真实。 现在,在这份笔录上,塑造这三个字分量的不是她的专业能力,而是她的坦然。 纵然,这种坦然会给她带来无端的白眼,甚至也可能会葬送她的职业生涯。她都仍然只想用坦然来面对这一切。
第70章 R与R遇 耳鸣,红彤彤的眼皮外似乎是强光,Riesling仿佛再次回到了阿里米尔那个窒息的铁皮盒子里,围绕着她的是漫无边际的名为死亡的黑色气息。 她刚才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中奋力奔跑,而时间则是轻飘飘地过去了一个世纪。 刺啦声。她听到了无线电对讲机里发出的“刺啦刺啦”的杂音,这是她熟悉的声音,这个声音把她拽回了阿里米尔的广阔的,无尽的戈壁。 她仿佛又回到了她失去同伴的那天,回到了那座熊熊燃烧的房子前,她绝望地拿起对讲机,也与此同时,绝望地知道不会再有任何声音从无线电里传出来。 “刺啦刺啦”的杂音再次响起,她被拉回了当下。 她挣扎着睁开双眼,聚光手电筒的强光直直地照在她的眼睛里,她条件反射地眯起了眼,用长长的睫毛过滤着强光。 黑色的胶条封上了她的嘴,她只能用鼻子急促地呼吸,潮湿的混杂着铁锈味和人类汗液的味道透过鼻子爬进了她的肺里。 被强光照射的眼睛很酸,她想伸手揉一揉,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捆在了背后。她的脚也被捆着,像个即将要上蒸锅的螃蟹一样被丢在集装箱的角落。 她动了动脚,地面上已经有了她的微弱的体温,看来她已经在这个角落呆了一段时间了。外面没有光透进来,想必现在仍是黑夜。 是哪个黑夜呢? 她拼命在脑海中翻找着记忆的碎片。 她在看不到边际的漆黑的海上游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的四肢开始变得像铁块一样沉重。她几乎是靠着机械动作在滑动着手臂,动作像是在撕扯一条被海水浸透的棉花被。 在最后一次探出头呼吸的时候,她看到了高大的船只。而汹涌的海浪立刻扑上来,把她的身体往远离那些坚实固体的方向推搡。 蹬水的动作变成了不受控制的抽搐,浪头一个一个砸向她,像恶魔一样舔舐着她最后的体温。然后她的世界进入了真空当中,海浪声,工业码头上一个铁块砸向另一个铁块的声音,还有她自己的心跳声,这些全都像是颜料一样被混在一起,最后变成了长久的深灰色的蜂鸣。 Riesling晃了晃脑袋。 “你醒了。”黏腻肮脏的空气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嗡嗡声,像是隔着厚重的玻璃。 横放在桌上的那只光束对准Riesling的手电筒被竖直向上提了起来,光斑从Riesling身上向上移动,对准了集装箱的“天花板”。 Riesling闭上眼又睁开,企图缓解刚才强光带来的视觉暂留。 她隐约看到一个戴着黑色面罩的人坐在一张简易折叠椅上,她左手边的小台子上摆着一只直立的手电筒,还有一把枪,一只对讲机。刚才她听到的刺啦声就是从这只对讲机里发出来的。戴着黑色面罩的女人留着长发,穿着速干T恤,作战服外套被她搭在椅背上,她的裤脚塞在一双黑色军靴里。 她眼睛慢慢适应黑暗,借着手电筒散射的光,Riesling发觉这个空荡荡的集装箱里,现在只有戴着面罩的女人和她自己。 黑色面罩下这张脸属于谁呢?I又去了哪儿? 头痛欲裂,她又晃了晃脑袋,想要把耳边的蜂鸣声晃出自己的脑袋。 坐在折叠椅上戴着面罩的女人站了起来,走到了她面前,集装箱地面被她踩得咚咚作响。她的耳膜快要被震碎。 地面异常稳定,没有任何晃动的感觉,如果她的判断正确,此时她们正身处在南湾成堆的集装箱当中的一个。 女人毫不犹豫地撕掉了她嘴上的黑色胶条,她干裂的嘴唇又增加了几道口子,嘴唇边传来血液的腥味,喉咙很干,她张张嘴,想要发出一些声音。 “你终于醒了。”女人的声音仍旧被关在玻璃瓶里,嗡嗡作响。 女人把Riesling扶了起来,靠坐在墙边。 “你是谁?”Riesling的声音轻飘飘的。 “哇哦,好问题,”女人笑了笑,下一秒,她抬起手,狠狠在Riesling的脸上砸下一记耳光。 她的脑子里“嗡”地一声,脸颊火辣辣的,她耳边灰色的蜂鸣声停止了,空气变得无比清澈。 “不如我们做个有奖竞猜游戏,你猜错一次,我就奖励你一记耳光。” 女人的声音清晰得有些刺耳。 无线电对讲机里传来声音,“这里是A,已经捕获2号猎犬,正在返回。” 女人回到桌前,拿起对讲机,“收到。” A?Riesling确信,对讲机那边不是她熟悉的A。那这个A又是谁? 2号猎犬?等等,猎犬?锁定猎犬是ICARUS惯用的战术手法,如果接到了找人或者是找物的委托,她们会根据手头的线索锁定几只猎犬,通过跟踪猎犬,找到最终的猎物。 Riesling的心里爬满了疑惑。 “在搜索什么?”Riesling问。 “哇哦~”女人坐在了椅子上,俯下身,“你准备好玩游戏了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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