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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不好意思。”女人抬起头,用噙着泪水的眼睛看了一眼护士,低声道歉。 “手机没电了吗?”护士看着女人眼眶周围的淤青。 “我以为……”女人双手颤抖捧着手机,摁着开机按钮的拇指有些颤抖,手机却毫无反应。 一滴眼泪“啪嗒”滴在了漆黑的屏幕上,她用拇指抹了抹屏幕,又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正在流泪的眼睛,抬头看向了护士,“你知道医院里哪儿能临时充一下电吗?” “分诊台那边倒是有充电宝可以借……”护士看向了女人微微颤抖的握着手机的手,“别担心,咱俩的插口一样,我把我的线借给你充。” “谢谢,谢谢,”女人哽咽着说,“太好了。” 护士看向了自动贩卖机的屏幕,“你要吃什么?我先帮你付了吧。” “谢谢。”女人的眼泪夺眶而出,扶着额头,“一天没吃东西,我有些低血糖。” 护士付完款,能量棒和可乐在机械滚动声之后,垂直落进了取货口。 女人弯下腰,从取货口里取出食物,直起腰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地向后仰。 ??“当心。”护士连忙拉住她的胳膊,“血糖低容易眼黑。” “谢谢,我没事。”女人虚弱地靠在了自动贩卖机上。 “先喝口饮料。”护士说着拿过了女人手里的可乐,拧开瓶子,递回给女人。 “谢谢。”女人伸出手,接过瓶子,抬起瓶底,皱着眉,咕咚咕咚喝了小半瓶,“我好多了,谢谢。” “走吧。”女人直起身,跟护士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护士刷卡以后,摁下了第6层的按钮,转过头,看着女人问:“你这伤是怎么弄的?” 女人欲言又止,摇了摇头。 “你是来验伤的吗?”护士问。 女人点了点头。 “家里人打的?” 女人眼神躲闪,没有回答。 “报警了吗?” 女人摇了摇头。 “千万别以为报警没有用!只不过,报警的时候千万别说自己也还手了,否则他们会认定为互殴。说是未来法律会改,正当防卫不被计算,未来的事情未来再说,现在啊,最重要的,是要保留好证据。该拍照的拍照,家里该装摄像头装摄像头。报警了最好能让警察开验伤单,没报警就保留好病例和就医记录。” “谢谢你,”女人说,“这是第一次,不过我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他。” 叮声响起,电梯门向两边展开。 “这就对了妹妹!记住,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护士走出电梯,女人紧随其后。 两个穿着特警执勤服的警员站在一扇白色的防火门前。 护士在两个人的目光里,刷开了门禁,拉开门,带着女人一起走进了病区。护士带她走向了护士站,两个值班护士正对着手机玩游戏。 护士推开了护士站后的一扇白色的门,房间漆黑,她抬起手摁亮了房间的灯。这是一个带卫生间的套间,一张窄小的单人床靠墙陈列,床脚白色的桌子上摆着电话和没开机的电脑。 “这是我们的值班室休息室。”护士说着,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坐吧。” 女人小心地坐在了椅子上。 护士打开桌边的抽屉,拿出了充电器,插上电,女人接过了充电接口,插进了手机里。 “太感谢了。”女人说,“外面那些人是警察吗?” 护士从更衣柜里拿出自己的保温杯,走到桌前,抬了抬烧水壶,烧水壶很轻,水已经倒完。 “对。”她说着,放下保温杯,打开烧水壶的盖子,把壶口放在了桶装水的抽水器下,摁亮了按钮,嗡声响起,水砸在不锈钢壶底,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VIP病区,3号病房是姜运亨通老总的女儿,你听说过吧?在阿里米尔做过战地记者的那个。” 女人满眼震惊,“新闻上说被人绑架塞进了火人里那个?” “对对对,就是她。” “天呐。” “5号病房,更厉害,说是警察局的法医,但我估计啊,她身份不简单,”护士压低音量,用气音说,“一个多星期前来的,做手术时候,我们院长、科室领导,全都来了。” “她现在怎么样?” “她基本脱离生命危险了。”护士说,“只是有些可惜了,她的子宫被整个摘掉了,两侧的输卵管都坏死了,不过好在手术当中取了一些卵巢皮质,冻了起来,冻卵知道吧?她未来想要自己的孩子,只能是去个能代孕的地方了,对她来说应该不难。只是她没有机会体会做母亲怀胎十月的感觉了。” 女人皱着眉,点了点头。 护士把烧水壶放回了插座上,摁下了烧水按钮,“我去个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被轻轻合上。 独自坐在房间里的女人起身,走到桌前,拧开了护士的保温杯。 半个小时后。 穿着护士服的Riesling站在值班室卫生间的镜子前,擦掉了自己脸上的“淤青”。她戴好护士帽和口罩,看了一眼躺在单人床上打呼的女护士,转身推开了值班室的房门。 走廊灯火通明,她在身后把门合上,从容地路过护士站,随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和笔,进入了走廊。 她止步在5号病房前,看着空荡的走廊,推开门走了进去,又把门从身后关上。 房间漆黑,窗帘没有拉,蓝伊一躺在房间正中央的病床上,月光照亮了她熟睡的脸庞。 Riesling的眼眶有些酸涩,她注视着蓝伊一的面庞,摘掉口罩,缓缓走到床边,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这里的夜晚宁静如水。 她的目光一寸寸抚摸过她的额头,脸颊,鼻尖和嘴唇。她知道,当她见到蓝伊一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无可更换了。每当蓝伊一望向她时,她名为吴缺的虚假世界,就会被瞬间被熊熊燃起的火焰点燃。 她俯身在蓝伊一的面前,感受着蓝伊一的呼吸抚过她的脸颊。她分不清自己是想要吻她还是撕咬她。毕竟,吻和撕咬是那么相似。爱和死亡也是。 她看向了蓝伊一的腹部。 在那个夜晚,她站在集装箱顶,看着跪在那具尸体前的蓝伊一。她知道她在做什么,她在尽自己所能免除死亡的痛苦。可是,死亡的痛苦,只有死亡可以解除。 她其实不知道蓝伊一对于孩子的看法。也不知道蓝伊一想不想体验“怀胎十月”这件事。 她只是庆幸她活了下来。 从她的错误和自负当中,活了下来。她没想到I会对蓝伊一开枪,这是她的自负,也是她巨大的错误。 天花板上传来一声“哔——”的响动,Riesling直起身,看向了声音的方向。 那个声音没有再次响起,房间重回寂静。她迅速检查了房间的每个角落,这里是安全的,没有异样。 她走到窗边,站在窗帘后看着楼下的小公园,黑漆漆的树木静静伫立,平静的湖水如同一面黑色的镜子。一辆警车趴在医院门口。 通风口又传来一声响动,Riesling警觉地抬起头,看向了那个通风口。 “吴缺……”空气中传来蓝伊一微弱的声音。 站在月光下的Riesling退后一步,隐匿在了黑暗中,望向了蓝伊一的方向。 蓝伊一仍在睡梦中,眉头紧锁。 “吴缺”这个名字出现在了她的梦里。这个名字,会是她的噩梦还是美梦呢? Riesling静静站在黑暗中,远远地看着她。直到她的睡眠再次回归平静,眉头渐展。 她走上前,在蓝伊一的唇边落下一个吻。然后起身,拉开病房的门,沿着走廊走出病区,在特警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地消失在了走廊里。
第75章 立场 穿着护士服的Riesling站在1层的电梯旁,翻动着一块大屏幕。 屏幕上是海港市立医院的介绍内容,这间医院历史悠久,在战时,曾经是一间军用医院。 Riesling飞速翻阅着信息,又划拉了几下屏幕,打开了这栋楼的平面图,她仔细记忆着每一个楼层的图片,然后在脑海里把它们组成了一个三维示意图。 十分钟后,她抬起手,捏了捏口罩的夹子,走进了楼梯间。 楼梯间窄小而漆黑,安全出口提示灯把空气的颜色照得绿油油。 Riesling脚步很轻,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边往楼上爬。刚才在蓝伊一房间里听到的天花板上的响动让她有些放心不下,本来打算撤离,但一种不好的预感让她留在了这里。 她想要检查这栋楼的通风管道。趁着夜色,她可以从楼顶的天台进入通风口。在6层再往上的半层的平台上,有一扇防火门可以通往天台。 她爬到5层时,6层平台突然传来了推门声,楼道里的灯光应声亮起。 Riesling停下了脚步,站在了角落里。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你在干嘛呢?有没有想我……” 声音的内容逐渐变得露骨,Riesling翻了个白眼,缓缓拉开防火门,然后又立刻松开手,门“啪”地一声合上。 男人听到楼下门的声音,对话变得模糊而小声。 Riesling大踏着步子往楼上走,又从衣兜里拿出电子烟,攥在手里,目不斜视地走上那半层台阶,然后一把推开了通往天台的防火门。 夏末初秋的晚风,已经有了凉意,冰冷漆黑的巨大风机发出嗡嗡的声响。 她回头看了一眼,砰地一声合上了防火门。 她扫了一眼天台,避开摄像头的位置,快速开始行动。 她在南北两侧各找到一个可以进人的通风管道天井,拿出强光手电筒,仔细检查着通风栅栏,通风栅栏洁白明亮,没有异样,接着伸出手,摸了摸通风栅栏的外壳,揉搓着没有灰尘的指尖,轻轻挑了挑眉。 她关掉手电筒,抬头看了看四周,从衣兜里拿出了一把工具刀,埋头拆下其中一扇通风栅栏。 她打开手电筒,把头探了进去。垂直向下的通风口像是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洞,嵌在墙壁上的把手已经锈成了红棕色。 她把手电筒咬在嘴里,踩着生锈的金属把手,站进通风管道,又从里面合上了通风栅栏。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手电筒的光线照不到尽头,只有风从尽头吹来。 生锈的金属把手,每隔半米就有一个,她默数着自己左右脚依次踩过的数量,保持着规律的节奏,一点点往下。 才刚刚数到12,她的腿就感受到了左右两侧同时吹来的风。她单手握着金属把手,用手电筒观察着脚下。左右两侧是两个横向的通风管道。 她咬着手电筒,又往下踩了3个金属把手,在余光里,她看到了闪动的光点。 她停下脚步,拿起手电筒,照向了光点。手电筒强光的尽头是一个闪着光的简易爆-炸装置,而管道的周围布满了装着半透明黄色液体的矿泉水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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