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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样,她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有时她觉得无力独自支撑,也想向父母寻求帮助。 牛朦临走前,贴心替风涟关上了灯。 她静静坐在黑暗里,出神地思索了会儿,不自禁叹口气,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六点半,她爸应该在吃饭,有空接她的电话。 她犹豫再三,心中堵着一口气,想和谁说说这事。 她抱着一丝侥幸,给风筠打去了电话。 手机振动响铃六十秒,没人接。 她已经习惯了,需要家人的时候,从来找不到她爸。 风涟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转而去给徐然打电话。 徐然接得很快,“喂?阿莲,咋啦,这么快就又联系我,想我啦?” 她似乎总是很快乐,没有太多烦恼,整天开开心心,乐呵呵的。 风涟勉强地发出点笑声,附和她的心情。 徐然敏锐察觉出她情绪的不对。 “阿莲?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事吗?” 她说:“我看网上那些小道新闻,你又和燕兆雪吵架了。” “不过网上传得也太夸张了,燕小咪敢打你啊?她怕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和她没关系。”风涟说,“我现在在医院。” 徐然本还在电话那头骂燕兆雪,听到她这么说,忽然没了动静。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徐然主动问:“怎么样?” 风涟平静地说:“我怀孕了。” 刚做完保胎手术,不知道该不该留下这个孩子。 她想如实告诉徐然这些事情,却又担心给对方带来太大压力 她不是一个能够心安理得麻烦别人的人。 大多数时候,她自己能够完成的事,绝不会主动打扰到别人,也不会将自己糟糕的情绪倾倒在他人身上。 和她这种人做朋友很省心,同样很难交心。 她没什么交心的朋友,她清楚是自己性格的问题。 她总是表现得礼貌而又冷漠,对于她这种人,很少有人敢主动凑上来。 徐然是她唯一能够放心分享烦恼的朋友。 徐然关心她:“阿莲,你现在还好吗?” 风涟下意识就想回“还不错,别担心”之类的话。 可是这时候真的应该逞强吗? 她哽咽了一下,有点委屈地和徐然说:“不太好。” 她像小时候那样,哭着喊徐然的小名,“然然,我过得不太好.......很不好,很不好........” 徐然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她哭,顿时有些慌神。 “阿莲,不要哭,别哭,别着急,我马上过来,你在哪个医院,我不加班了,我马上就过来找你。” “不要找我。”风涟哭着说,“不要找我,我现在很难看,不要来找我。” 徐然没有听从她的劝阻,从牛朦那里问到医院的地址,以最快的速度,半小时内赶到医院。 风涟的病房在很高的楼层,私人病房,价格昂贵,整层楼没什么人,她在最里面那间套房。 徐然走到病房门口,不敢第一时间推门,心里有点发怵。 她把脸贴在门板上,试图听里面的动静。 门后一片寂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她听到旁边墙里埋着的电流声,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动作让她感觉有点头晕。 她整理整理心情,大着胆子抬手敲敲门。 无人应答,她向房间里喊了声“阿莲”。 没人应声,她直接推开房门。 房间里黑漆漆一片,外面天空已经变得昏暗,今晚天气不太好,透不过星星与月亮的光。 屋子里一点光都没有,徐然只能借着走廊的灯光,依稀分辨病床的位置。 她走到床边,轻声唤道:“阿莲。” 病床上消瘦的人影终于有些反应,刚睡醒一样深吸一口气,迷迷糊糊看向她。 风涟抬手打开床边的台灯。 “你睡着了呀。”徐然有点不好意思,“我把你吵醒了吗?” 风涟揉了揉太阳穴,撑着床坐起身,“没事。” “那边有椅子,你自己搬一下吧。” 徐然把椅子搬到她的床边,小心地打量她。 她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底一圈青黑,鼻尖和眼圈红红的,哭完就睡着了,眼睛有点肿,看起来气色很差。 徐然伸手摸了摸她搭在被子上的手背,冷冰冰的。 “你冷吗?”她问,“要不要把空调调高点?” “不用。”风涟抬头看她,“刚下班?” “嗯。”徐然说,“上班以后,生活规律了,感觉外面的阳光都更灿烂些。” “挺好的。”风涟说,“累吗?” “还好,我不是主要干活的,有时候帮着看下新开发的功能,其他就是和客户沟通,还行,他们不敢刁难我。” “别老是问我了。”徐然说,“你呢?你现在怎么样?”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往风涟肚子上飘。 “两个多月了。”风涟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以前一直没什么动静,应该是个乖小孩。” 徐然心想,动静好像还是挺大的,吃个饭吐成那样,也就风涟这种忍人会觉得是个乖小孩。 风涟抬手摸摸自己的肚子,动作神态十分温柔,像在爱抚可爱的小动物。 徐然看得有点呆,在那一瞬间感觉她好像很有母爱的样子。 以前她从不觉得风涟适合做一个母亲。 她的性格太冷,说不上不近人情,却因为各种因素让人不敢亲近,身上始终笼罩着一层疏远的薄纱。 徐然一直无法想象风涟成为母亲,拥有自己的小孩,该怎么养孩子,该怎么与孩子相处。 她不像一个能够拥有照顾小孩耐心的人。 风涟问她:“还没有鼓起来,很平坦,但我总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你要摸摸看吗?” 她似乎热衷于邀请别人摸自己肚子,仿佛亲人的猫咪,收起尖利的爪子,在阳光下撒娇打滚。 徐然愣愣地伸手,小心地摸摸她的肚子。 风涟问:“有感觉吗?” 徐然老实摇摇头,“我只摸到你的腹肌,硬硬的。” 风涟一脸正经说:“可能那就是我的小孩。”
第13章 徐然感觉风涟刚才好像说了个冷笑话。 但当她抬头看向风涟,却觉得她的表情十分正经,不像是在开玩笑。 当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幽默感时,风涟轻轻笑了起来。 徐然被她吓了一跳,“阿莲笑什么?” “你刚才表情好呆。”风涟说,“好像大傻子。” 徐然跟着她笑了一会儿,却又渐渐从她的笑声里觉出几分凄楚。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苦中作乐吗。 徐然问:“阿莲,你不打算告诉燕兆雪吗?” 风涟说:“你应该和她妈见过面吧?” 徐然点头,“超凶的阿姨,吃过几次饭,我都不敢和她搭腔。” 风涟说:“她家里人不太喜欢我。” 徐然想都没想,下意识便道:“你俩的事情关他们屁事?管这么宽呢?” 风涟说:“她家三代单传,就她一个孩子,一家人把她看得比眼珠子还紧。” 徐然不知道想到什么,瞪大眼睛,一脸吃惊:“燕兆雪居然是妈宝?” 风涟疑惑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她倒没怎么觉得燕兆雪是妈宝。 徐然说:“这种家庭很容易出妈宝啊,什么都要妈妈帮忙做,说不定以后你月子也是她妈伺候,那你就完蛋了。” “你想多了。”风涟说,“她妈恨死我。” “那你孩子生下来以后怎么办,你们现在的情况结不了婚吧?” 徐然自己也是有钱人家,见过太多因为父母不同意在一起,所以就算孩子已经生了,双方还是没能结婚的案例。 之后许多年里,两人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同居着,什么关系都没有,孩子也是私生子,身份尴尬。 “结不了婚算了。”风涟说,“过两天我去看看情况,实在不行,我就隐退,拿这几年攒下的钱,随便找个小城市开个什么店,简简单单过日子。” 徐然惊讶她竟然已经考虑到这一步,几乎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燕兆雪呢?” 风涟淡漠道:“我会和孩子说,她另一个妈妈在她出生之前就去世了。” “可是中间这些苦,你都打算一个人承担吗?”徐然问。 风涟反问道:“不然呢?我怎么敢招惹燕家?” 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千万别被燕家发现自己怀孕这件事。 她怕他们把她的孩子抢走。 徐然听她说完这些,心情跟着变得糟糕,胸口堵着一口闷气,觉得这简直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她气了半天,“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大骂道:“这燕兆雪还是个人吗?她现在在干嘛呢?你一个人在这儿受苦,她不会还在她妈怀里吃奶,当她妈的乖乖女儿吧?” 风涟没吭声。 其实她猜燕兆雪这段时间过得也不是很好。 她家爷爷军人出身,上世纪重新授衔就是上将,转业后几年就做到一家国企的总经理。 后来这家公司不再是国企,他摇身变为董事长,产业涉及矿产业、造船业、重工业,还有石油。 燕家生意牵扯极广,一年盈利上千亿,家族势力盘根错节,可怕至极。 她爷爷唯独一件遗憾,就是她爸比较平庸,没什么太大的理想,也不想继承家业,老老实实在部队工作,做到五十岁依旧只是个飞行员。 燕兆雪她爷爷曾经对她寄予厚望。 谁知她十八九岁突发叛逆,跑进娱乐圈,成为了他们最看不起的下九流戏子。 燕家所有人将这件事怪罪在风涟身上。 风涟比燕兆雪大两岁,燕兆雪入行时,她刚刚拿到自己第一个影后奖项。 那时候她才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没多久,对这个社会,对整个行业一知半解。 她并不能为燕兆雪决定未来,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强迫对方选择。 燕家对她的厌恶无缘无故,燕兆雪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把她带回家时,她在饭桌上遭到羞辱,谩骂,最后被赶下餐桌。 那一次燕兆雪陪她一起离开家,带她去吃了一顿很好吃的烧烤,信誓旦旦向她保证,自己一定会努力改变他们的看法。 于是她选择了一条最极端的道路,主动塑造黑红人设,让所有人误会她是一个嚣张跋扈、性格恶劣的作精。 风涟不理解她的想法,不觉得她这样做是为了反抗。 她只是被压抑太久,想做一些出格的事让他们放松对自己控制。 但她依旧没有足够的勇气与决心,去对抗他们的压制。 风涟一直在等她,从二十一岁,等到二十八岁,已经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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