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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有人睡得很好,有人睡得——睡没睡就不知道了。 姜颜林睡到自然醒,起来做健身餐,处理杂事,回复各种未读消息,转眼就忙到了下午。 她的营业账号最近数据不错,有不少广告商找上来,姜颜林挑了几家产品试用,东西刚寄到,正好拍个拆箱,晚点再做测评。 工作一忙起来,其他的事情就统统抛到脑后,副业虽然不如主业赚钱,但当作额外的收入就很令人心情愉悦。 等拍摄完成,开始坐在电脑前处理素材的时候,许久没联系的朋友打来了电话。 姜颜林接了语音,挂在电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前段时间我不是回了趟老家看望外婆,太久没回去,差点忘了日语怎么说了,太可怕了。” 姜颜林听着她这夸张的语气,忍不住嘲笑了一句: “和你一起走在东京的街上,每次被当成日本人问路的总是我呢。” 黎匀橙气得大呼小叫:“姜颜林你这个嘴巴抹了毒药的女人!” 姜颜林有段时间没听到她这咋咋呼呼的声音,难得感觉到了点欣慰。 “看来你最近心情好多了。” 姜颜林一边握着鼠标处理图片,一边随口道。 黎匀橙叹了口气: “还能咋地,遇到玩咖姐就认了呗。” 黎匀橙是个混血亚裔,父亲是外籍华人,母亲是日本人,但几乎没在中国和日本生活过。 姜颜林和她在朋友聚会上认识,一见如故,不仅生日只差了两天,某些经历和观念也很相似,刚认识的时候就能从早聊到晚,互相分享各自的那些奇葩阅历。 前段时间,黎匀橙网恋了一个很让她上头的女人,大费周章从自己的国家跑去新加坡奔现,没想到对方吃完就拍拍屁股走人,还要强调她们只是朋友关系。 之后更是开始了漫长的冷暴力,不回消息也不断绝关系,还要时常出现在彼此的交友圈里,刷着存在感。 “谁会跟朋友上床,我就问问谁会?” 黎匀橙起初被搞得心态崩溃,一提起来就忍不住骂几句。 后来慢慢的,她从那种恋爱的假象里清醒了过来,也就想清楚了这种消耗是不值得的。 姜颜林从没劝过她停止内耗,因为她需要的只是时间。 现在的黎匀橙,看起来是真的差不多与这段经历和解了。 毕竟在她的感情史里,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段。 每次都飞蛾扑火,每次都遍体鳞伤,但下次还敢。 姜颜林最欣赏的,便是这种明白自己要什么所以去追求的态度。 当下社会风气对 “恋爱脑”的过度批判,大多是年轻人们把“爱”视为洪水猛兽的一种自我警醒。 出身不是自己选择的,学历和工作也很难完全由自己决定,在对人生长期缺失掌控感和价值感的前提下,渴望爱又畏惧失去最后的净土,是人之常情。 ——我已生来一无所有,怎么能再丢失自我。 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 每一个意识到这一点的人,都不可避免想要抗拒丢盔弃甲的结果。 如此赤条条地站在一个人面前,近乎没有确定性地祈盼这个人的垂怜,多么的没有尊严。 所以世人抗拒的不是“爱”,是充满无力感的自己。 出身、学历、工作,还有一丝能够通过努力去改变的概率。 但一个可能不会爱你的人,会不会转身就走,带走你一整颗心再也不还。 再聪明再富有的人,也没有答案。 ——所以某种程度上,爱才是这个世间唯一与死亡同等公平的物质。 真正的“恋爱脑”,更像是盲目炒股投资的普通人,他们没能明确风险,对回报充满不切实际的想象,上头之后不顾后果,更没有承担失去一切的抗压能力。 所以失魂落魄,所以歇斯底里,所以走向极端。 黎匀橙并不是这样的人。 她每一次品尝爱和痛苦,都让她成长,失败的概念并不存在于爱的过程里,当她确信自己承担得起代价,就不会畏惧下一次交付真心。 所以接纳爱的先决条件,是拥有这样的勇气与能力。 ——通常人们将之称作“爱自己”。 姜颜林第一次实践这样的能力,是在祁宁身上。 也是从那一次开始,她证明了自己已经不再畏惧“代价”。 于是干脆利落地收拾行囊,继续走向下一段未知的旅途。 只是饱经风霜的冒险者,到底与初出茅庐的冒险者不一样。 路上遇到不是精英怪和BOSS的无名小怪,是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的。 ——杀了也不掉装备,不值得让她磨刀。 “你呢,最近怎么样?” 黎匀橙聊完自己的事,立刻切换到了听故事模式,这是她们相处的常态。 姜颜林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 黎匀橙在这方面总是很敏锐,她当局者迷的时候就不需要别人的引导,作为旁观者的时候就更毒辣。 “你有情况,说吧,哪个女人,前女友?聚会上那个女大学生?” 姜颜林处理完图片,点了保存,随后才松开鼠标。 保温杯里泡着柠檬水,大热天她也喝热的,此时还有余温,入口刚好。 她喝完水,才回答道;“都不是。” 黎匀橙来了精神,“新认识的?不愧是你啊,每个月都能遇到好几波。” 姜颜林立马反驳:“别造谣,我空窗期比你长。” “空窗期?只搞暧昧不确定关系也叫空窗期是吧,你这坏女人。” 黎匀橙一针见血地揭穿她,又追着问:“快说快说,哪里认识的,哪儿的人,长什么样子,什么成分……” 姜颜林被她巴拉巴拉念得头疼,只能笼统地概括了一下,简洁精练。 黎匀橙听完,回味了好长时间,才意味深长地说: “姜颜林,这回你可麻烦了。” 麻烦吗? 姜颜林还没有这个感觉,所以她简单粗暴地定义为黎匀橙中文不好——他们老外都这样。 但裴大小姐的确是个一般人吃不消的类型,大多人都会被她的外在迷惑,前仆后继,却忽略了越艳丽的颜色,越是剧毒。 姜颜林对上她,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拿出最大的耐心和洞察力。 不能太急,会中毒。 不能太缓,会不新鲜。 要精准操刀,去除毒素,保留最鲜美的那一口。 等一下。 姜颜林顿了顿,被自己脑中出现的画面逗笑了。 ——这不就是河豚吗?
第16章 河豚生气! 这一天,是姜颜林遇见裴挽意的第六天。 深夜睡前的消息似乎给无形的进度条按下了暂停键,她没有再回,而姜颜林也没再主动联系。 一整天的忙碌持续到晚上,黎匀橙一直和她挂着语音,两人时不时闲聊几句,倒也互不影响。 直到黎匀橙闲着没事刷起了ins,看到互关朋友发的一张照片,突然“咦”了一声。 “姜颜林,这是不是你啊?” 姜颜林点开对话框,看了一眼她发来的照片截图。 背景是埃尔的餐吧二楼,一群人在喝酒,照片聚焦在酒桌上,周围有些人的身影入镜了一部分,最右边的角落里,就是坐着看电影的姜颜林。 尽管只不小心拍到了部分侧脸,但黎匀橙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姜颜林扫了一眼这个账号主人的名称,一下就认出了是谁。 “是那天聚会上的一个钢琴师,叫陆斯恩。” 黎匀橙顿时夸张地抬高了声音: “这是我朋友啊,世界也太小了吧!” 这句话换作是一周前听见,姜颜林还会有点反应。 现在的她,已经心如止水,毫无波澜。 黎匀橙脑子转得很快,马上联想起来。 “等一下,这是不是你遇到那大小姐的聚会啊?” 姜颜林没有否认。 “他们是朋友。” 黎匀橙想吃瓜的心已经彻底按捺不住。 “我的朋友的朋友,四舍五入也是我的朋友了,下次我得找个机会把你们都聚一块儿。” 每到这种时候,黎匀橙的中文就陡然拔高一个水准。 姜颜林没有说什么,每个朋友都有不一样的个性,爱做什么不爱做什么更是对方的自由,在不伤害谁的前提下,开心就好。 ——就算伤害了谁,也是他们自己的事。 但姜颜林确实没想到黎匀橙和陆斯恩也认识,这两人看起来毫无共通之处。 “是之前在福冈遇到的,我俩在同一个拉面店吃面,他跟旁边俩大叔聊起来了,一听他是钢琴师,那俩大叔就拉着他唠嗑,走之前还给他名片,邀请他以后去他们学校当音乐老师。” 黎匀橙笑得停不下来,又道: “我一看他长相就觉得是亚裔,上去打了个招呼,果然会说中文。后面我们就加了好友,互关了ins,还发现其实有好几个共同认识的人来着。这叫什么,墨菲定律?” 黎匀橙絮絮叨叨,姜颜林却不觉得聒噪,她喜欢听这种故事,能让她感受到人和人之间的奇妙连结。 姜颜林和陆斯恩在那天加过好友,但并没有说过话,听说他正在跟随乐团巡演,每个城市只停留一段时间,现在已经不在国内。 黎匀橙却觉得很简单,“线上叫过来一起喝酒不就行了。” 他们这群朋友总是分散在全球各地,时差永远对不上,但平时会在群里聊几句天,不定期在周末搞线上喝酒派对,关系倒也维持得不错。 黎匀橙说做就做,给陆斯恩发了个消息征求同意,随后把他拉进了有姜颜林在的喝酒专用小群。 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因为黎匀橙这个热闹的性格,距离感很快就少了几分。 群里还有两个人,现在的时差正好是他们的睡觉时间,所以三人没聊多久就都回到了各自的忙碌里,只约了下次有空一起上线喝酒。 挂了语音,姜颜林简单吃了个健身餐,休息了一会儿就做了二十分钟的无氧训练。 等忙完生活里的这些打卡日程,她才有空去想一下别的事情。 凌晨的那次对话,姜颜林虽然给的是四两拨千斤的回复,但实际上她也明白有个问题横在那里,迟早要面对。 那就是至今还对她很有好感的埃尔。 感情这种事,一方有意一方无感的情况下,最人道主义的做法就是快刀斩乱麻。 姜颜林已经斩过几次,但貌似对埃尔来说还不够。 纵使她拿了裴挽意当挡箭牌,可是裴挽意的态度,埃尔一点也看不出来。 或许在他单纯的思维里,一点也没细想过裴挽意最近频繁来聚会的根本原因。 姜颜林知道,归根结底这个问题是与自己脱不了干系的。 那么做坏人的最适合人选依然是自己。 她不清楚换做是裴挽意的话,会怎么做,但那不重要。 姜颜林不喜欢坐享其成——有时也叫“坐以待毙”。 她从来都是将局势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衡量了时机与方式之后,姜颜林做好决定,就给埃尔发了一条消息,约他打烊后单独聊一聊。 埃尔新招的人手已经接替了大部分的工作,他总算能有空在吧台坐镇,回复消息的速度不算慢。 约好时间,姜颜林便洗漱了一下,换衣服化妆,掐着点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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