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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外等候着的是满脸焦躁的大婶,她不停的在院外踱步,见许京墨出来,她赶忙朝房内看,只看见儿子安然的躺在病床上。 “大夫,我儿子他怎么样了?” 许京墨强打起精神道:“还算成功,他伤口不伤及内脏,但他失血过多,三日内醒来,便无大碍,若是醒不来……” 恐是凶多吉少。 许京墨话没有说完,但言外之意却十分清晰,大婶紧紧揪住衣摆,沉吟许久,大娘才道了一声谢。 …… 待许京墨休息一番后,小桃便犹豫道:“小姐,夫人交代了今日要早些回去。” 正巧今日医馆的病人不算太多,且她的精神早已在那场‘手术’中消耗不少,许京墨只是和常叔说了一声后便随小桃一起回了家中。 一路上风平浪静,小桃见许京墨的精神状况不佳,也保持缄默。 许京墨刚跨过门槛,便听见屋里传来阵阵说笑声。 现在的天色尚早,屋里的人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屋外的许京墨,她们热情的招呼着许京墨进屋。 屋里加上许母和许京墨便只有五人,其中又两位夫人和许家是故交,许京墨也曾见过面。 她礼数周全的喊了任后,面对最后一个显然有些陌生的面孔有些犯了难。 许母笑道:“这是前些日子和你提起过的,你叫她徐姨就好。” 从许京墨进屋开始,徐姨便一直上下打量着许京墨,见许京墨向她问好,徐姨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笑容。 “这就是京墨吧。” 徐姨自然的牵过了许京墨的手,笑道:“果然年轻人就是不一样,这手多好看,手就是女人的第二张脸说的真没错。” 许京墨僵硬了身子,她有些不自然的任由徐姨牵着手。 徐姨穿了一件深蓝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个翡翠佛牌,她面如银盘,嘴角微微上扬,是十分有福气的长相。 她从随身携带的皮包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首饰盒递给许京墨道:“初次见面,这就当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吧,小玩意,可以拿着玩玩。” 许京墨怔然,随即又微笑朝着徐姨道谢。 不过这到底是许母邀人来喝下午茶,许京墨和这里的年龄显然不搭。 不一会儿,许京墨便被许母打发走了,许京墨这才松下一口气。 她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母亲今日要她早些回来了,原来是为了这一份见面礼。 走出小院不久,许京墨便仔仔细细的打量起了这个小巧精致的首饰盒。 蓝色丝绒包裹住的外壳在手上的触感还算是不错,打开后,一块精致的怀表静静的躺在盒子里。 通体珐琅的表身有些繁复,但却不扎眼,白色的表盘上面时间刻画的十分清晰。 许京墨几乎是一瞬间便爱上了这块怀表。 她正缺一个看时间的东西,这位头一次见面的徐姨真是将东西送到了她心坎上。 ……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许京墨趁着光线不错,又钻到了书房中,她将怀表摆在桌上最显眼的地方,和上次江长宁给她的回信摆放在一处。 小心翼翼的从书架上取出一本有些陈旧的医书后,许京墨又坐回了窗边。 或许是有些年头,书页已经微微泛黄,许京墨翻开书后便瞧见了与这微微泛黄的书页差异极大的白色花朵。 浅淡的花香萦绕在鼻尖,许京墨不自觉的轻嗅着花香。 栀子的气味总是这样,虽浅淡,但却持久。 许京墨不自觉的想起江长宁写给她的信中的一句话。 “花房中的栀子赠你,愿与你共享这美好花香。” 许京墨的将栀子从书页中取出,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这样的栀子。 原本纯白的花瓣此时也有些微微泛黄,但仍不影响她的洁白与香甜。 打量许久,许京墨才依依不舍的将这栀子夹进她最爱的书籍当中。 窗外的树上嫩叶已然全部消失,它们已然长成茁壮的青绿树叶。 许京墨再一次将身子探出窗外,摘了一片绿叶。 写给江长宁的回信,是时候动笔了。 "长宁亲启长宁:见字如面,展信佳。 上次收到了你回赠的花朵,我心中十分欢喜,纯白色的栀子花香味淡雅,放在书房中沁人心脾。 我不想看见你送我的花凋零,便将她夹进了我最爱的书中,这样一翻开书,我便能闻到栀子香味,也能想起如花一样灿烂的你。 回到家中后,我的母亲请来了一位从未见过的夫人,她送给我一块精致的怀表,我十分喜欢。 不过今日在医馆中,我遇见了我们初遇时那位卖豌豆黄的大婶,她的儿子受了枪伤与刀伤,无人敢医…… 长宁,我总觉得最近十分不太平,禹城内的流民,还有大婶受伤的儿子,叫我内心十分忐忑,往日遥远的战火是否也会波及到禹城?还有,我院中那棵树的叶子也长大了许多,近日天气多雨,望长宁安好。 言不尽思,再祈珍重。 许京墨书。” 将写好的信笺藏进另一本书中后,书房的门被敲响,许是隔着一道门的缘故,许母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 “京墨,我进来了。” 许京墨赶忙加快了些手上的动作,赶在许母进来前将书本压在最下面。 “娘,那些夫人就走了吗?” 许母微微颔首,她隐隐藏着些兴奋道:“京墨,你觉得今天见到的徐姨怎么样。” 许京墨一怔,她将视线偷到书桌最显眼处的怀表上,又瞧了瞧许母,斟酌再三才道:“那位徐姨很好,她送我的礼物我非常喜欢。”
第14章 回忆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许母喃喃着道。 许京墨没有听见许母的话,她‘啊’了一声,许母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浅笑道:“没事,日后你要常和徐姨相处,有了眼缘才好。” 似是为了转移话题,许母随手拿起许京墨刚才从窗外摘下来的叶子。 碧绿的叶子在许母白皙的手上显得更加翠绿,她瞧着叶子轻笑一声,用另一只手轻点许京墨的额头,嗓音中带着些许怀念:“多大的人了,还从窗外爬出去摘叶子,你小时候也爱爬这个窗子,不过你现在都是大姑娘了。” 许京墨偏过头,微微朝后退了些,她也想起了从前。 在她五岁后,便住进了这个小院。 五岁时的许京墨已经开了蒙,教导她的西席先生是一位极其古板严厉的女子。 在许京墨的记忆中,她总是穿着一身雾灰色袄裙,端庄有余,但严肃更多。 许京墨在小时候可以说的上是叫先生们极其头疼的一个学生,不过弄痴卖乖这一套遇到这位女先生可以说是彻底不管用了。 小时候的许京墨玉雪可爱,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人看时,总叫人不自觉的便原谅了她,但这位女先生却每每都毫不留情的罚她。 这位女先生的眼睛不大,但却极其犀利,许京墨总觉得自己的一切小伎俩都逃不过她那双不算大的眼睛。 在这间小小的书房,只有先生出去喝茶的时间许京墨才敢释放属于孩子的天性。 她总在先生出去喝茶的空隙爬上书桌,伸手去摘外头的叶子。 许京墨关于小时候的回忆逐渐模糊,但她还记得,那是个初雪消融的午后。 先生布置完今日的课业后便匆匆离去,穿着厚重冬装的许京墨一双眸子滴溜溜的转着,她如往常一般从窗台爬出去,想要伸手触碰眼前的树叶。 但这次推开窗,将身体探出去,她见到的是有些日子没有见到的母亲在窗外柔柔的朝她笑。 小小的许京墨兴奋不已,她灵巧的像一只圆滚滚的小猴子,趁着许母和她身后的仆妇没有反应过来,她快速的奔向了母亲的怀里。 在将许母砸了一个趔趄后,许京墨如愿以偿的摘到了窗外树上的第一片叶子。 这些回忆如流星一般从许京墨的脑海中划过,她怔然片刻,看向许母的眼神多了一丝依赖,许京墨微微侧过头去,调笑道:“我再大也是娘的孩子,怎么就不能调皮些了?” “你啊你,从小就是个皮猴子,日后嫁人了可怎么办……” 话说到最后,许母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的眼底不可避免的也染上了一丝惆怅。 是了,许京墨虽然面上比小时候看起来更温婉些,懂礼貌些,但她的骨子里还是从前那个小皮猴子,知子莫若母,京墨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怎能不惆怅。 为许京墨挑选一个好婆婆,一个好夫婿,这样家人后总会过得舒坦些,不过再好也总归是没有在家中好。 思及此处,许母心中忧虑更深,她匆匆转身,用帕子将眼角的泪水擦去,急促道:“京墨,最近你自己寻些开心的玩,日后怕是不能……” 、说完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许母便快步走出了书房,像是身后有妖怪在追一样。 许京墨被许母说的话震惊的久久不能回神,她没想到从小拘束她的母亲此时会说出她自己寻些开心的玩的话。 …… 因着许母的话,许京墨有些后怕的在家中龟缩了两天,直到第三天,她实在是有些想知道那位大婶儿子的恢复状况,这才出了门。 按照惯例,出门时许京墨又带上了小桃和送给江长宁的回信,用着上次的方法,许京墨再一次成功的将信投进信箱中。 投放完毕,许京墨才彻底松下一口气。 带着刚巧卖完糕点回来的小桃,许京墨又一次推开了医馆的后门。 她直奔向豌豆黄大娘的儿子所在的房间。 现在是缝合完的第三天,许京墨赶到时,豌豆黄大娘原本乌黑的发丝中间也夹杂了丝丝缕缕的银白。 她颓然的坐在屋外的台阶上,听见来人,她才有气无力的抬头看了一眼,见到是许京墨,她的神色才多了些激动。 见豌豆黄大娘的反应,许京墨的心情陡然有些沉重,这位大娘一直十分坚韧,在之前那样的困境中还能四处带着自己病重的儿子寻医。 按照她之前的说法,她儿子若是今日内未醒来,恐是性命有危险。 “大夫,您来了。” 话一出口,豌豆黄大娘自己也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她的嗓音嘶哑,说出来的话只能勉强听清。 许京墨应了声后便默不作声,她不知道该怎么样说才不会伤害眼前这位仗义执言大娘的信。 好在大娘先一步开口说话打破了僵局,她哑着嗓子,恭恭敬敬的朝许京墨拜道:“多谢大夫搭救,这孩子…… 这孩子没挺过来,也是他的命。” 大娘的声音中含着些哽咽,许京墨赶忙将她搀扶起来,急道:“救死扶伤是医者本职,您言重了,我现在进去看看病人的情况,您好好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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