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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无论哪一种滋味,总归也都是叫人上瘾的。 裴挽意垂下头,用亲吻触碰了她的呼吸与心跳,看着她耗尽力气也不肯服软的这副模样,难得想要叹口气。 这一次,裴挽意很有耐心地给了她开口的机会,就像是作恶多端的人突然要做一件善事,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不怀好意。 她看着姜颜林,循循善诱地哄了一句:“叫我的名字。 第二次失重感来得更猛烈而毫无预兆。 姜颜林终于再也坚持不住,压着那些气音,用双臂圈住了她的脖子,在能够触碰的体温里蜷缩着身子。 生理泪水和汗液打湿了脸颊,喉咙里发出的微弱字音含糊不清,裴挽意就靠近了她的呼吸,低声说一句:“姜颜林,我听不清。” 在这步步紧逼之下,那永远学不会诚实的人似乎也失去了最后一个支撑点。 裴挽意定定地注视着她泛红的眼睛,终于在那张开的唇里,听见了一句微不可闻的: “……裴挽意。” 裴挽意勾了勾唇角,温和地吻了她颤抖的唇瓣,又坏心眼地哄骗一句: “听不清。” 眼前的人呢喃了又一句: “……裴挽意。” 裴挽意看了她许久,再也克制不住,将她拥入怀抱里,无言地安抚着她的背脊,又以更温和的方式接住那些温热,延长了这令她动容的十几秒。 抽泣声在耳边低低响起,裴挽意怜惜般吻了她的唇,堵住那些声音,怕再多听一句,就要彻底关不上闸门。 直到许久之后,裴挽意听着那抽抽嗒嗒的气音,抚过她微颤的唇瓣,由衷地轻叹了一句: “姜颜林,你怎么会这么可爱。” 将人欺负狠了的下场,就是抱着人去浴室时,遭受了一系列的拳打脚踢。 可惜怀里的人早就被压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这拳头和巴掌打在身上甚至都称不上不痛不痒,反而叫裴挽意觉得可爱得过分了些。 等到用热水温和地帮她擦洗干净,看着中途就精疲力竭地睡着了的人,裴挽意停下动作,蹲在浴缸旁许久,才抬起手,用手指一点点描摹了她的脸。 这张脸上,大部分时候都是没什么情绪起伏的。 眉形温婉而恬静,在闭着眼的时候显得过于无害,又平白多了几分象牙塔里的干净。 但裴挽意知道,当她睁开眼睛,找到视线的焦点,那双深黑色的眼眸就点亮了整张脸,让人无端有些畏惧与她直视。 就仿佛,一切的无耻和卑劣,都在她眼中无处遁形。 裴挽意活了二十六年,从没有想过要屈服于任何人,又或者任何事物。 她不信宗教,也无所谓鬼神之说,她只信自己。 但当利益驱使,明摆着有利可图时,裴挽意也不介意和那些最忠实的宗教信徒打好关系,做出一副明日即可“皈依佛门”的虚伪嘴脸。 起初,她便也是这么对待姜颜林的。 装傻卖乖,温顺体贴,乃至每一种放在她身上都堪称离谱的保姆级服务,裴挽意也面不改色地做了,甚至做得过于顺心,无可挑剔。 因为她知道,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过去那些年无往不利的招数和伎俩,在姜颜林的身上毫无效用。 傲慢到不可一世的裴挽意,无可奈何地发现,自己除了老老实实地给姜颜林当狗以外,竟然再也找不到别的有效途径。 可真要让她经受住诱惑,又只有一次次的事实摆在眼前——忍受不住一星半点。 裴挽意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退化为最原始的动物,仅凭欲望的本能驱使来行动。 她甚至后知后觉地承认,打从第一次主动前往餐吧,打扰埃尔与姜颜林的“约会”开始,她对姜颜林的心思就一点也不清白。 裴挽意本以为这种诱惑,是来自最低级的欲望需求。 只靠强大的意志力就能应对,并掐灭在萌芽之时。 可她每多看姜颜林一眼,就会更加遗憾地发现。 ——她是那么地想要揽住那总是懒得动弹一下的腰,捏住那惯会踹人疼处的腿,最后,再吻上那叫人恼火的刻薄的唇。 裴挽意从来都不是为了做一个苦行僧,才活在世上的。 她只在乎自己,只信任自己,也只懂得取悦自己。 ——她想要的,从来都会得到。 所以哪怕明知和姜颜林这种女人上床,下场也大概率是被吃干抹净不认账,裴挽意却也还是任由自己的身体支配了理智,喝下了那杯甘甜的烈酒,解开了那衣服的每一颗纽扣。 接着,就在品尝到那滋味的瞬间,打开了属于她的潘多拉之盒。 将那乌黑的长发擦干,抱着熟睡的人放到被子里后,裴挽意关了灯,俯身上床,将她揽入了怀中。 拥抱着这样能真切触碰到的体温,她缓慢地深吸了一口气,又悄无声地吐出。 裴挽意从来不做拧巴的弱者。 当她无比清醒地意识到,姜颜林就是她想要牢牢掌握在手中的欲望时,一切后退和摇摆不定都失去了意义。 想要就去抢,抢到了就捏在手心里,哪怕到了不再想要的那一天,也必须由她自己来决定去留。 这就是裴挽意的真正不可一世的傲慢。 而她,从来不介意直面这一点。 只是在这个深夜,又或者在更早之前的很多个深夜。 裴挽意已然明了。 ——她还远远看不见“那一天”。 每当喜欢上一道菜,爱上一款酒,沉迷于一个游戏,裴挽意都不会克制自己的需求,一定会全力享受在其中,直到吃腻了那口味,喝腻了那口感,玩腻了那规则,再毫无留恋地抽身离去,寻觅下一个消遣,下一次取悦自己的新鲜。 所以她抽烟,酗酒,飙车,出入赌场,甚至也曾尝试过毫无交际的性的宣泄。 但过快失温的新鲜依然会被一次次抛下,在日复一日的枯燥中,仅有的那点消遣也过于千篇一律,到最后就连充沛到百分百的爱意投射,也让她因拾取得过于轻易,而尝不出滋味。 并非没有过感动,也并非真的不需要。 就只是——所有的刺激与热烈都会无可挽回地消退,叫她也难以留住,更遑论力挽狂澜。 名为“裴挽意”的人,一次也没能“挽回”过从指缝中溜走的任何。 于是便只学会了捏紧拳头,用力一挥,以那完美的抛物线来宣告结束。 ——得到的目的,是为了先抛弃。 所以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裴挽意实际上允许自己靠近危险物质。 要她上瘾,不算轻易。 但要她的命,实在很难。 尼古丁和酒精无法支配她,赌博与性也不足以蛊惑她,就连以最疯狂的时速狂飙在长夜里的一次次,也没有将她这十足的祸害送去见上帝。 也许连她自己也明白,装模作样地远离危险物质,不过是因为——她始终在渴望一次真正的以命相搏。 一场酣畅淋漓,鼓动脉搏,冲破闸门,彻底支配理性,甘愿退化为原始的动物的,一旦失控便会沦为鱼肉的,真正的致命游戏。 ——连复活的机会都没有的游戏,该有多么的让人着迷。 躺在怀里熟睡的人,那绵长的呼吸也是平缓的。 裴挽意蜷缩在她的温度里,漫不经心地用指腹划过了她的每一条轮廓。 深夜的无眠究竟是身体的习惯,还是大脑的惯性逃避,已经不再是她想知道的答案。 裴挽意只知道,她不想合上眼,去一个没有任何实感的梦里。 置身在清醒梦的每分每秒,都将忍受再一睁眼,就可能回到空空荡荡的黑夜的煎熬。 所以宁愿违背身体最舒展的本能,任由手臂的神经一次次麻痹在血液不通里,也要固执地紧紧圈住怀里的人,直到抵抗不了困意,被拖入黑沉沉的梦境。 裴挽意的理性告诉自己,这样不好。 对身体不好,对睡眠不好,对她整个人的人生规划都不好。 所以她得解决这个问题,让自己能好好睡个觉。 指腹轻触了那乌黑长发下的白皙脖颈,清晰的脉动在一次次迎合着她的触碰,令人愉悦。却又在愉悦转瞬即逝后,反扑了更猛烈的焦躁。 于是片刻之后,那修长的手指在脖颈上无意识地收拢,握住了温暖的实感,它清晰地传达到了大脑,抚平了零星半点的燥意。 这“紧握”的触感太过美妙,让她不自觉地渴望着更清晰的脉动,一点一点,收拢着快要溢出的触感。 直到耳边的呼吸被扰乱节奏,变得急促起来,裴挽意才猛然回神,松开了手。 她藏起了轻颤的手指,紧握成拳,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紧闭双眼的那张脸。 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害怕,还是期待它睁开。 可它并不回应,又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中,逐渐回到平缓。 裴挽意不想去明白那始终平复不下去的,究竟是失望,还是迁怒。 只能又一次任由身体先一步行动,捏着那下颌,将自己的吻覆盖上去,堵住了那绵长的呼吸频率。 直到眼前的人快速地陷入了呼吸困难,本能地抬起手来拍开她的脸,睡意裹着软音,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裴挽意你是不是有病。” 裴挽意才弯了弯唇角,温和地将她揽入怀里。 体温,呼吸,气味,和柔软的话音,终于缓解了那一点来自深处的干燥的渴。 她抱着姜颜林,满意地合上了眼。 ——要是胆敢叫错名字,你就别想睡了。 116 ☪ 第 116 章 ◎回程路上◎ Chapter 116 睡前折腾到大半夜的代价, 就是一大早赶往机场,直到登机起飞了, 姜颜林都还昏昏欲睡,没有半点精神。 她总觉得自己做了一晚上的梦,时不时就被什么东西压在身上,让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但早上醒了之后看镜子,又没发现什么端倪,只能瞥一眼神色自若的某人,没有发作。 同一个航空公司的商务舱还是来时的样子, 裴挽意要了一条空调毯给她搭着,就揽着她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补觉。 姜颜林也没有精力和她说什么, 没多久就这么半梦半醒地睡了过去,直到一个多小时后才感觉睡够了, 睁开眼来确认时间。 视野清晰的一瞬间,裴挽意的侧脸就映入眼帘。 她神情专注地看着笔记本电脑, 工作的状态下她都是这个表情,没什么情绪,一双眼看起来有些冷漠,让人只看着就觉得难以靠近。 姜颜林想着,伸手戳了戳她那干净的脸蛋, 触感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滑又软嫩。 还在回邮件的人没有抬起眼,只用脸蹭了蹭姜颜林的手指, 低声问:“睡醒了?要不要喝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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