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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开许京墨焦急的眼神,姜泉心中也有些没底,他沉着声,情绪有些低落:“就是你想的那个安城。” 许京墨深吸一口气,竭力想要自己冷静下来,怪不得…… 怪不得在江长宁走之前,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居然是去了安城。 安城,原本城如其名,地方富饶且物产丰富,是个极其安定的地方,但在最近变了。 最近的时局动荡,已经牵连到了安城,根据每日早晨报社送来的报纸,便知安城现在的状况并不算很好。 “你还知道什么?” 姜泉没有预料到许京墨的反应这么大,他连声安慰道:“你先别急,除了王昌远以外,江长宁还另外带了些人去,你放心,她可是专业的。 ”许京墨这才想起,在之前,她好像挺热闹说过,江长宁在国外和她兄长一起读的军校,思及此处,她慌乱的内心平静不少。 “那她父母知道吗?” 姜泉老实摇头道:“这个我不清楚,不过应该是不知道的,她爹不就是大帅吗?但他爹好像不同意派人去安城。” 说到这,姜泉再叹了口气,他眼中的光亮都暗淡不少,他小声喃喃道:“现在这世道,好多人都明哲保身,他毕竟也不是一个人。” 两人对坐无言。 草草和姜泉道别后,许京墨从地上捡起那个被她不慎摔落在地的匣子,轻轻擦拭上头的灰尘,许京墨将匣子打开。 虽然匣子还是那个匣子,但里头的东西却变了不少,在底层,许京墨还看见了张有些褶皱的信笺。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许京墨轻声念出上头的诗句,眼角蓦然滑下一滴泪,骤然得知江长宁的下落,却是在那样危险而又动荡的地方,刀剑不长眼,她怎么能不担心,更何况她还没有将自己的心意告诉江长宁,江长宁凭什么不辞而别。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眼神变得坚毅许多。 她要去找江长宁。 …… 将小院再一次锁上后,许京墨不似来时忐忑,她已经有了目标。 回到家中后,许京墨照常过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吃饭时,她骤然开口:“父亲,母亲,我要离开禹城。” 许父许母二人动作皆是一顿,许父放下筷子,压下心中不解,沉心静气道:“怎么突然想离开禹城?” 在许京墨话说出口的一瞬间,许父许母心中思绪万千,更多的还是愧疚,许京墨在禹城的名声毁了个七七八八,莫不是有什么不长眼的人在她面前嚼舌根?许京墨无意隐瞒什么,她直言道:“我要去安城。” 许父脸色大变,他将手中的碗筷重重拍在桌上,面色有些发红:“胡闹!你以为去安城是儿戏吗!” 许母也一反常态,她焦灼的看向许京墨,时隔多日,难得帮腔道:“就是啊,京墨,安城多危险,你听你爹的吧。” 许京墨神色坚定,她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冷静辩驳道:“去安城,我是深思熟虑过的。” 许父到底有些见识,他重新坐回座位上,眉头紧锁等待着许京墨的理由。 “第一,在禹城,我的名声已经不好了,我想走远些。” 刚说完,许父便匆忙道:“那你也可以去别的地方,不一定非要去安城。” 许京墨摇摇头,继续道:“第二,我想要实现我的梦想。” 等了许久,许父才重新开口,他神情严肃道:“什么梦想?你就非去安城不可吗?” 许京墨再一次点头,“我必须去安城。” 许父死死盯着许京墨的眼眸,他声音看似平淡,实则给人的压迫感却很深,许京墨和他对视良久后,许父才松了口:“给我一个你非要去安城的理由。” “许若云!” 许母神色焦急,她扯住了许父的衣袖,“你说什么呢!” 许父没有理会许母的拉扯,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许京墨脸上。 许京墨沉吟片刻,坚定道:“因为我想完成我的梦想。” 对于这个理由,许父显然是不能接受。 “荒唐!” 许父苦口婆心劝道:“你这么年轻,想要完成梦想的机会也很多,又何必去冒这个险——”“爹,祖父小时候给我讲了许多故事,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悬壶济世的故事,现在家国大难,我不只是为了一个人,我还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医者!” 许京墨指着放在一边的报纸,情绪激愤:“爹‘、娘,去安城,我确实是有私心,但现在安城缺人,那些将士们保家卫国,受伤却无人可医。” 她放缓了语气,接着道:“更何况,如果人人都想着不冒险,那不就是没人了吗?” 许父无言以对,许京墨将他已故的父亲都搬出来了,显然是打定了主意,但安城实在是过于危险,他就这一个女儿,实在是不想她冒险。 “京墨…… 我知道你想去,但我和你爹就你一个女儿,我们……” 许母的声音颤抖,带着些哭腔。 许京墨感觉自己的心口就像是塞了一块吸饱水的棉花一样,沉甸甸的,她想去安城,是带着私心,但又不仅仅只是私心,她还记得祖父曾经的谆谆教诲,还记得报纸上的种种惨状,明明她有能力去帮忙,她实在是做不到袖手旁观。
第52章 峰回路转 面对许京墨这样坚决的态度,许父无可奈何,他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 屋内的自鸣钟仍在运转,滴答滴答的声音惹的人心烦。 许母对许京墨的决定,并不多想多做干涉,但去安城实在是过于危险,她就许京墨这一个女儿,犹豫许久,许母抬头看了一眼许京墨。 她神色坚毅,恰好一束阳光透过窗户正好打在许京墨身上,许母一时间有些怅然若失,她目无焦距的坐在椅子上,似乎一下子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 “京墨,你现在长大了。” 许母没由来的冒出这样一句话。 许母心中百感交集,她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向许京墨,又道:“你现在长大了,有什么事也能够自己做主,娘从前…… 错了,但是——你到底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若是去了,一定要注意安全。” 许母用帕子轻轻擦拭眼角滑落的泪滴,许京墨也感觉自己的鼻尖有些发酸,她明明对母亲已经失望了,怎么在许母关心她时还感觉酸涩。 强压下泪水,许京墨眸光愈发坚定,坐在一旁沉思许久的许父蓦然出声:“你娘说的对,你长大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树叶郁郁葱葱,将晃眼的日光遮挡大半,一阵微风拂面,光斑均匀地洒在许父脸上。 他面上有明显的岁月的痕迹,或许是被日光晃了眼睛,他不着痕迹地抬袖擦了擦眼角,沉声道:“你先和我来。” 不等许京墨回应,他径直抬步走出了餐厅,许母已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是许父松口了。 她眼神中带着几分鼓励,几分落寞。 许京墨没有看见这个眼神,她抬脚跟在许父身后走着。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长廊,许父将许京墨带到了他的书房。 书房内的陈设一直没有怎么变动过,许父自顾自的坐在他专门泡茶的那张桌上,开始泡起了茶,注意到许京墨还在门口站着时才勉强分出一丝心神,随意道:“坐下吧。” 许京墨沉默的坐在许父对面。 许父泡茶的手艺很好,但许京墨并无那份看他泡茶的心思,等了许久,许京墨才出声:“父亲,你叫我到这儿来只是为了喝茶吗?” 许父慢悠悠地小嘬一口茶,他的神情悠扬,并不将许京墨的询问放在眼中,品完这口茶后,他才道:“京墨,你还是太急躁了。” 他嗤笑一声:“我到底还是不适合当一个父亲,你祖父也不适合,但他是个好祖父。” 放下手中的茶盏,许父径直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的古籍后,递给了许京墨。 “打开看看,这是你祖父留给你的东西,我代为保管了十几年,是时候拿出来了。” 许父眼中带着些感慨与追忆,这本古籍中,夹着许老太爷生前的遗嘱,他主要是个不孝子,老太爷的遗愿完成的没几个。 许京墨听见祖父的名字,神情严肃了些,她小心翼翼的翻开古籍,在一处极其明显的地方翻到了一张信笺。 上头的字苍劲有力,就是她祖父的字。 一目十行看完了这简短的信件后,许京墨久违地陷入了沉默,半晌,她才道:“祖父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 许父放下茶盏,眼中夹杂着些愧疚,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京墨,我知道你已经长大了,我和你母亲——”他停顿半晌,愧意更甚:“我和你母亲到底还是错了,但现在,我和你母亲都选择相信你的决定,但那毕竟不是寻常地方,多注意注意自己。” “……” 许父絮絮叨叨的说了许久,许京墨敛眸坐在座椅上,汲取着茶水传来的温度。 “父亲。” 许京墨骤然出声,“我想去安城,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小时候祖父带我去赈灾,带我去义诊,看见那些人如同重获新生的模样,我心里也是由衷的欢喜。 现在安城的境况如此危险,我有能力去帮他们,父亲,刚刚看了祖父留下来的信,我才意识到,从前的我始终是活在别人眼里的,而不是为自己而活,我想为自己而活。” 八岁后的许京墨,为成为别人眼中贤良淑德,宜家宜室的女子而努力,琴棋书画,女工刺绣,种种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安排在她头上的条条框框似乎成为了她人生的全部。 但实际上许京墨只有在学习医术的间隙才能感到丝丝放松,那些对于旁人来说枯燥无味的手札笔记,对她来说却就是无价之宝。 许京墨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她渴望爬到又是窗口的那颗大榕树上。 她想像那些肆意生长的枝丫一般,向上而生,向阳而生,既然江长宁都能够毅然而然的为了自己的目标而涉险,她为什么不能?许京墨神情平淡,语言却铿锵有力,她的双眼中镌刻着对自由的渴望。 许父失笑,他转眼间又开始大笑。 “许京墨,好一个为自己而活。” 他的眼角笑出一滴泪来,眼中满是欣慰,他站起身来,从书桌一角拿出一个精致的印章递给许京墨。 “拿着,这是许氏家主的象征。” 说话间,许父不由分说地将印章塞到许京墨手中 ,“咱们许家,没有孬种。” 许京墨一怔,她没想到许父是这样的反应,回过神后,她脸色一变,又将印章塞回许父手中。 瞧着不知所措的许京墨,许父再一次笑了起来,随即,他又正色道:“许京墨,你是要我违背你祖父的遗愿吗?你祖父九泉之下若有知,该打断我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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