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像是刀伤。 那种钝器慢慢划开伤口之后再缓慢愈合的伤痕。 还是两道。 黎梦觉微微皱起眉头。 那点尴尬和微妙的情绪也随着奶锅上方蒸腾的热气逐渐散去。 只剩下淡淡的疑惑。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下来,黎梦觉回过神,看了眼沸腾的奶锅,将火开到最小。 “黎姐姐,你先去洗澡吧, 我帮你看着火。”阮清宵从厨房门外探进头来, 说道, “受了凉,别冻感冒了。” 她看起来也已经冷静了下来。 黎梦觉抬头与她对视了一眼,然后又不约而同地撇开视线,默契地决定直接忽略刚刚的尴尬。 “那就麻烦你看着了。”黎梦觉说道,“最多再煮个十分钟就够了。” 阮清宵点了点头。 黎梦觉抱着毛巾和睡衣去洗了个澡。 等到洗澡完出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姜汤已经倒在了两个小碗里,被端上了餐桌。 沉默着喝完姜汤之后,原本被雨水和空调冷气浸得有些寒凉的身体立刻就暖和起来。 阮清宵的脸色也红润了一些,看起来病情有所好转。 黎梦觉用余光打量了她片刻。 在那阵微妙的尴尬散去之后,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好奇。 “你背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黎梦觉问道,“以前受过伤吗?” “伤?我背后有伤吗?”阮清宵疑惑地反问。 她并没有对着镜子照过自己的背面,看起来也对那两道伤痕全无印象,但在反问的同时,她的指尖已经下意识摸上了左侧肩胛骨的方向。 那两道交错的伤疤就在左侧肩胛骨下面一点点的位置。 最长的大约一掌宽,看起来年代久远,疤痕的颜色已经很淡了,只是阮清宵皮肤很白,因此才衬得那两道暗沉的伤痕显眼起来。 印象里阮大小姐好像从没有穿过露背装。 或许也有这道伤疤的原因吧。 但以阮大小姐的财力和资源,想要去掉或者淡化这些伤疤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可能小时候贪玩不小心摔的吧。” 阮清宵神情有些震动,但很快又收敛起了那些疑惑和揣测。 她还没有想起关于伤疤的记忆,便信口胡诌:“也许是为了让自己涨个教训所以才留着的。” 黎梦觉问她:“现在还疼吗?” 阮清宵摇了摇头:“没什么感觉。” 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会儿才发现自己身上有那道疤痕了。 黎梦觉又沉默了。 阮清宵对背后的疤并不怎么在意,这道伤痕位置隐蔽,并不影响她拍戏,偶尔有例外情况也可以通过化妆遮住。 更不会有人因为这道疤就对着她指指点点。 不痛不痒,自然也该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但就在这瞬间,她触及到黎梦觉的眼神,恍惚觉得这或许是那双温柔眼眸中情绪最外露的一次。 惊讶、不忍、同情。 欲言又止的情绪积攒着,最终又随着一声轻叹散去了。 “也许就是个意外。”黎梦觉点点头说道,“想不起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近似安慰的语气反倒让阮清宵跟着揪了一下。 她不太清楚这种莫名的酸涩源于何处,只好归结于感动。 但她不想沉浸在黎梦觉同情的眼神里。 “可惜不是什么见义勇为的勋章。”阮清宵微微侧过头笑了笑,面露遗憾地说道,“不然我们可真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 她看向黎梦觉手上的那道伤痕。 还真是巧。 还真是有缘。 黎梦觉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明了她未尽的台词。 “是啊,真巧。”黎梦觉微微垂下眼睑,那点复杂的情绪全部敛去了,又恢复了往常温和慵懒的模样。 缘分这种东西,不能深究。 容易陷进去。 所以这个由好奇和怜悯而起的节外生枝的话题该到此为止了。 “你是不是没吃午饭?”黎梦觉扯开话题问道。 “嗯。”阮清宵配合地回答,“暂时还不饿,想晚上喝点粥。” “好,一会儿淘点米煮粥。”黎梦觉答应下来。 阮清宵睡了两天觉是真的睡够了,平常下午昏昏欲睡的时候,她捧着水杯靠在门边格外的精神。 外面的暴雨下了一整个下午还远远没有停歇的迹象。 黑压压的天幕仿佛看不到尽头,沉甸甸地往下坠,不知道是阴雨连绵遮天蔽日,还是真的到了太阳下山夜幕降临的时候。 阮清宵没去看时间,只看着窗外的远山。 “看着像是电影里的世界末日。”阮清宵说道。 隔了一扇窗,一道敞开的门,黎梦觉正在明亮而柔和的灯光下切着菜叶子。 考虑到大小姐因病忌了两天口,黎梦觉还是临时将白粥计划换成了咸粥。 为了避免越帮越忙的惨烈后果,她给阮清宵泡了杯蜂蜜柠檬水,把她赶去客厅看电视,或者看看剧本。 但阮清宵似乎觉得看黎梦觉做饭更有意思。 “什么?”黎梦觉专注到没有听清阮清宵在说什么。 “没什么。”阮清宵收回了前面那句话,“我说姐姐真厉害,什么都会。” 外面乌云蔽日,里面确实柔和明媚自成一派的温暖小世界。 就像是被无数虚拟作品构建描述过的“家”一样。 阮清宵将视线从窗外转向厨房内。 这样温馨的日子就快要结束了。 阮清宵在某个瞬间无比清明地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她忽然有点难过。 要是真的是世界末日就好了。 将时间定格在这一刻,她死而无憾。 >>> 阮清宵不知道自己是在做噩梦,还是回忆起了什么片段。 梦里是漆黑的雨夜。 昏暗的房间,闪烁的电光。 还有颤抖的自己。 肩上的疼痛陡然间爆发出来,缓慢地蔓延向四肢百骸。 然后是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她痛得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在喊什么,只记得泪水的咸腥味以及满嘴的铁锈味。 绝望的尽头终于亮起一束光。 有什么人忽然沿着光跳下来,然后将她一把搂进怀里,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不住地安抚。 「别怕,别怕。我来了。」 她费力地抬起头,想要看清楚那个模糊的面容,然而尽头的光化作漩涡,将那张脸和那些声音都吞噬了进去。 别走—— 她伸出手,无声地叫喊。 下一秒,扭曲的画面变成了支离破碎的碎片。 阮清宵感觉自己终于能够喘上气,在下个梦境的片段里,她清晰地意识到那是自己过去某段记忆。 大概是在十三四岁的时候。 她身上裹满纱布躺在病床上,一只手打着点滴,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大哥坐在病床旁边,向来写满精明的脸上难得显露出几分心疼和后怕,平日里满口的利益好处都被吞进了肚子里,安静得像只鹌鹑,只老老实实地低着头削苹果。 病房里一片诡异的死寂。 这阵死寂很快就被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 胡子拉碴、满脸憔悴的中年男人——阮家兄妹的亲生父亲——砰的一下推开房门,冲到病床前。 阮父满目血丝,似乎许多天都没睡过觉。 但这般殚精竭虑却并非因为担忧卧病在床的亲生女儿。 「你跟警察说是你舅舅一家绑架的你?!」 阮父冲着女儿怒气冲冲地咆哮,额头的青筋都一根根暴起,不自觉挥舞起来的拳头似乎就要冲向病床上的女儿。 阮大哥脸色铁青,刷得一下站起来,忍不住冲着父亲喊回去:「那群垃圾有什么脸让我们喊舅舅?!」 「而且我们家的车前不久才检修过,怎么偏偏就是那个贱人一家出现的时候出了故障!」 「我是运气好,那天凑巧被朋友喊去拿东西才没有陪着妹妹一起去,那群人装备那么齐全,你觉得他们真的只是冲着妹妹一个人来的吗?」 「我们兄妹俩死了,谁能得到好处,用屁股都想得出来!不过就你养在外面那个野种——」 「住口!」阮父一巴掌拍上儿子的脸。 阮大哥的脸瞬间就红肿了起来,他呆怔了片刻,缓缓扭过头,伸手摸了摸嘴角的血迹,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父亲。 阮父有些不敢直视他,便将头转向病床上的女儿。 「这不是没出事吗,又没缺胳膊少腿。」 阮父的语气起初还有些心虚,见没人反驳,就越发理直气壮起来。 「这件事情要是闹大了,阮家的脸面要往哪里搁?」 「更何况这件事根本没有证据,不过是一群闲得无聊的人在那儿捕风捉影,恶意揣测。」 「身为阮家的儿女,怎么这点气量都没有……」 后面的话她都听不真切了,只看到被叫做父亲的男人嘴巴一张一合,面容逐渐扭曲成可怖的黑洞。 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憎恨和恐惧同时扎根,然后开始疯涨。 …… 啪嗒。 “……大小姐?阮清宵?” 黎梦觉从轻拍阮清宵的手背,到用力摇晃她的肩膀,在考虑清楚要不要打个急救电话之前,阮清宵总算有了反应。 阮清宵费力地睁开眼睛,在一阵想要呕吐的感觉中慢慢清醒过来。 她看见刺眼的灯光,又下意识闭上眼。 然后一只手掌挡在了她的眼皮上方。 阮清宵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先看到那只手掌中略显斑驳的纹路,随后微微侧过头,又看到黎梦觉担忧的面容。 “你没事吧?”黎梦觉小心地拨开她沾在额头上的碎发。 阮清宵才发觉自己出了一声冷汗。 “你想吐吗?”黎梦觉问道,“我去给你拿个垃圾桶来。” 阮清宵摇了摇头,但因为没什么力气,动作轻微得几乎分辨不出来。 黎梦觉正要起身去找垃圾桶,但刚刚挪动了下身子,就被阮清宵拉住了衣角。 那点轻微的拉力就跟猫崽儿差不多,只够让黎梦觉感觉到她的动作。 黎梦觉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又坐下了。 因为她看见阮清宵那茫然的眼眸中透露出的惶然不安,还有那虚弱的近乎恳求的语气。 阮清宵说:“求你,别走。” 【作者有话说】 努力恢复更新中=w= 这两年可能是新冠后遗症,一直断断续续生病,其他症状倒是还好,眼睛状况大幅度下滑真的吃不消,所以可能经常需要休养QVQ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令作者非常痛苦的事,后遗症还包括了阅读障碍(在一段时间内没办法准确理解文字的意思),当然现在已经好转了所以才能爬回来码字,但是平生第一次体会到对着文字脑子打结的感觉,对于喜欢写作的作者来说真的是一种折磨TAT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3 首页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