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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下午塞给许京墨的馒头,她还一个没动,似乎是感觉不到饥饿一般,许京墨不紧不慢的走到了窗边。 窗外月光皎洁,院内那颗榕树的影子如鬼魅一般在地上摇晃,许京墨忽然听见了窗边隐隐传来的鼾声。 听见声音,许京墨又有一些无奈,这一下午她在房内睡得昏天暗地,竟连许母什么时候派人来了都不知道。 这样的事发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那时的许父还没有出意外,许母见许京墨是个女孩,便将许京墨送去给她的祖父母教养。 如许母所说,许父年轻时身边的莺莺燕燕从未断过,她和那些莺莺燕燕的明争暗斗从未停过,所以,哪怕有了许京墨,她也仍觉得不够。 其实,按照祖母的话来说,她是一家主母,根本无需和那些人明争暗斗,许家是不会容许他们那些莺莺燕燕生下孩子的。 但女人,尤其是被情爱蒙蔽双眼的女人,是毫无理智可言的。 许父生了一张俊朗的皮囊,在他们新婚时,也是和许母琴瑟和鸣过一段日子的。 但许父是一个天生的多情种子,还没有成亲时便借着良好的家世和俊朗的皮囊,勾走了不知道多少女人的芳心。 成亲后虽收敛了一段日子,但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自己本性,不久便与当时禹城最大的戏班中的花旦有了首尾。 那时的祖父母已经将生意逐渐转给了许父,那时他就像一匹无人管束脱了缰的野马。 正是因为他的风流成性,许母逐渐与他成为一对怨侣。 说来可笑,让许父收心的不是任何一个女人伤心的眼泪,而是一次醉酒后的意外。 对于一个风流成性的男人来说,这对他是精神上的耻辱,他的自信心也受到了极大的挫折。 自此以后,许父便静下心来,专心打理家中产业,对于许母,许父心中有愧,自此之后便对她忍让万分。 这一段往事,许京墨知道的也不算清楚,她只记得那时的许父奄奄一息躺在床上,许母守在床边哭的肝肠寸断。 见过祖父祖母鹣鲽情深,又见过许父许母之间的爱恨情仇,许京墨满心疑惑。 外头人人都夸赞许父对许母的好,说他是个爱护妻儿的好男人,也夸赞许母对许父的体贴温柔。 但谁又知道这一份爱护,是许母吞下无数多少血泪都没换来的。 趴在窗棂上,许京墨眯着眼睛,享受着外来的徐徐清风,身旁细微的鼾声依旧不停。 许京墨心中骤然有些解脱。 女人这一辈子的必经之路便是嫁人生子,然后一辈子与男人的风流韵事绑定,一辈子为了得到虚无缥缈的“爱情”而明争暗斗吗。 那倒未必。 她不认同这样的路。 虽然按照许母的说法来说,只要嫁给赵青松,那么名利地位金钱都唾手可得。 但这些名利地位和金钱,就真的是她的了吗?不是。 许京墨不想成为旁人口中的“某某夫人”,也不想成为许母盼望中的贤妻良母和贤惠的代名词。 她想为自己而活,哪怕是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她还没有见过江长宁口中繁华的上海滩,也没有上过女子学堂,更没有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医者。 外头的风忽然强劲了些,吹乱了许京墨的发丝,她睁开眼,再一次瞧见了皎洁的月光,月光如纱,倾泻而下。 月亮总是这样包容。 许京墨骤然间卸下了心防,她这才感觉到肚腹空空,浓烈的饥饿袭来。 好在小桃送的馒头被许京墨藏在了枕边。 许京墨快步走向床边,做贼似的轻柔慢缓的将油纸包小心翼翼的打开,生怕发出什么响动将门外看守的婶子吵醒。 油纸包里头装着几个被压扁压实了的馒头,许京墨犹豫片刻,拿出一个后,又小心翼翼的将油纸包了回去,重新藏在枕边。 不顾干噎,她狼吞虎咽的将馒头塞进嘴里,快速吃完一个馒头后,许京墨才觉得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将手上的残渣拍了干净后,许京墨露出了今日里第一个笑容。 手掌心的纱布有些松松垮垮的晃荡起来,紧随其后的便是手心一阵火辣辣的疼。 许京墨的脸一时间有些扭曲,是她过于忘形,忘了自己手上还有伤的事。 将房内偷偷备着的药箱拿出来后,许京墨挑了个金疮药和纱布替自己重新包扎了一下。 许京墨万分后悔,下午怎么就想不开对自己下手这么狠,手就是她的命根子,这样的伤想要恢复也得等上一些时日。
第30章 生病 第二日一早,许京墨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酸软,提不起劲来。 她强撑着力气直起身,走到桌子边替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冷下的茶来喝。 门外被派来看守许京墨的婆子此时正精神饱满的坐在房门口,将刻意提早来的小桃拦在门外。 听见喧哗声,许京墨眉心微蹙,她放下手中的茶杯,提脚便往门口走去。 明明不过是几步的距离,许京墨却感觉自己像是每一脚都踩在了棉花上,脚步虚浮且无力。 将门拉开,外头的太阳并不多刺眼,反倒一股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超许京墨扑面而来。 那看守的婆子放下与小桃的攀扯,赶忙快步冲到许京墨的身前,拦住她想要上前一步的步伐,她带着些为难道:“小姐,夫人说了,您现在不能出房门半步。” 闻言,许京墨表情没什么变化,她有些疲惫的将半个身子斜靠在门框上,问道:“怎么一大早便吵吵嚷嚷的?” 说话的同时,许京墨一边朝小桃使着眼色。 那婆子赶忙陪着笑说:“没有没有,就是一个小丫头乱寻着由头进您的屋子,夫人吩咐过了,您的屋子不许有人进出。” 话音刚落,婆子便朝身后指去,一边道:“就是她想偷偷窜进去。” 见身后空无一人,她顿时有些傻眼,那小丫头居然神不知鬼不觉从小姐的面前消失不见了。 许京墨轻咳两声,将那婆子的注意力全然吸引了过来,她柔声道:“算了吧,我就是出来看看,不必追究。” 那婆子见许京墨不想计较,且她也乐得少管一事,便也不在强求此事。 见许京墨回了房,那婆子也轻手轻脚的回到了她的座椅上。 将房门关上后,许京墨长舒一口气,今日一起来,她便感觉自己的身子有些不舒服,走了几步路后更甚,勉强应付完那婆子,她便再也没了力气。 她强撑着身子继续躺回了床上,只感觉自己全身上下再没了气力。 …… “许京墨,你可知错?”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许母手上捧着一碗药坐在许京墨床边。 汤匙搅拌着药水间瓷器碰撞的声音有些刺耳,许京墨勉强将眼睛睁开后,便瞧见许母冷冷的眼神。 “我……” 正想开口回话,许京墨便发觉自己的嗓子沙哑的不像样子,结合身上酸软异常的表现,她便知晓自己应当是发热了。 许母见许京墨说不出话,也并未强求,她眉心微蹙,将手中那只白瓷碗里的药透凉后问道:“你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许京墨眼眸低垂,嗓音极轻:“我自己来吧。” 许母轻叹一口气,她将药碗放在一边的椅子上后,将许京墨扶起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后,便将药碗递给了许京墨。 见许京墨深吸一口气后,将满满一整碗药全喝光后,她才瞧着许京墨道:“京墨,你嫁还是不嫁?” 许京墨拿药碗的手一滞,她不可置信的望向许母,嗓音粗粝沙哑,“母亲,无论问多少次,我都是不嫁。” 她着实有些难受,自己的母亲在她生病后询问的第一件事便是问她同不同意嫁给一个讨厌的人。 见许京墨骤然冷下来的模样,许母默默接过药碗,她眸光中闪烁着些意味不明的情绪,半晌后,她才道:“京墨,你的身子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许京墨微微垂下头,冷淡道:“没什么大碍,继续喝上几顿汤药便可以了。” “……” 母女之间相顾无言。 还是许母率先打破僵局,她不自在的笑笑,有些生疏的上前替许京墨掖了被角,随后僵硬道:“你先好好休息,晚一些叫小桃给你送些白粥来,那个清淡,养胃。” 望着许母离去的背影,许京墨自嘲的笑笑,瞧着手心那处被解开的纱布,许京墨也没了重新包扎的心思。 她披上一件外衣,跌跌撞撞的朝书房走去。 小桃来时便瞧见许京墨的房门大开着,她有些惊慌的进去,却未瞧见许京墨的身影。 她匆忙放下白粥,正想去喊人时,正好瞥见站在门口的许京墨。 许京墨的肤色本就白,如今身体虚弱,就连嘴唇也失了血色,逆着光站着,叫小桃觉得眼前的许京墨就像是一个琉璃玉做的易碎品。 小桃赶忙上前搀扶着许京墨,她有些后怕道:“小姐,您现在还病着呢,怎么就到处乱走,虽然说现在是夏天,但是您生病了,还是需要静养……” 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小桃才反应过来她们还站在原地。 她赶忙搀扶着许京墨朝桌子的方向走去,一碗白粥便放在桌上,腾腾的冒着热气。 将许京墨按在椅子上后,小桃有些腼腆道:“小姐快喝粥吧,这是厨房安排的白粥,最适合养身子了。” 许京墨顺从的吃了一口,白粥入口有些甜,她捏勺子的手顿了顿,问道:“你放了糖?” 小桃挠挠头,脸上出现了些红晕,“这…… 这是我娘的办法,我小时候发热以后,她就会端上一碗加了糖的白粥,每每喝了那碗粥,我就感觉自己浑身都有了力气,发热也好多了……” 她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许京墨,见她并无怒容,才壮着胆子继续道:“小姐,你对我好,你叫我读书认字,虽然过程很痛苦,但是我也成为了娘口中识字的文化人!所以,您一定要快些好起来,让小桃报答你的恩情!” 许京墨并未说话,她感觉自己嘴里的甜意蔓延到了心里。 一口一口的将白粥吃完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缘故,许京墨感觉自己的身体确实比方才好上不少。 她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后还是将藏在外袍中的小巧的信封拿出来。 “小桃,我想…… 我想请你帮我送一封信。”
第31章 前尘往事 许京墨眼中带着些试探,她觉得小桃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小桃微微一顿,她扭头看了看外面,见外面没人才大胆道:“是送到哪里?” “那家糖水铺子的旁边有专门寄信的地方,你还记得吗?” 小桃点头,她也不问为什么许京墨要让她送信给江长宁,拿上信封和碗后,她才叮咛道:“小姐,你要注意一些身子啊,听郎中说您的病有些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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