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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听到想听的回复,方知洛的眼底浮现一抹暗淡,旋即又化为坚定:“我随你一起找息壤,跟你一起飞升。” “一起飞升”四字落在云筱心间,漾起一层涟漪。 她强迫自己忽略这几个字,佯装平静道:“好。” 修复天梯本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有人帮忙是一件好事。 “你好生养伤,我走了。”言语间,她迈开了略显匆忙的步子。 还未走出防御阵的范围,抬头便见玉徽不善地盯着她。 “你为何会在这里?”玉徽不悦地看向追出来的方知洛,质问道,“又是你带她进来的?” 云筱正欲答话,却被方知洛抢了先。 “是。”方知洛停在云筱身侧,维护之意明显。 宗门虽无规定不能携友人至下榻洞府相聚,但此处乃后山禁地,藏有不为外人所知的宗门秘密,不怪师父会生气。 她看得出来,师父不喜云筱,要是知晓阵法在云筱跟前等同于无物,只怕师父不会让云筱留在青云宗。 师父不了解云筱,即便云筱真的窥破了青云宗的秘密,也不会往外说。 云筱手里的镇魂瓶装着两个元神,乃说服另外三大宗的确凿证据。 于私于公,云筱现在都不能离开青云宗。 云筱的心跳再度不争气地加快,五百年前她便知宗门和师父对方知洛而言有多重要,眼下方知洛居然为了她在自己师父跟前撒谎? 哪怕这里面有其他考量,她仍旧震撼。 玉徽紧盯着方知洛,久久不语。 方知洛慌乱不安地垂下头,师父这是动怒了。 云筱瞧出了玉徽的怒意,身体往斜前方迈了一步,顺势遮挡住了玉徽的视线,笑道:“看来青云宗也不如外界传的那般团结,您不就极为不满你们宗主的决断。” “云筱。”方知洛不住冲云筱使眼色,示意不要再触怒玉徽。 玉徽目中滑过一抹狠戾,冷哼道:“妖族就是妖族,永远也学不会当人。” 这精准踩到了云筱的雷点上,不怒反笑道:“你倒是投胎当了人,都快上千年了,你不也没学会怎么尊重人。” 她抬眸轻阖,不再收敛身上的气息与威压:“论修为,我在你之上;论身份,我现下是你们青云宗的贵客。” 无视玉徽铁青的脸色,她单手轻摊,问:“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地位来跟我说话,嗯?” 她的脸面被云筱摁在地上踩,玉徽心底的怒火蹭蹭上涨,冷言质问方知洛:“这就是你交的朋友?” 方知洛脸色煞白,眉头紧锁,师父的话太过辱没人,云筱生气在情理之中。 偷瞄了眼玉徽,她又快速撤回目光,师父不认为自己说错了话。 原以为师父的旧疾痊愈后,师父便不会受外界的言论影响,不想师父康健后,愈发在意声誉,人也愈发固执。 敛下思绪,她温声回道:“师父,云筱是我的客人,更是青云宗的客人。” 玉徽冷笑着颔首,咬牙切齿道:“好,我真是收了个好徒弟。”不待话落,她愤而离去。 这该死的妖修不除,她乖顺的徒儿就一日不会回来。 方知洛的羽睫轻颤,事后还不知师父会怎么训斥她。 她侧目看着云筱,面带歉意:“师父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只是,只是在迁怒你。” 云筱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又没吃亏。” 想起刚才方知洛下意识的反应,她欲言又止,最后将到了嘴边的话改了:“走了。” 她没有立场去评判方知洛跟其师父的相处模式,就不多说了。 直至看不到云筱的背影,方知洛才收回目光。 犹豫一二,她还是使用轻身术来到了玉徽的洞府前。 脚刚迈进去,一只茶盏直奔她来。 她轻侧身,躲开了。 茶盏落地碎裂,那沉闷的声音重重敲击在了她的心上,惹得她的心情愈发沉重。 “哼,在一个外人跟前驳我的面子?”玉徽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不自觉拔高了些声音,“扶摇,你的翅膀果然硬了。” 不待方知洛作答,她又自嘲道:“也是,你现下是渡劫修士,论修为,我这个当师父的见了你还得行礼。” 听着这熟悉的言语,方知洛头一次产生了厌烦。 每每师父恼她,都会说这些话。 以往的每一次她都小心道歉,再三保证在她心里她一直都是她的师父,也不曾忘却她和青云宗对她的恩情。 不知怎么回事,这一次她不想依着师父了。 有了主意,方知洛抬眸迎上玉徽愠怒的双目,语调平稳:“师父,若非云筱和盘托出天梯已断,只怕我们没这么快知晓为何不能飞升。您比我了解另外三宗的情况,假若是那三大宗得知此情况,是否会如实告知我们?” 玉徽抬手一挥:“你又怎知她所言为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言落,她觑见方知洛眼里的悲伤,漠然别开头。 见状,方知洛无法自欺欺人,原来这才是师父心底的想法。 先前她还以为师父那话只是针对云筱,此刻回想起来,师父又何尝不是在指责她。 强忍住眼中的泪意,她的声音发颤:“是与不是,宗主与无为师祖自会论断,云筱也没欺骗我们的理由。” 玉徽拍桌而起,手指方知洛:“好啊,你眼里果然没有我这个师父。” 方知洛的鼻子酸胀得厉害,张嘴欲辩解,触及玉徽眼里泛着的寒光,她又打消了心思,转身仓促离去。 她知晓自己不是个合格的徒弟,无论她怎么做,师父总有不满意的地方。 可她真的时刻将师父的教诲放在心上,她也时刻谨记着自己肩上的责任,为了护住同门,好几次她都半只脚迈入了地府。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在想,青云宗和师父给予她的恩情,是否真需要她身死道消才能还清? 在这之前,她就只能背负这两种恩情负重而行? 那她自己呢?她也想如云筱那般恣意潇洒。 两日后,三大宗的宗主齐聚青云宗,就连三大宗的渡劫修士也都到了。 还未落座,上清迫不及待询问白莫风:“无为兄呢?他可是说你们青云宗有人窥见了天机。” 此话一出,落座的众人齐齐看向白莫风。 八名渡劫修士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饶是八人都收敛了威压,白莫风仍感受到压力,故作镇定地冲上清行礼讫,才逐一答复道:“无为师祖容后就到。至于后者,实不相瞒,窥见天机的并非我青云宗之人。” 他故意卖关子道:“此人在座的诸位应都知晓,”面朝万轩,“尤其是贵宗。” 近段时日附庸的家族陆续找上天衍宗,万轩除了要安抚这些家族,还得防着另外三宗对他们天衍宗落井下石。 今日之行,主要是想借机告诉三宗,他们天衍宗还倒不了。 此番被白莫风点名,防备顿生,面上不曾显露半分,不怒而威道:“白兄有话不妨直说,我天衍宗的确因那碧蛟损失惨重,胜在底蕴深厚,底下的弟子也争气,绝不会任人宰割。” 白莫风不卑不亢解释道:“万宗主误会了,在下只是觉着此人与贵宗渊源深厚。” 他转身面朝众人,直言道:“此人不是旁人,正是云筱劫仙。” 没去看万轩阴沉的脸色,他继续道:“云筱劫仙得他眷顾,得知有三个能吸夺气运的元神潜入天元界。众所周知,天之骄子皆集天赋与运道于一身,他也最是厚爱此类人,那三个居心叵测的元神吸夺这些天之骄子的气运,就是在吸夺我们天元界的气运。” 姗姗来迟的无为接过了话:“天衍宗的谢云帆,青云宗的孟江皆被元神寄居。” 他没打算隐瞒此事,一来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与其被外界恶意猜测,倒不如把事情摆在明面上。 二来只有青云宗下场,三大宗才能重视此事。 万轩愤懑起身,大声质问道:“口说无凭,你有何凭据?还是说,你们青云宗早与那碧蛟结盟,为的就是一家独大?” 云筱走近便听见此言,当即笑道:“你们天衍宗的脑子该长的时候不长,不该长的时候偏要出来当这个现眼包。” 她旁若无人地走到主座前落座,将镇魂瓶放在身侧的茶案上,努嘴道:“喏,这就是你们想要的证据。” 想到什么,她撤去镇魂瓶上的禁制,重重摇晃了下镇魂瓶:“没魂飞魄散就吱一声。” 裘老浑厚的声音传来:“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我出去?” 云筱掏了掏耳朵,随口回道:“告诉我你的另一个同伴藏在哪儿,我可以勉为其难放你出来望望风。” “你既然知道天元界的天梯已断,就该知道天梯一日不修复,你们就一日不能飞升上界。你放我出去,我告诉你如何修复天梯。” 裘老愤恨道:“金元子,你这个叛徒,我现在就先灭了你。” 云筱单手支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镇魂瓶:“你们魂飞魄散后,吸走的那些气运是不是就能重归于天地?”四舍五入,也算归还于天道。 金元子大笑道:“痴心妄想,那些气运早已为我所用。” 得到答复,云筱又在镇魂瓶上重新下了个禁制。 她横扫在座的众人,漫不经心道:“知会你们,是不想被有心人利用,从而挑起两族的战争。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当然,你们也可以装聋作哑,只要你们能承担起自欺欺人的后果。” 这些人的心思不难猜,无非跟万轩一般,都觉得是她和青云宗的阴谋。 自证一次,乃是因为天道,她绝不会再自证第二次。 待找出最后一个元神的藏身之所,她不介意自己走一趟,让三个元神在镇魂瓶里团聚。 金元子和裘老说的话他们都听见了,心下的质疑去了一半。 卢博起身盯着云筱,询道:“天元界的天梯如何修复?” 沐天手里的那本手札他看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算起来他跟云筱前前后后也打过两次交道,云筱这张嘴着实不讨喜,就品性而言,又比谢云帆强上不少。 凭这一点,白莫风所言他已信了个七七八八。 云筱没藏着掖着,坦白道:“集齐三块息壤。” 众人面面相觑,眼里都夹杂着诧异,息壤本就是难得的天材地宝,能找到一块已是气运逆天,何况是找到三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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