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看裴挽意这么期待,姜颜林也没说什么,回到客厅另一边的办公桌前,继续今天的工作。 她手里最赶的项目都已经完成,离下一次的“地狱死线”还有最起码两个月的充裕时间,倒也做得很轻松。 姜颜林戴上一只降噪耳机,正要点开播单的音乐,就听身后的人问:“姜颜林,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头发?” 她想了想,回答:“蓝色或者灰色,低饱和度的。” 都是染过的颜色,游戏里捏脸的时候也偏好这类颜色。 裴挽意“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埋头画画,时不时看一眼工作手机的弹窗消息。 姜颜林也没在意,裴挽意有时候画着画着就冒出一句话,没头没尾的,她已经开始习惯。 于是短暂的两句交流后,两个人又回到了互不干涉的各自忙碌里。 一室的宁静,在阳光明媚的夏日里,沉淀了一捧细水流长。 姜颜林一直以来都清楚,自己是不太可能拥有普世价值观上的“正常生活”的,所以她从来不认为自己需要和另一个人一同生活。 她的工作方式和生活状态,都和大部分人不太一样,甚至有时候与同龄人有些脱节。 二十六岁的年纪,对老一辈的人来说已经是晚婚晚育的年纪。 两年前,只大了姜颜林一岁的表姐也结了婚,碍于当时无法举办婚礼,只能先领证,去年才办了婚礼。 姜颜林的母亲发来消息时,她直接回了句“没时间去”。 没空是真的,但更多的是她压根儿不想去。 姜颜林一直对表姐放弃深造这件事感到遗憾。 表叔望女成凤,从小对表姐的管教就很严格,她小学时就得做全家的饭菜,洗全家的衣服,一路都成长在“别人家小孩”的模范之路上。 后来的升学也不负众望,始终是这一圈亲戚小孩里最出色的那一阶梯,读了心理学硕士。 表叔向来对此很得意,在聚餐时最喜欢对姜颜林的母亲大书“育儿经”,觉得全靠自己,才养出了这么个有出息的孩子。 后面表姐在毕业前就领了证,挑选的对象也让表叔很满意,是家境殷实的外科医生。 而表姐拿了硕士学位后,不再深造,去了小学当老师,也算老一辈眼里的“铁饭碗”。 “你家姜颜林啊,也不知道这些年都在干什么,对象也不耍,学也没好好上,身体还不好,都是你这个当妈的太溺爱了,教育严重失败,耽误孩子一辈子。” 这些话,都是后来姜颜林从母亲嘴里听到的,闲谈的口吻,不甚在意。 姜颜林却几乎能想象表叔那洋洋得意的语气,和高高在上的贬低。 在亲戚们聚餐的时候,他总喜欢拿这些来攀比,好满足他那点虚荣心。 姜颜林想,他该庆幸自己那时候不在,否则这件事就不可能随便算了。 姜颜林不觉得表叔是个多坏的人,在家里小区被封锁的那段时间,母亲的新鲜蔬菜和猪肉都是他接济的,为了这件事,解封后姜颜林就回了趟家,花了一千多块请表叔一家吃饭。 姜颜林的家里亲戚很少,平时能够帮衬母亲一把的,基本都是表叔。他虽然刻薄,小人得志,爱占便宜,铁公鸡一毛不拔,但关键时刻总会愿意搭把手。 所以姜颜林很早就接受了人性是个多面体,当着表叔的面,她还是会礼貌地打声招呼,而再多的,就没有了。 对表姐的看法,也一直以来都很复杂。 姜颜林知道,她身上的那些让自己不喜欢的品质,都是源自表叔。 不论是吝啬利己,还是藏在精明下的趋炎附势,都让姜颜林选择了不去深交。 以至于两个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连对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但听说表姐考研上岸的那一年,姜颜林还是为她感到高兴的。 小地方出身的人,想要为自己争取更好的未来,读书深造是相对来说最公平的一条路。 姜颜林以为,表叔这样望女成凤的人,最起码会支持表姐更上一层楼,用含金量较高的学历撬开大城市工作的门,一路往上。 但没想到,对表叔来说,表姐的“勤劳贤惠”与“体面学历”,都是她找个更好的结婚对象的必要条件。 那时候姜颜林便知道,有时候读再多的书,也救不了根深蒂固的顽疾。 所以表姐的婚礼,她没有去,连一句恭喜都懒得应付。 后面表姐生了孩子,姜颜林也装作不知道,事不关己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姜颜林当然也清楚,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走的路,也许对于表姐来说,辛辛苦苦深造,只身一人前往大城市打拼,就是她不想要的。 在最好的年纪找一个她满意的男人,和一份轻松的铁饭碗工作,一辈子也就这么安稳幸福地过了。 但姜颜林还是感到说不出来的失望。 却并非针对某一个具体的人。 姜颜林有时候会想,表姐这一辈子,真的有过她自己的追求吗? 小学时,要是不好好做饭洗碗,洗衣服打扫卫生,表叔就会对她棍棒伺候,打到她再也不敢偷懒为止。 升学考试的时候,她没考上本地最好的学校,也险些被表叔送去复读一年,直到她研究生考上了一个更好的学校,才让表叔感到满意。 她一路都成长在“别人家的小孩”的路上,但这是她的荣耀,还是她的伤疤呢? 姜颜林最替她感到开心的,就是她考上研究生的那一次,以为开拓了眼界和思想的人,也许不会再甘愿做个提线木偶。 但结果还是一样。 姜颜林很少去想这些事情,因为没有答案。 她不是表姐,不会知道对方的人生究竟是什么样,这些事情从来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但姜颜林不喜欢这样的人生,所以选择了不接触,不参与,不干涉。 只是会在听闻表姐结婚、生孩子的时候,生出一点不真实的感觉。 ——自己都还活在年少心性的任性里,同龄的人却已经进入了人生的后半阶段。 从“别人的女儿”,成为了“别人的妻子”,“别人的母亲”。 这中间,是否有过一秒钟,是她自己? 姜颜林得不到答案,也不会主观臆断他人的人生是否很不堪。 反正活在这世上的人,大多连苦中作乐都得拼尽全力。 而她也只有余力顾好自己,顾好身边的寥寥无几的人。 母亲在彻底接受姜颜林不婚不育的决定之前,难得忧愁地问了她一句:“要是我不在了,你身边连个不会离开你的人都没有,又该怎么办?” 姜颜林却笑着问她: “我们都是一个人来到世上,又一个人离开的,不是吗?” 从一开始,活着就是一件孤独的事情。 这世上怎么能强求永远呢。 婚姻也并非是绑定一个人在身边,到死为止都不能离开的手段。 那一条法律,那一枚仿佛枷锁般的戒指,都阻挡不了真正下定决心要毁约的人。 与其将终其一生都解决不了的难题,寄希望在另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个体身上,倒不如早一些学着与孤独作伴。 人会来,就会离开。 唯有走过的路,与要去往的地方,是看得见也抓得住的一张张时光相片。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有一个爱你的人陪在你身边,生病了能给你倒一杯水,难过了能听你说两句话。” 最后,母亲对她说了这短短的几句话。 姜颜林想,她从来都不否定这样的美好。 她甚至也不再畏惧拿起之后,又再一次失去。 得之我幸,失之亦从容。 ——只是茫茫人海,漫长的生命中,这早已不是她唯一的追求。 “姜颜林,晚上吃什么?” 坐在懒人沙发上的人伸了个懒腰,落地窗外已经是晚霞的余晖,点点阳光洒了一地。 姜颜林敲完最后一段文字,将眼镜摘了下来,放到桌上。 “冰箱里不是还有牛排?” 晚上姜颜林基本不吃碳水,但偶尔吃点高蛋白的肉也不错,能哄一哄自己的味蕾。 裴挽意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来,比了个拳头。 姜颜林瞥了一眼,“干什么?” “石头剪刀布,输了的人去做牛排。” 姜颜林嗤笑了一声。 狗东西,才几天就开始原形毕露了。 但看在裴大小姐今天已经做了一顿饭的份上,姜颜林还是给了她一点面子,伸出手来。 “石头剪刀布!” 裴挽意说着,动作明显慢了一拍才比出来。 但还是惨败。 姜颜林冷笑一声,收回手,起身活动身体。 “三局两胜,再来。” 某人试图耍赖,被姜颜林果断无视。 裴挽意只好起了身,过来拉她的手,姜颜林眼疾手快地躲开,一路往浴室闪避。 某人却穷追不舍,跟着她钻进了浴室。 “裴挽意,我要上厕所!” 裴大小姐面不改色,“你上啊,不影响你出拳。” 姜颜林恨不得给她一脚踢出去。 “你出不出去?” “出拳,快点,赢了我就出去。” 不出去是吧? 那你别出去了。 姜颜林拿下花洒,飞快拧开水龙头,对着她一顿狂喷。 裴挽意被喷了个措手不及,顿时湿了大半个身子。 她站在原地好几秒,才轻轻勾起一个笑。 “姜颜林,我有个好主意。” ——都别吃牛排了,吃点别的吧。 她说着,就一把抓住了还拿着花洒的那只手臂,将人按在了洗手台上,直入正题。 水雾沾湿了镜子,映出交叠的两道身影。 坐在洗手台上的人微微仰头,在逐渐加快的起伏中,最终还是伸出手,环抱住了她的肩。 直至呼吸交融,难分你我。
第44章 大庭广众,世风日下(加更) Chapter 44 周三的晚上, 在外面玩疯了的黎匀橙终于想起来给姜颜林打电话:“我订到了一家最近很火的网红店,带上你家大小姐,出来喝酒。” 姜颜林从裴挽意手里抢了一片薯片, 缩在沙发上,问: “林小七呢?” 见色忘义的女人, 这几天一点消息都没了, 连群消息都不看也不回。 黎匀橙的声音支吾了一下,说:“她也来啊, 待会儿见。” 姜颜林挑了挑眉,没再问什么, 等她挂断电话。 电影正好快放完了, 是一部在及格线上的欧美恐怖片,剧情有点无聊,但特效做得很好。 大晚上的,裴挽意非要看恐怖片,又不敢自己一个人看, 中途好几次偷偷把眼睛闭上了, 还以为姜颜林没发现。 于是姜颜林干脆趁她没注意,偷了她好几片青柠味的薯片。 这会儿接电话,干脆装都不装了,直接当面抢剩下的那几片完整的。 裴挽意等她挂了电话才抬起手,不让她拿。 “过分了啊,我都没抢你的黄瓜味。” 姜颜林充耳不闻,一个灵巧地起身就抢了薯片袋子,火速吃完, 就面不改色地说: “收拾一下,换衣服出门了。” 裴挽意捡起掉到地毯上的袋子, 扔进垃圾桶,问: “真要去当电灯泡?”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37 首页 上一页 56 57 58 59 60 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