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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点头,“说要吃烤肉,看电影,但我给推了。” 周烟打开钱包,抽出里面仅有的两张红一百,“别拘在家里,同学叫你出去玩就大大方方点,经济压力是家长的,没必要叫你跟我一块受委屈。” 周思源不接,偏过脸抹了把眼睛。 周烟发现他的眼眶红了一圈。 “喂,不是吧?”她特地凑过去瞧,周思源一个劲地往后躲,不耐烦地轻轻推她,眼睛使劲眨,“你别看!” “哭啦?怕我笑啊?” 周思源又难堪又气恼,“都说了叫你别看!” 周烟笑他小孩子做派,直接把钱塞进他的手里,半劝半哄:“好好好,我不看,这两百虽然不多,但你也要省着点花。你是个懂事孩子,姐姐也懒得费力气给你说大道理。” 他不再推脱,钱卡在微蜷的掌心里面,没握牢,像随时都可能要掉下去的样子。 周烟抓了把头发,站前面的周思源忽然跑开,含着哭腔丢下一句,“你不是我家长,你只是我姐。” 她半蹲在原地反复咀嚼周思源刚刚说过那话,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拖着满身心的疲惫重重地低下头叹气。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没多久就连陈觅也知道她失业的事情。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陈觅仰躺在她的腿上,拉过她一只手玩,“什么都不干回家做我全职电热毯,我养你。” 这个提议倒听着诱人,周烟笑:“全职电热毯是什么意思?” “暖床嘛——”她应得暧昧,朝周烟手背亲一口,“亲戚走了对吧?” “啧!”周烟略恼,“人家跟你谈论正经事,你能不能不要满脑子黄色废料?” “诶,周人家,要我成天跟你谈论正经事,那你可真该着急了。”陈觅见周烟没搭腔,收起嬉皮笑脸的轻浮姿态,从沙发上坐起,“诶,我说认真的,再说你现在只是又不是没有工作。” “便利店的工作一个月才两千块钱,除开房租水电根本没剩多少,听房东说现在连物业要我们自己交,也是有够搞笑的,破地方没电梯没保安,也学别人收物业,摆明了想坑钱。”她继续往下同陈觅算道:“再说叫你养我也不现实,你养我,那你会顺道一块养我弟弟吗?” 陈觅对上周烟的眼,奇异地安静下来,她摸摸鼻子,笑道:“我就是一个两袖清风的教书匠。” 周烟也懂,“所以我现在必须得找一份工作。” 但现在很多工厂不招人,高三生六月初毕业后便纷纷找地方做临时工,周烟照招牌启示上的电话拨过去,得到的回答统一都是——“人满,连暑假工也不需要了。” 周烟烦躁,这段日子胃口不好,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下去。 “不然这样——”陈觅天马行空,“我之前看你给杂志投稿的小说也写得挺好,干脆你找家网站连载,写点小说。” “自由职业朝不保夕。” “我做你的出资人。” “什么意思?”周烟问。 “一天一章,你写完先发给我看,写得好的话月结三千。”陈觅竖起三根手指,她见周烟脸上的表情定住,以为对方不喜,赶快起身将她抱在怀里,各种版本的亲爱的都喊过一遍,“一字千金,你在我心里就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大文豪。我就一个两袖清风教书匠,多的也给不起了。” 周烟心里因她这几句话软得一塌糊涂,别过脸偷偷擦掉泪,周烟说道:“我不值这个价。” “你值多少是基于我的主观判断。而且——”陈觅说出自己真正的担忧,“你同时做两份工作,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长年累月这样下来,就算是铁人也吃不消。别笑我酸!” 她加重音声明,后面话又轻飘飘地软下来,“我是真关心你的身体。” 窗外天色晴暖,屋内冷气在吹,不知谁把温度故意调低,两人身子挨着身子,靠在一处取暖。 周烟定睛看陈觅,她不大好意思,拿手挡住周烟的眼,声调绵绵撒娇:“你别看!” “为什么?” “害羞,脸跟烧起来一样。” “好,我不看。”周烟允诺,她拉下陈觅的手,双眼紧闭,一张淡色的唇熨帖在她的掌心上,鼻间呼吸细细密密,痒到陈觅的心里。 陈觅拉过她的肩膀,将人抱过来拥吻,吮砸咬一套下来,像小孩吃糖,嘴巴发麻也要尝够甜味。 陈觅将手探到周烟裙下,鼻翼发出一阵笑,咬着她的耳朵说话,濡湿的呼吸像网,缠得周烟失去力气只能坐以待毙。 “只有吻够吗?”她故意的。 周烟诚实摇头。 陈觅很满意她的回馈,露出一个颇为不正经的笑来。 再然后,她成了她的女娲,塑造她,拆解她,溅出些许的泥点子,再把她拉起重新组装。 周烟如于海面浮沉,恍惚间半睁眼看到自己映在墙上的影子,她暗骂自己够贱,像个杂技演员被翻来覆去折成不同形状,又心甘情愿,哪怕是被陈觅翻来覆去折成各种形状,也是快乐得心甘情愿。 她把陈觅捞起,吻她尝腥的嘴,尝足了自己的滋味。 “你帮我。”陈觅哑着声。 周烟学她,先探她的身子底,笑:“还说我,你自己也没比我好哪去。” “对,禁不得你碰——”陈觅倒坦然,“你一碰我就想把你的脸埋进我的灵魂深处,然后刻一个碑,碑上赞颂你的耕耘不辍,碑下全是我的肮脏心思,不过它跟你的脸一样,全都埋在见不得光的地方。” 这话好似鼓舞,叫周烟心甘情愿做一只讨好她的狗。 如果一只是狗,那另一只便是心被浇了一层热油的猫,直直叫唤,戚戚艾艾。
第37章 半夜被一阵啜泣惊醒,周烟睁开眼睛,看到旁边陈觅肩膀上下耸动。。 “陈觅,陈觅……”她将人搂进自己怀里,在肩膀处轻轻拍打,一声声地呼唤,极尽温柔。 陈觅恍然睁眼,思绪在梦和现实间徘徊,她脸上表情呆呆的,只不过眼泪依旧在流。 “又梦到顾阿姨了?”周烟抱着她问。 陈觅平日里藏得好,脸上嘻嘻哈哈,半点难受也看不到。周烟曾问过她被阿姨知道性向以后打算怎么办。 她表情淡淡的,不知是真无所谓还是装无所谓,“就这样过下去呗。” 两人在一起后,陈觅就没怎么碰过烟,她说抽烟跟自己爱女人一样,明知道是错可总戒不掉。 “当初一个人,所以寂寞的时候抽烟排解,但现在有了你,就没必要了。” 好像她是她的一个错,是那种拿黑色签字水笔写下的错别字,多了一撇或者少了一捺,更干脆是提笔时脑子的一片空白,凭直觉主导写下一个似是而非的字,待到醒神,不管是拿修正带还是用笔直接涂抹始终都无法擦除的存在。 周烟不懂,为什么两个人在一起时明明很快乐,却偶尔像机器没了油,发出不和谐的涩然声响,“我是你的负累?”她忍不住问。 陈觅的眼神懒散破碎,没精神的时候连说话都是敷衍,“不管你的事,是我,我一直都是别人的负累。” 顾金花、许牵招、蒋童、周烟,还有那些从前挣扎在她世界里来了又走的人,陈觅像块系于腰间的黑色石头,最擅长拉关心她的人掉下深渊,粉身碎骨。 她清楚自己的渴望,却又不认同自己的身份。 周烟偶尔站在镜子面前,会惊觉自己越来越像另一张脸——下巴尖细,皮肤有种见不到光的阴冷的白,两粒泪珠像金刚钻,镶嵌于一左一右的眼眶中,任再美,也凄凉。 她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是谁。 黑夜是天空的疤,狰狞直白涌动着丑陋。 陈觅挣开周烟的怀抱,从床上下来,她赤脚半蹲在地上翻找床头柜里的烟,一包空瘪的黄鹤楼,抱着试试看的运气打开,刚好里面还剩一支。 “我去外面吹会儿风,马上就回来。”她交代一句,也没等周烟的反应,自顾自地抬脚出去。 房间安静,空得像是没人,被丢在床上的周烟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她闭眼打算睡觉,但睡不着,翻来覆去强迫自己入眠,后又突然想起,明天不用上班,她能睡足整整一个白天的觉。 所以今晚,周烟仰躺于床面之上,伸长胳膊用力够向天花板,暗淡忽现的灯光像海面灯塔的照明,她挣扎,在力气用尽之后颓然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看自己如何被压抑的消极情绪包围,像胸腔内的呼吸被夺,只能溺水而亡。 - 几天后,Z市咖啡馆。 许牵招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一楞,他露出一个略带失望的笑:“我以为会是陈觅。” “抱歉,我是擅自主张用她手机偷偷跟你联系。”周烟招来侍者,点了一杯意式浓缩,不加糖,她近来几个晚上没休息好,精神痿顿,怕自己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许牵招什么都没要,他开门见山直接问周烟,“你是陈觅的……” 后面三个字他酝酿半天还是没说出口,周烟替他接过,“我跟她是最近才在一起。” “我知道,之前在视频里看到的那个女孩,不是你。” 后面的话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气氛肉眼可见地冷下来。 周烟要的意大利浓缩端上桌,她轻抿一口,苦到舌尖发麻。 许牵招不动声色默默打量她,又觉得男人和女人之间又有什么好比较,她穿长裙披头发,总不至于为了挽回陈觅的心,自己也学她一样。 “今天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他问,抱歉地扯了扯嘴角,像是朝上露出一个笑,只不过姿态太假,看不见真诚,“我下午还有工作处理。” “不会耽误您多少时间。”她还是习惯在紧张时加重同辈人的称呼,“我只是之前在陈觅那里听到,你跟她的妈妈,也就是顾阿姨关系很好。” 她停顿一会儿,捂拳偏头清清嗓子,又继续说道:“你知道顾阿姨她一直没办法接受陈觅那件事情,我想除了你大概谁说的话她都没法听进去。” “你为什么觉得伯母肯听我的话?” 周烟扬眉,说出两人皆知的事实,“因为抱歉。” 抱歉? “毕竟陈觅也欺骗了你。” 这倒是的确。 许牵招半垂着头,一只手放在木纹桌上,他忽然向周烟讲起另外一件事情,“你知不知道刚跟陈觅在一起的时候,我有问过她看中我什么,毕竟我格子不高,样子也不是很帅,跟她在一起的时候,难免会因为外形有点自卑,但她这人很体贴,除了我们第一次见面她是穿高跟以外,后来的每一次约会为了照顾我的心情,她都是穿平跟或者低跟鞋来见我。” “如果一见钟情跟见色起意有关,那以后的相处中,在很多的细节里,我都会有种感觉——这辈子就非她不可了。”他意识到谈话的内容偏了题,摊手耸肩自嘲地说了句抱歉,“刚刚的问题是什么,对——像陈觅一个那么好的人,她到底看中了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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