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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现她喜欢陈燃这样对她。 恭敬又臣服。疏离又亲密。 情感不多不少,不令人腻烦。 “您能听听这一首吗?我从来没给别人听过的这一首。”陈燃恭敬递出U盘,像捧提着一颗真挚的心,等候着喻兰舟大发慈悲。 指尖触碰到一片凉意,再一抬眼时,U盘被接了过去。 “谢谢。”陈燃大方笑着,同远去的车辆道别,“喻老师再见!” 喻兰舟在深夜点开那个名为“深海”的音频。 前奏是带着厚重的钢琴,伴随着低沉中沙哑的女声吟唱,像深海上随着波涛浮动的月光,静寂。 【我没有任何一个值得的清晨。 只有残存月余的咳嗽。 和手腕上捧出的海和月亮/ 我没有一束值得的鲜花。 只有簇望别人的目光 和眼睛旁泛出的白色的粒盐/ 我没有一个确定的未来 只有惊惧的等待 和那人逼近我时跳出的心脏。/ 余息休止。余息未止。余息不止。】 这是一首带着自我失望的曲子,底色和过去的23一样,是悲凉的。 不过不再带着些独有的暖意。 “那人。” 喻兰舟掂量着这两个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了。
第7章 第二天清晨,陈燃又守在喻兰舟办公室门口。 阳光洒进走廊里,几秒钟后,转角处走出一个女人。 一头波浪卷发,上身一件白色背心,外面穿马耳他蓝的西装,西装的纽扣并没有被扣上,而是敞开的,露出马甲线。看上去随性而自由。 此刻她正单手插着兜朝电梯走去。 在路过陈燃时,喻听舟往后倒退了一步,看清楚站着的人的面容时,疑惑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她和眼前的人在喻宅见过几面,不过不知道姓名。 这不是姐姐口中那个小倒霉蛋儿吗。 “喻老板,是我。”陈燃笑,“我是颂歌乐队的主唱。” “哦,哦。”喻听舟反应过来,为什么喻兰舟对自己的人说无论如何都要收下这个乐队。 “等喻指挥?” “对,我麻烦了她帮我看曲子。” “你不是逢金的吗,跑到这儿来?” “对不起,喻老板。我属于是灵感枯竭。” “来喻指挥这儿就有灵感?” “很多。”陈燃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 “行,来这儿有灵感那以后你就多来。”喻听舟打趣她。 又抬腕看表,问:“等多久了?” “一个小时。” “今天就别等了,”喻听舟笑,继而说道,“她今天不会来的。”每个月的15号,雷打不动的待在医院的日子。 “哦,好的。” 喻听舟微微朝她靠近,“怎么不问问为什么?” “应该不是我能问的。”陈燃绽出一个笑容,“那我就明天再来等。” “还挺有分寸。”喻听舟本来是想说“自知之明”这个词的,她盯着对面毫不怯场的人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陈燃。左耳陈,燃烧的燃。” “行。我记下了。”喻听舟对陈燃眨了下左眼,脸上风情霎时一涌,类似于一个媚眼的性质。 陈燃知道,她只是在调侃。 第二天早晨,陈燃依旧等在同样的位置,没等到。 到晚上,试探性地去守了一下,竟然还真碰见了喻兰舟,穿白色长袖薄丝绸衬衫,里面是件白色吊带,和平日里穿衣风格迥异,但依旧透着不可冒犯的冷意。 尽管带着妆,陈燃却还是能看出她比寻常重些的妆容下脸色的苍白。 “在等我?” “是的,在等您。” 喻兰舟走进办公室,陈燃还在门外站着,跟缕清瘦的风似的。身上是最简单朴素的V领白T恤,头发在霓虹夜色下像染了层浅绿。皮肤白得像块白玉,口上一点淡红。 打开灯后,喻兰舟微一撇头,示意陈燃进来。 办公室是扇形的设计,整体色调以深蓝色为主,落地窗的自动窗帘打开,月光也流照进来,清亮一室。 室内有着很特别的清冷的香气,像是杜松子,高级淡雅。 “有话就说。”喻兰舟先坐到椅子上。 “我想问一下,您喜欢《深海》这首歌吗?它符合您的‘旋律不错’的标准吗,像那首《篝火》一样。” 喻兰舟沉思两秒,指着沙发,“先坐。” 陈燃坐下去后,就看着喻兰舟眼中那一小点儿绯红,衬得她整个人清冷外多了些少见的温度,开口问出的话好像也带着点骄矜意味:“我的喜欢重要?” 陈燃停顿了两秒,然后脸上露出藏不住的笑。 你怎么会这样可爱呢。你不该是这样柔软的啊。 陈燃把气息提到胸口处,悬停着一股气儿来支撑自己与喻兰舟的对话:“万分重要。” 喻兰舟起身,问:“会弹钢琴吗?” “学了一小阵儿。只会弹一些简单的曲子。” “会你自己写的歌曲就够了,”喻兰舟走到钢琴前,掀开钢琴盖,微一点头,“试试。” 陈燃很紧张,磕磕绊绊弹完后,喻兰舟评价:“钢琴的旋律和整体的感情基调不太对,有些闷着,情感跟沉在海里一样。” 喻兰舟在陈燃身旁坐下,双手抚上琴键,一首流畅动听的乐曲随着她手指的跳动倾泻而出。 陈燃感觉到无垠的海面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李斯特音乐会练习曲的《叹息》,又名《大海》,”喻兰舟侧着脸问她,“听完后有什么感受。” “情感很流畅,有宣泄。” 陈燃的发言在划水。 她哪里还能管得了曲子怎么样,满脑子都是喻兰舟那张好看的脸。 甚至这个距离还能感受到她微薄的温度,更不用提萦绕在心腔的淡淡的乌木沉香香水味儿。 “融入这样的旋律的感觉,就不至于一直闷着得不到抒发。” 将《叹息》的感觉融入《深海》之中,月光浮动在海面上,便不再像之前那么冰冷了。 “再试着弹一下。” “好。” 合奏中,不知是有意无意,右手小拇指时不时触碰到了喻兰舟的手指。 起先喻兰舟并没有太在意,直到这触感越来越清晰,她甚至能感受到陈燃的手指骨节的起伏。 她微微侧头,用表示疑问的目光看着陈燃。 对方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似的。 她慌张着将手撤到自己腿上平稳搁着,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故意的?” 陈燃没否认,只是道歉着说道:“对不起。”然后慌张站起身,安静的办公室内“啪”的一声。 她好像又能听到喻兰舟说她轻浮了。 现在陈燃知道室内那股清冷的香气是从哪里传来了。 钢琴上摆着的香薰刚才被她撞碎在地上,好闻的味道立刻散开。 陈燃忙弯下腰去捡拾碎片。 “放那儿。” “我先清理一下,省得伤到。”省得伤到你。 “放那儿。” 喻兰舟重复了一遍,走近了拉她起身。 要死了,陈燃居然觉得她的尾音有上扬撒娇的意味。 手臂上传来薄凉的温度。喻兰舟的长卷发却又无意蹭着陈燃的颈。让陈燃感觉被发丝蹭过的那一片皮肤,有丝丝的灼烫。 再一抬眼,喻兰舟眼衔珠宝般盯着她,两人的距离只在咫尺之间。 怕不是疯了。 她竟然觉得喻兰舟在勾她。 “专辑里新作的其它曲子我也听了,你来找我,是杨景鸥不让你发?” 杨景鸥是逢金的制作人,眼光毒辣。最初喻深在进军娱乐行业的开山人。 “对,杨老师说我专辑的概念模糊,主题表达不明确。曲子不够雕琢,编曲水平不高,唱功也达不到完美演绎歌曲的程度,合格的不多。一无是处。” 陈燃在喻兰舟面前放肆地借别人之口批评自己。 换来喻兰舟一句“确实”,对方一本正经认认真真评价:“气短,嗓音哑,体力不行。” “嗯?”陈燃忽然抬起脸,撒娇意味般说,“喻老师你也没放过我。” “卡着你是你该的,那几首都是太过所谓的摇滚乐了,和流行不沾边,对于新人来说,要石沉大海的。” “我需要改变吗?” “你想改吗?” “能改。我不想石沉大海。”陈燃想要掷地有声的回应。 “我还有优点吗?”陈燃期望喻兰舟能夸一夸她,那样她就可以高高翘起尾巴。 “没有优点。” “但杨老师没说我作词方面有毛病。” “确实没有,你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作词了。” “那我算不算有优点……” 喻兰舟无奈点头笑笑,“算。但是专辑要缓一缓再发。” 陈燃抬头,轻轻的一句,“嗯。” 她没有去问为什么,喻兰舟说什么,她只是照做就好了。 喻兰舟不会害她。 但喻兰舟难得的给出了解释:“再创作出更多的作品吧,一个月。之后再重新挑选。” “好,”陈燃注视着对方眼下的乌青,喊了她一声,“喻老师。”听起来有点莫名其妙。 “什么?” “您注意休息。不要太操劳。” “还有,我记得的。我全部都记得,包括今天晚上,今天晚上所有的美好。” “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我想,是我想跟你说一声。您不用在意的。” 喻兰舟抬腕看表,这是她赶客时常用的动作,“不早了,回去吧。” “好的。那您回去的时候也要小心。我去一趟水街。” “做什么。” “苏平安要吃水街那家店的烤鸭,我回去给她带上。她们应该还在录音室呢。”陈燃看着手机导航上显示的到达时间,应该还没关门,来得及。 陈燃察觉到有一股目光注视着她,这才反应过来,笑着问喻兰舟:“您晚上吃过了吗?要不要再吃点。他家的烤鸭是平京口碑最好的一家,皮儿不油,吃多了也不会腻。” 看着喻兰舟依旧没撤下的眉头,陈燃心里一紧:喻兰舟什么东西没吃过,又怎么会看上这种东西。 可没想到下一秒听见喻兰舟说:“走吧。” 喻兰舟的眉头依然没放下。 什么意思?陈燃有些疑惑。 “替喻听舟犒劳。” 喻兰舟说话时的表情一本正经。 但是好可爱。 她这样煞有介事地开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让陈燃有一些心颤。 隐约能见到喻兰舟藏于冰山下的一小部分。 徐婉载着她们去了水街,陈燃打包了六人份的烤鸭,刷的是喻兰舟的卡。等候的间隙陈燃又去买了六杯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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