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人把左手搭在吧台上,中指上是一枚铜制戒指。 酒保探过头问她需要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蓝伊一,“香槟?” “谢谢,”蓝伊一笑着摇了摇头,“我已经喝下了三杯shots,再喝香槟我会直接在里面睡着。” 女人也笑了笑。 “这是个明智的选择,考虑到你仍在恢复期,我认为你在饮酒上应该有所节制。” 蓝伊一微微挑了挑眉,“您认识我?” “这里的大多数人都认识你。” 酒保把一杯水和一杯香槟分别放在了她们面前。 “怎么称呼您?” “你没有必要称呼我。”女人抬手端起香槟,微微抬了抬,蓝伊一则是拿起了水。 两个人各自喝了一口。 “您是专门来看白天鹅的吗?” “当然,这是这位白天鹅在退役前的最后一次巡演,”女人说,“我第一次看她的演出是在11年前的圣彼得堡,令我非常难忘。”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柴可夫斯基,然后在距离开场10分钟时,女人走进了内场。 蓝伊一看了看她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她感受到了她身上一种跟吴缺很相似的孤独。 那种孤独就像是,从酒吧的玻璃外,看着酒吧里那些围坐在一起酣畅饮酒大声说笑的人一样,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把她跟世界隔绝开来。 蓝伊一转过身,目光穿过身着华服的男女,看向了大厅的门口。 她从包包里拿出清洁口腔的喷雾,飞速往嘴里喷了喷,补上了一个暗红色的口红。 当章秋含摇曳着身姿走进大厅门口时,只看到了蓝伊一乖巧地站在一根柱子旁边,手里举着一杯仍在适饮温度的香槟。 “妈~”蓝伊一的声音慵懒。 “你看起来状态很好。”章秋含目光扫过蓝伊一,视线落在了香槟杯上,“香槟是给我的吗?” “当然。” 章秋含接过香槟杯,喝了一小口,点点头,轻嗯了一声对这杯香槟表示了赞许。就像在蓝伊一读书时章秋含对蓝伊一的成绩单表示的赞许那样。 有时候是否蓝伊一会想,章秋含是不是只会对“物品”表达出直接的夸赞? 似乎是的。然后蓝伊一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感到庆幸,庆幸自己的母亲有超乎寻常的主体性,从不把任何女人当成一件“物品”,包括自己的女儿。 “我爸呢?” “你没看到他吗?” “没有。” “好久不见!”林千卉张着手臂,向她们走来。 章秋含也张开了手臂,两个人热络地拥抱了一下。 蓝伊一乖巧地站在一旁,微微颔首,恭敬地问好,“林调查长。” “你的裙子很漂亮。”林千卉伸手摸着蓝伊一的胳膊肘说。 蓝伊一笑着点了点头,“谢谢。” “快开始了,咱们先进去吧。”章秋含笑着说。 三个人摇曳着身姿往剧院包厢走去,包厢的位置在1层,紧邻舞台。 侍者看到他们,侧身拉开了包厢的门。 蓝天鸣和黑川夜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转过身跟她们依次问好。 “伊一,我听说你受伤了。”黑川夜关切地问。 “只是一点小伤。” “小伤?”蓝天鸣皱起眉,声音里带着质问,“枪伤能叫小伤?而且还动了那么大的手术,你把这叫小伤?” “爸,我是警察。” “事实已经证明过了,法医对于你来说,不是一种好的生活方式选择。” “当然不是,爸,法医不是一种生活方式选择。” “我同意你做你想做的事情,”章秋含说,“但我希望你可以安全健康地继续自己的生活。”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蓝伊一看着猩红的天鹅绒椅子,点了点头。 黑川夜满脸歉意地看了一眼蓝伊一,然后张开手臂,环视着众人,“演出快要开始了,咱们落座吧。” 五个人抿着嘴互相笑笑,各自落座在覆盖了猩红色天鹅绒的椅子上。 包厢的墙壁同样覆着猩红的天鹅绒,栏杆之外,右侧是舞台,左侧是阶梯状的观众坐席。看向观众席和看向舞台的视野同样地好。 蓝伊一时常觉得在当代的海港,仍旧存在着不少充满悖论的生活方式,剧院就是其中之一。 进入包厢需要通过一道被侍者看守的门,但门后的空间却毫无私密性可言,是全然开放的。蓝伊一能清楚地看到观众席上的每个人,而观众席上的每个人也都能看到坐在包厢里的他们。 观众席的灯光熄灭,他们的包厢跟着一起陷入了黑暗当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发亮的舞台。 悠扬的音乐响起,身材健美的演员们登场。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他们健美的双腿在将在现场交响乐团的演奏里不停地挥舞。 越过观众席和演奏的交响乐团,有几间可以拉起挡板的私密包厢。因为挡板的缘故,观众席的观众看不到里面的人,可以免于曝光和社交。 其中一间私密包厢里摆着四把椅子,两把在前,两把在后。黎筝坐在前面一排,另外三把椅子空空荡荡。 包厢门被推开时,黎筝的视线仍旧落在舞台上。 Riesling把一只檀木盒放在了后座上,然后落座在黎筝的身旁。 “她是真正的白天鹅,我看一千遍都不会厌倦。”黎筝看着舞台上的白天鹅说。 Riesling只是看到了舞台上正在挥舞的健美的双腿。 “你现在应该已经死了才对。”黎筝的视线仍旧落在白天鹅身上。 “怎么死的?” “头朝下摔死的,脑瓜像西瓜一样炸开了。” “这真是一个,”Riesling停顿了一下,“好的选择。” “除非自杀,否则我们很难在死亡面前有很好的选择。” “你想过要自杀吗?” “当然。我一定会自杀,”黎筝停顿了一会儿,“一想到我随时可以按照自己的愿望结束自己的生命,我就能更加投入地去感受生命本身,去感受艺术和美。” “那你会怎样结束自己的生命?” “跳进海里。” “跳进海里?” “嗯,跳进海里。我讨厌海鸥,但跳进海里是我想要的方式,”黎筝摸着手上的铜质指环,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继续说:“20年前我就已经跳进了海里。” “我带了你要的东西给你。”Riesling转过身,拿起后座的檀木盒,放在了腿上,然后掀开金属合页,打开盒子,蓝染布料里静静躺着一只军绿色的U盘。这是她从《两个弗里达》那幅画的画框里取出来的东西,她知道她想要的不是那幅画。 “谢谢你。”黎筝看了一眼盒子。 “这里面有什么?” “你没有看吗?” “没有。” “真遗憾。” “为什么?” “失去了一个杀掉你的理由。” Riesling笑了笑,盖上盒子,锁好合页,把它放在了黎筝的脚边。 “我听说你希望我现在已经死了。” “如果你还不想死的话,最好听何欢的,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为什么?” “因为她可以让你今天上断头台,明天上纪念碑。” “我不想上断头台。” “我是说,她可以随时让你从被HSA追查的犯下惊天大案的杀手,摇身一变成一个秘密为HSA工作的特勤人员。” “这要怎么做到啊?”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何欢可以做到所有她想做到的事情。” “那你想知道,她想做到什么吗?”Riesling没等黎筝回答,“她想让我杀了林千卉。” 黎筝转过头,看向了Riesling。 “我在她的房间里看到了你们的合照。”Riesling说。 黎筝微微皱眉,透过面前挡板的缝隙,看向坐在对面包间里的林千卉。此刻,她正微微侧着头,看着舞台上的白天鹅。 王子来到湖边狩猎,与白天鹅奥吉塔相遇。 奥吉塔看到王子手上的弓箭,她畏惧王子的弓箭,但又沉溺于王子的俊美。 王子上前询问奥吉塔为什么来这里? 奥吉塔回答说自己是天鹅女王,受到魔王的诅咒,所以白日里以天鹅示人,入夜后才能变回人形,只有真挚的爱情和永恒的誓言才能将她从诅咒当中解救。 王子疯狂地爱上了奥吉塔,并决定要拯救她。此时,魔王挥舞着黑色的斗篷出现,带走了奥吉塔。 第二幕结束,掌声雷动。 蓝伊一心事重重地抬起手,也跟着拍了拍。在童话故事里,可怕的诅咒要靠真挚的爱情和永恒的誓言破除。那在真实的生活里呢?真挚的爱情和永恒的誓言能抵挡子弹和刀刃吗? 灯光亮起。 蓝天鸣起身说要去抽支雪茄。 章秋含邀请黑川夜和林千卉去一旁的画展看看,蓝伊一一同前往。章秋含和林千卉走在前面,聊着画作。蓝伊一和黑川夜跟在身后,听着她们的讨论。 再次回到包厢已经是20分钟之后。 一只精致的檀木盒出现在了林千卉的座位上。 “这只盒子很漂亮。”章秋含敏锐的目光首先发觉了这只盒子的存在。 林千卉站在椅子旁边,手搭在椅背上,迟疑了一会儿,说:“这不是我的盒子。” 蓝伊一推开了包厢的门,看着门口的侍者问:“刚才有其他人进来过吗?” 侍者的脸上写满了困惑,说:“有人说受到这位包厢里的女士的委托,要把一个东西先放回包厢里。” “什么人?” “一个长头发女人,头发往后梳着,大概这么高,”侍者比划了一下身高,“穿了宽松的西装,米色亚麻布料的。” “她拿来的是什么东西?” “一只木盒子。” “谢谢你。”蓝伊一说着,合上了门。 房间里的四个人看着椅子上的盒子,陷入了沉默。 “要报警吗?”蓝伊一看着林千卉问。 “哦?”章秋含挑起眉,看着蓝伊一,“我以为你就是警察呢。” “妈!林调查长……” 蓝伊一还没说完,林千卉就已经拿起盒子,放在手里,抠起盒子的铜合页,打开了盒子。 蓝伊一凑上前,看着里面的东西。在蓝伊一看清里面的东西之前,林千卉就已经合上了盖子。 “没有危险,只是一些资料。”林千卉说。 蓝伊一点点头,走到栏杆旁,目光扫过观众席。演出大厅的灯光照着猩红的座椅,一切都如常。直到她的视线跳上二楼,一个留着栗色背头,穿着米色西装的身影,正扶着二层的围栏,看向她的方向。 “妈,我离开一下。”蓝伊一说完,没等章秋含回应,直接推门走出了包厢。这个剧院她来过无数次,她熟悉这里的构造和通道。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6 首页 上一页 76 77 78 79 80 8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