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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大小姐亲自伺候,还能不坐吗? 姜颜林道了一声谢,披着冲锋衣,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你很常来露营?” 热水烧得很快,短短几分钟,姜颜林已经捧着纸杯看夜景,前面如此空旷,灯火渺小得如沙砾,令人不自觉也平和下来。 裴挽意还在煮她那讲究的手磨咖啡,随口回答: “偶尔来一次,平时没什么闲情逸致。” 姜颜林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好像很忙。” 忙得天天跑出来聚餐。 裴挽意不难听出她的话外之意,将咖啡倒在杯子里之后,才抬眼看着她,反问: “那你呢?” 姜颜林挑了挑眉,一个夜晚的瞬息万变,让滴水不漏的裴大小姐也有了点活人的气息。 于是她撑起下巴,一双眼专注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自由职业随时都可以很忙。” 在裴挽意的目光下,姜颜林轻轻一笑: “也随时都可以不忙。” 这是遇见裴挽意的第四天。 姜颜林从不是一个喜欢逃避的人,她擅于在他人面前明哲保身,不代表她不清楚自己的底细清白不到哪去。 婉拒埃尔的方式其实有很多,她用过的手段就有七八种适合他的。 但她偏偏选择了这一种。 拉上一个本该毫不相干的局外人,一个对埃尔来说关系匪浅的友人。 姜颜林难以逃脱“殃及无辜”的罪责。 可是,裴挽意真的无辜吗? 是她,主动打扰了埃尔精心布置的二人晚餐。 也是她,在埃尔看不见的昏暗的角落,将他喜欢的女孩揽腰入怀。 夏季的肌肤,隔着怎样单薄的衣衫,指腹摩挲的触感,只有她清楚明了。 姜颜林对她释放的恶劣,她照单全收,连吃带拿。 所以才叫人不得不充满好奇,裴挽意手中的那一秆天秤,此刻是朝着哪一边倾斜。 又将会朝着哪一边摇晃。 夜风太凉,无烟炭烧尽之前,话题已经发散到天南地北。 她们玩起了手机版的真心话大冒险,但题库十分的健全,全年龄可用。 玩这样的游戏都带有什么样的性质,大家都心照不宣。 于是一个小时下来,互相能透露的情报已经吐露了五六分,便可以点到为止。 “困了吗?” 在姜颜林开始打哈欠之后,裴挽意放下纸杯,起身走向房车。 车内通风了这么久,已经没有任何味道,她俯身钻进车里,把折叠床拉下来,铺上干净柔软的床垫和鹅绒被,又将灯光调暗了一些。 最后她下了车,对姜颜林道: “上车睡会儿吧,睡醒送你去地铁站。” 现在离地铁站早班车运营还有不短的时间,下山过去虽然也要一段时间,但吹了这么久的风,再吹下去多半只能是自讨苦吃。 姜颜林点点头,吹太久的风会头痛,不如先睡会儿。 她起身收拾了自己的折叠椅,把垃圾装进袋子里拴好,把自己留下的摊子整理干净后,就拿着包上了车。 车内空间不大,但规划得很好,站两个人也不会拥挤。 床铺就一张,浴室倒是有。 条件非常有限,姜颜林放弃了折腾自己,只简单洗漱了下,就走出浴室,毫不客气地占用了唯一的床。 直到裴挽意收拾完外面的东西,上了车反锁上门,她也没抬头看一眼。 裴挽意扯了扯唇角,一时间不知道谁才是所谓的“大小姐”。 浴室的水声响起,又在十分钟后停了。 有人推开门,带着一身的水汽出来。 车内灯光昏黄,车外的天色已经褪去了墨蓝,变得一层叠着一层,深浅不一。 姜颜林翻过身,空出一半的位置,在被子里闷声闷气地开口: “上床之前记得关灯。” 几秒后,车内的灯全暗了下去。 一片漆黑中,脚步声成了唯一的动静,悉窣作响。 鹅绒被子被轻轻掀开,水汽裹着的体温俯下身,躺在了她的身边。 姜颜林有些怕冷,山上太凉,此时送上门的暖炉再趁手不过。 于是她转过身来,将裴挽意当作人形抱枕,伸手抱进了怀里。 “睡了,晚安。” 姜颜林闭着眼,语气冷淡,唇角微扬。
第11章 什么叫高手对决 直到车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了,裴挽意也没真的睡着。 她抬手按了下按钮,关上遮光窗帘,只留了一道缝隙。 就着这点光亮,裴挽意侧过头,看向抱着自己的人。 散乱的黑发遮住了她半张脸,睡颜平静,呼吸轻缓。 裴挽意伸出手指来,戳了戳她的脸,便见她微微皱眉。 ——心真大。 裴挽意枕着手臂,看了她许久,直到困意上来,才闭上眼。 这个点只能再闭目养神一小会儿,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 当想要做的事情太多,可支配的时间却不会增加时,就只能牺牲价值最低的部分。 对裴挽意来说,这部分就是睡眠时间。 真忙起来的时候,三天睡不上一个完整的觉也是常事。 所以这一次突发奇想的野营过夜,对她来说真的时隔已久。 埃尔中途发来过消息,说解决了家里的事情,问她们电影看得怎么样。 裴挽意模棱两可,只说店门帮他关好了,钥匙放在老地方。 她并非看不出来埃尔和姜颜林之间那微妙的变化。 初见的时候,埃尔整个心思都粘在了她身上,吃饭帮她端茶倒水,喝酒聊天全围着她转,连她稍微去阳台吹个风,都要眼巴巴地跟过去。 和昨晚上的他形成了两个极端。 那一天,裴挽意其实在阳台门口听完了整个对话。 因此她很清楚,姜颜林绝不是随口一提关于韩叙的话题。 那几句话如此轻松地颠覆了韩叙在埃尔眼中的形象,后面也顺便打破了陆斯恩对韩叙的好印象——连年底要一起去滑雪的事情都再也没有后续。 从那天起,裴挽意就知道,姜颜林是一个很出色的操盘手。 几句看似不经意的话,明面上中立客观的立场,甚至在表述方式上也只是说出她“看到”的事情,而非她的主观想法。 这么简单的推动,却很有效地摧毁了韩叙多年苦心经营的形象,尽管只是在寥寥几个人的眼中,影响也并不小。 ——埃尔是个消息四通八达的人,嘴上还没个把门,他知道后,离传出去也不远了。 单论这件事的话,裴挽意理所当然想要避免再接触姜颜林这样的角色。 有手段,难对付,不可控。 ——重点是最后一点。 裴挽意并不介意韩叙是什么样的人,不如说,在她的生存环境里,最司空见惯的就是这类人。 甚至很多时候,裴挽意自身也有不少类似的特质。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将自我的利益最大化,诸如此类,本就是他们身处的世界的游戏规则。 裴挽意不会否认,她最初对姜颜林的排斥,有很大一部分源于风险规避思维。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女人都是个麻烦。 看热闹不嫌事大,背后煽风点火,把一群人玩得团团转。 裴挽意绝不愿意身陷她的娱乐场,成为她制造的“乐子”中的一部分。 但裴挽意忘了,人之所以会被动地自我投射,都是有着更深层的缘由。 ——假若她只当姜颜林是不会再看第二眼的路人,便不会花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去将她剖析。 大部分时候,裴挽意对一个人的基本判断,只在第一个照面就能完成。 她至今也没有改变对姜颜林的看法。 但总有那么很偶尔的时刻,大脑和身体会少见地打起架。 有很多套理论和经验告诉你正确做法,可当你意识到的时候,身体已经先一步帮你做了选择。 好在裴挽意本就是个荒唐的人。 她活在世上这么些年,最不在意的,就是做“对”的事情。 姜颜林醒来的时候,人形抱枕已经不在床上。 她侧头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接近中午。 怪惊人的,向来认床的身体这一次却沾床就睡。 多半是累的,不管是出门社交还是和女人打交道,都很耗电。 所以姜颜林的鱼塘里只有男性。 这类群体的脑内构造都十分简单,不会整天思考什么“自我价值”或更复杂的追求。敏感点大多都在脆弱的自尊与雄竞的虚荣上,而非情感。因此当成工具来使用也毫无负担——尤其是隔着便捷的社交网络,几乎等同于零成本。 女性则完全不同,姜颜林的每一任前女友都有着极高的情感需求,她们要的是她专注且唯一的爱,哪怕身体上的快感再多,也不够代替思想上的共鸣。 姜颜林不排斥这样的亲密关系,曾经也享受在其中。 只是时过境迁,她已经明白,没有任何一段关系会陪她走很远。 人与人之间的交汇只是两条线的偶遇,越往前,便越背道而驰。 每一分每一秒,人都在改变,被世俗,被时间,被自我意愿。 这一刻还深爱你的人,下一秒走向别人,是再合理不过的事。 在体验过足够多的相遇与离别之后,姜颜林非常确信,她不会为任何人放弃往前。 所以到后来,她索性省略了冗杂的流程,缩短了起点与终点。 ——今夜睡在身边的人,明日也可以是诀别。 “睡醒了?” 听到浴室的动静,裴挽意拉开车门,隔着一道门问。 姜颜林刚洗漱完,打开浴室门,难得说了句好听的话: “抱枕很舒服,睡得还不错。” 裴挽意就笑了一声,“所以我没叫醒你,你有要事吗,没有就吃点东西再送你回去。” 姜颜林确实饿了,问:“要我帮你打下手吗?” “已经做好了,在保温柜里。” 车内空间小,裴挽意抬手越过她的肩,打开了她身后的柜子。 这动作难免触碰到身体,但又很难不算故意。 姜颜林看着她靠近的脸,忽然侧过头,贴着她的脸颊,问: “我睡觉有吵到你吗?” 裴挽意动作一顿,又继续拿出餐盘,平静地反问: “你是想说打呼吗?没事,我不介意。” 姜颜林想,裴挽意小时候一定经常挨打。 否则无法锻炼出在社会上存活的抗揍能力。 两个餐盘被端出来,毫无歉意的裴大小姐拉开折叠桌,将餐盘放下,又倒了两杯刚泡的热豆浆。 “无糖的,要加糖在左边第二格抽屉,自己拿。” 姜颜林看了眼餐盘里的无油煎蛋和培根,还算满意。 “谢谢,没想到你还会做吃的。” 裴挽意听着这不忘损自己一句的感谢,有些好笑。 “你要不先吃一口再说,万一呢?” 姜颜林接过餐叉,闻言真的插起一块尝了尝——抱着随时找垃圾桶的心态。 但意外的还不错,看得出是经常做饭的人的水平。 ——多新鲜,在外趾高气扬拿鼻孔看人的裴大小姐,在生活上竟不是个无法自理的白痴。 姜颜林吃着大小姐做的早餐,心安理得地将刻板印象进行到底。 裴挽意要是能听到这句话,只会长叹一声。 ——她平日里精心经营形象,唯独这一次认错过人,就惹上了个最记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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