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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去食堂,也没有回宿舍。那天的晚自习,教室里空了两个座位,其中一个是童鑫的。 校园里的大树下摆放着许多石桌石椅,有的桌子之间被灌木分隔开,就像一个个独立的小包间,周末有很多学生在这里学习。童鑫找了最隐蔽的一个角落,不想让同学看见泪流满面的她。 此刻家里应该很乱吧,母亲是不是一个人在忙进忙出?害怕母亲挂念着自己,童鑫努力平复心情后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妈。” “鑫鑫啊,下课了吗?你班主任跟你说了没,你奶奶……。” “嗯,我知道了。”童鑫的眼眶里又蓄满了眼泪,“今晚没车了,我明早回来。” “好好,妈妈忙着,你乖乖的,明天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好,妈,再见。” 挂断电话,童鑫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这个离家又远、交通又不便的学校,一所市级重点学校偏偏要选在这远离城市的地方,是为了让学生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吗? 要是,离得近一点,还能来得及见奶奶最后一面,她在弥留之际是不是也在牵挂着我? 有的事做错了可以重来,但有些人失去后就再也无法挽回。童鑫蜷缩在小树林里,被黑暗紧紧拥抱着,她的脑袋里全是奶奶慈祥的笑容,越想越伤心,越想越愧疚…… “哗!”不远处的灌木丛被什么东西重重压倒,传来几个男生的笑声,“打啊,你不是爱逞强吗,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哈哈哈哈,朱哥,你瞧他那熊样,居然还敢替陆博文那个乡巴佬出头?” “今天咱们就教教他什么是规矩。” 童鑫吓了一跳,思绪也被打断,从小最怕的就是父亲和母亲吵架,长大后听见别人大声说话都会本能的害怕。听这动静,应该是有人在打架。 学校出名后,总有一些有钱有权的父母会把孩子塞进来,也不管他们的孩子是在学习还是在耽搁别人学习。 童鑫起身,准备离开,不想和这些人扯上关系。 “你们这些废物,也就只能欺负那些软蛋,今天不过是占着你们人多,有本事跟老子单挑啊?” 童鑫眉头一皱,停下脚步。这声音,是谁来着? “单挑?哈哈哈,你当我这些兄弟是摆设吗?可怜啊可怜,你转来这学校也有段时间了,怎么?一个兄弟都没交到吗?” “哗!”又是灌木丛被压倒的声音。 “呸,你以为老子跟你一样,自己好事不干,还去祸害别人。” 张口闭口一个“老子”,转校生,陆博文……难道是陈浩轩?童鑫终于想起来这声音是谁了。 虽然同在一个班级,但童鑫本就不善交际,那个陈浩轩也是独来独往,唯一讲过几句话还是两人一起值日打扫卫生的时候,比如“快点打扫,老子肚子饿得很”,“擦个黑板都够不着,让开老子来……” 好歹同学一场。童鑫循着声音找了一个灌木稀疏的缝隙,偷偷看过去。光线太暗看不清模样,只见有个人正从灌木丛里摇晃着爬起来,歪歪斜斜的身子勉强站得稳,对面七八个身影在步步逼近。 童鑫很害怕,想要装作没看见赶紧跑开,可又担心那人真的出了什么事,免不了又要愧疚。 眼看着有人已经举起了拳头,童鑫吓得大叫:“喂,你们干什么呢?” 一群人转身,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她。 “你们再不住手,我就把图片和视频都传给老师了。”童鑫举着手机,将摄像头对着那帮人一一扫过。 那群人立刻用手去遮掩自己的脸,他们也不是无所顾忌。 “你谁啊,想管闲事吗?” “我……你们再不走我真点发送了。”童鑫努力掩饰自己的害怕,月亮也配合地躲进云层,帮她藏住微微发抖的双腿。 “朱哥,要不咱先撤吧,我再被发现一次就要被学校开除了。”人群中有人小声哀求。 “朱哥朱哥,走吧,上次我爸被请来学校,差点打断我的腿。” “你们……一个个孬种!以后别跟着我混了!”个子最高的那个男生骂完,又转身指着陈浩轩,“臭小子,今天算你走运。我不是怕你,是给我的兄弟们一个面子。滚吧!” 陈浩轩仍旧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怎么?不服气?我……” “我数三声,再不走我就点发送了!”童鑫害怕再耗下去又会发生什么事,大声喊道。 两个人立刻架起高个男生的胳膊,其他人在旁边推的推拉的拉,小跑着离开了。 “你们给我等着,不要再让我遇到……” 童鑫放下一直举着的胳膊,浑身软得像一滩泥,对面的人影也慢慢蹲下去,两只手撑着地面,支撑住上半身。刚才不是他不走,而是实在走不动。 童鑫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慢慢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看清楚真是陈浩轩后才舒了一口气。 “你,还好吗?” “嗯。”陈浩轩垂下头,大口喘着气,“谢谢。” “你好像伤的挺重,要送你去校医室吗?” “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陈浩轩仍旧没有抬头看童鑫,他知道此刻的自己一定很狼狈。 “那,我先走了?” “嗯。”陈浩轩试图站起身来,双手刚离开地面的支撑,又立刻跪了下去。 童鑫暂时忘了今天的自己才是最惨最需要关心的那个人,她走近陈浩轩,在他身旁蹲下,“你都站不起来了,我扶你吧。” “不……” 来不及拒绝,陈浩轩的胳膊已经被人搀住,他猛然抬起头来,闯入眼帘的是一个女孩恬静的脸庞。温柔的月光洒在她脸上,衬得本就水嫩的皮肤越加白皙,只是她双眼通红,眼角还有泪痕。 莫不是刚才把他吓哭了? “抱歉,刚才吓着你了吧?”陈浩轩盯着童鑫的眼睛问道。 童鑫赶紧偏转头:“没有,我是因为别的事。” 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一个女孩哭成个大花猫?她自己那么伤心了还会来管我这样的人?陈浩轩越发好奇。 “能起来吗,我还是带你去校医室吧。”童鑫用力,想要把他扶起来。 借助她的一臂之力,陈浩轩终于站稳了,“不去,去了又问东问西,麻烦。” 确实,伤成这模样,说自己从三楼的楼梯上滚下来,医生和老师都不一定信,政教主任肯定又要请家长来喝茶了。 “那先找个地方坐,我去给你买点药。” 童鑫怕陈浩轩一个人在那,万一那些人又折回来,便一路小跑冲向校医室。十多分钟后提了一袋子东西回来。 “忘记问你到底伤着哪些地方,伤得多重,我就都买了一些。”她坐到陈浩轩身旁,打开袋子,把里面的东西摆到石桌上。有绷带、纱布、创可贴,有清理伤口的酒精、处理瘀伤的喷雾,还有止痛药以及瓶瓶罐罐的各种外伤药。 陈浩轩看得心惊胆战,以为自己就要不久于人世了。 “谢谢,让你破费了。” “你要过意不去,就当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记得还我。” 陈浩轩不知道女孩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但他坚定地回答道:“好,我会还的。” 月光穿过树林洒在两个少年的身上,男孩全身都是淤青和血痕,他望着低头为他擦药的女孩,看着她脸上的泪痕,再疼都没有哼一声。女孩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紧锁眉头,仿佛疼的是她。 命运就是这么神奇,它可以轻易地带走一些人,也可以让两个互不相识的生命产生交集。可未来会走向何方,谁也无法预知。
第17章 敞开心扉 次日,童鑫坐最早一趟车赶回家,大人们在张罗着老人的后事,童鑫帮不上忙,更多时候是跪在奶奶的棺木前,静静地陪着她。 农村里的风俗,人死后灵魂还会一直在家里徘徊,直到选一个好日子送殡以后,那人才算真正离开这个世界。 出殡的日子选在两天后,这两天里童鑫很伤心,也很忐忑。老人为儿孙辛苦操劳了一辈子,离开时唯一的儿子却没能尽最后的孝心。童鑫想要他来,更害怕他来。 因为自从奶奶去世的消息传出去以后,家门口总有人来张望。童鑫知道,这些人都是在等待着他的出现。 失望的是那个人始终没有露面。如果说童鑫以前还对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抱有一丝期望,那么在奶奶走后,童鑫希望他永远也不要出现了。 葬礼一结束,母亲就催促童鑫回学校,临走前反复嘱咐她没事就不要出校门,不要跟陌生人讲话,只管好好学习。 童鑫望着母亲脸上的淤青和抓痕,知道她在害怕什么:怕那些放高利贷的人上门讨债影响自己学习,甚至怕他们狗急跳墙真抓了自己去威胁母亲…… 这些曾在电视剧里看得津津有味的情节,没想到有一天会让自己遇上。 童鑫回到学校时,已经错过了早上的语文考试,考后面几科的时候也是精神恍惚,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连续的失眠和高度紧张,甚至让童鑫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下晚自习回宿舍的路上,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回头张望时,又只看见脚步匆匆的同学。 一周后,统测成绩揭晓,班长刚拿着成绩单进门,就被团团围住。童鑫忐忑地待在座位上,预想着最坏的结果。 五分钟后人群退去,班长拿着剩下的几张成绩单,走到陈浩轩桌前,又走到童鑫面前。 “童鑫,这是你的成绩单。”班长把有字的那面朝下,轻轻放在桌上,“你缺考了一门,所以排名不太好看,尽快调整状态,下次肯定能考好。” 童鑫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谢谢。” 上课铃响了,童鑫把成绩单折叠起来放进口袋,现在看了肯定会影响接下来的学习,不看,至少还能自欺欺人。 周六晚上,学校没有强制要求学生到教室上自习,有父母来接的便可以回家,大多数人会自觉到图书馆或自习室学习。童鑫吃过晚饭后就去了顶楼的自习室,那里旁边有一个阳台,她打算看完成绩后就在这里背书。 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看到成绩排名的那一刻,童鑫的呼吸还是颤抖了。458名,大大超出她的意料。在此之前最差的排名也没掉出过前三十,这样的成绩怎么开口告诉母亲,又怎么告慰奶奶的在天之灵? 一直以来,自己从未敢放松过片刻,承受着家庭和学习的双重重压,每天起的最早睡得最晚,拼尽全力才好不容易取得一点成绩。 而有些人,可以出生在幸福的家庭里,可以不用多么努力就能得到别人渴望的东西。不是说生而平等?不是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吗?老天,你真的公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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