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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世人敬仰的镇武司千骑,你缘何对这世事冷漠到这个地步? 洛音桐越想越气,杀气腾腾地盯着魏洛泱看,对方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没好气地说: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任务吗?” “……人们不是都说眼睛会说话嘛,我这不是想问问你眼睛。”洛音桐立马装出乖顺样,胡诌道。 “有问题开口讲。”魏洛泱说,“我不会吝啬回答的。” 是是,不过我确实没什么好问的啊。洛音桐在心里腹诽。 今天这任务她记得很清楚,就是抓个小偷,地方衙门给的报告都直接把人家地址写出来了,魏洛泱单纯是为了带新人才干的这个活,要不然这种小案子怎么能请得动她。 地址隔得不远,两人干脆步行过去。 魏洛泱功力深不可测,但顾及旁边的洛音桐,没选择轻功,快步步行着。 两人没过多久就来到一所破棚子附近,据说那名偷盗的便躲在里面,里面隐隐约约地有人说话的声音,这声音慢慢变成了低声的哭泣。 洛音桐忽然回忆起什么,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怎么偏偏是这个任务? 这家一共五口人,每天都吃不饱饭,恰巧老人又病重,走投无路的男人偷了王富商的一个黄金镯子,被人报了案。 魏洛泱关切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比了个手势,示意一会一起往里冲。 洛音桐心里烦躁,面上朝对方点点头,表示听令。 数到三,两人一齐冲了进去。 跟预料的一样,没有埋伏。 里面是坐在火堆旁的一男一女,破棚深处的稻草上躺着一个老人,两个小男孩蹲在稻草边上,一根根数稻草来消磨时间。 魏洛泱从怀里掏出令牌,轻声说:“镇武司,以偷盗罪缉捕李三,现在交出失物,兴许还能减刑。” 从刚刚开始就绕着耳朵的哽咽变成了更大的哭声,李三哭着伸出手,说:“你抓俺走吧,俺把黄金当了,换成钱了,钱都换成粮食了……” “按大陈律法第四百五十一条,失物经过合法程序被卖出后,偷盗者应给出相等价值的物品抵债。”魏洛泱垂下眼睑,“洛音桐,搜。” 那哭声哭得洛音桐心里发紧,她上辈子听到魏洛泱这么说,她直接跟对方争吵起来。 两人吵不出一个所以然,她一怒之下夺门而出,整整一天都没回镇武司。 那时她初出茅庐,还是毛头小子,不懂跟魏洛泱对着干一点好处也没有,就算她不在,魏洛泱也要把粮食全虏回去。 所以这次她只是不爽地眯眯眼,应道:“……得令。” 魏洛泱意外地看了洛音桐一眼,她以为以对方的脾性一定要跟她争辩半天。 李三和妻子王燕一听,顿时跪了下来,大哭道:“别!官爷,别啊,以后我进了大牢,外面的老婆孩子老人吃什么啊!” 魏洛泱背起手来,权当没听到。 洛音桐在这破棚子里搜刮半天,才勉强翻到一袋米面。她匪夷所思地喃喃道:“一个黄金镯子就换了那么点面?” 王燕连忙替她丈夫解释说:“俺男的跟俺说,现在米价飞涨,一个黄金镯子也就只能换到这些……官爷们,求你们发发善心吧,要是以后家里没了这男的,现在米价这么贵,我们该怎么活啊……” 洛音桐挑挑眉,她家是地主,米价粮价有什么波动她是最清楚的。 而最近米价非但没涨,反而还降了一些,哪可能只换这些,怕不是多余的钱都被李三拿去玩闹了…… 她狠狠地剜了一眼那跪在地上的男人,刚想说话,便被魏洛泱拦下,她用眼神示意她别多管闲事。 洛音桐咽不下这口气,如果没人告诉他们这件事,家里的钱是不是还要被这男的霍霍出去?办案她不阻止,但这件事没得商量。 她嘴巴上下一碰就开口道:“现在哪有那么贵的米价?我家里有不少亩地,就靠卖粮食为生,这米价我最清楚不过了。怕不是你家夫君把换来的钱先拿去享乐,乐够了才把钱拿来买的粮食!” 王燕呆了一瞬,然后就像疯了一样尖叫起来,她满是灰尘的脸上被泪水滚出一道一道沟壑,嘴巴大张着,狰狞得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洛音桐被吓了一跳,王燕爬着冲上去抓住洛音桐的脚腕,使劲拽着、撕着:“你怎么能说!!你怎么敢说!!你不知道俺家男的为了俺们花了多少心血,受了多少罪!你一个地主家的闺女……你……” 说着她便大哭了起来。洛音桐舌尖发苦,心里难受。 饶是她活了两辈子,太多人间苦暖也还是没能看透。 她是世人皆知的洛君子,也是世人皆恨的弑盟剑,她只管殉心里的道,从不懂怎么与人交好。 魏洛泱深深地看了洛音桐一眼,安慰的话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半天,还是没讲出口。 她一把抓住李三的手,无视了震耳欲聋的哭声,端得严肃说: “这粮食是否能抵得上黄金镯子的价值,镇武司自有判断。李三犯下偷盗之罪是事实。”魏洛泱说着,将李三双手拷了起来,“随后我会将李三押入镇武司大牢,其亲属等候审判结果即可。” 想了想,似乎还是担心李三多说几句,再动摇了自家下属的心,便拿布塞住了李三的嘴。 洛音桐一路上没再说话,上辈子她因为跟魏洛泱吵架,一整天都在家里闷着生气,直到凤儿姐姐来探望她,宽慰几句,才消气不少。 “有些事情,可能不像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如果仅仅是因为苦难就可以对他免于责罚,那世上苦难之人那么多,是不是都要放过呢?”凤儿姐姐柔声说。 洛音桐此时已经不生气了,但她有些疑惑,她问:“什么叫……放过苦难之人?苦难之人,应当被拯救,被帮助的呀。” “我们眼里的拯救,又何尝不是高高在上的自我成就呢……” 凤儿姐姐的尾音散在烛火里,散在记忆的水流中。 洛音桐想到刚刚王燕目眦欲裂的呐喊,她突然觉得身子很重,她喃喃道:“那要怎么办?就这么放任他们苦下去吗?” 魏洛泱深深地看了洛音桐一眼,低下头,皱起眉毛,她不知道洛音桐是在回答记忆中的那句话,但她很认真地替她思索了很久。 还没等她开口,洛音桐就转过身子去,魏洛泱想问她要去哪,就看到她一步步向着破棚走去。那步子一开始很慢,后来愈来愈快。 王燕见她回来,还想大叫。洛音桐蹲下身子,笑眯眯地捂住她的嘴,说:“别叫啦,你嗓子还要不要?” 然后,她将一两金子塞到女人的手里。 王燕的手颤抖了一下,想扔掉,手指却合拢起来,把那颗金子在手中死死地攥住,生怕别人再把它从她手上夺走。 她眼眶里满是泪水,差点说出口的脏话变成一声声哽咽。 洛音桐拿手帕替她擦干净眼泪,擦完就随手把手帕丢在王燕怀里,然后一蹦一跳地回到魏洛泱身边。 魏洛泱早就看她看得入迷了,洛音桐调侃说:“我长那么好看?让你一直看我?” “……没有。”魏洛泱撇过头去,掩饰说,“隔靴搔痒罢了。” “什么?” 她这次是认真了,看着远处的破棚,接着说:“你救不了他们一辈子。” 洛音桐咬牙切齿地回击道:“总比你什么都不做要好。” “我……” 魏洛泱眼神一暗,你又怎么会知道我什么都不做? 可她还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她走慢了几步,站在洛音桐身后,少年英杰迎着落日在前面走着。她随着她的身影,这样就够了。 不一会就到了镇武司,魏洛泱先让门卫把李三押了进去。忽地,洛音桐惊喜的声音传进魏洛泱耳朵里。 “诶,那不是——” 她抬头看去,发现一辆轿子停在镇武司前,仅一眼,她便知道来者是谁了。 这轿子乍一看几乎跟寻常轿子并无区别,唯有车辕上雕的栩栩如生的凤凰举世无双。 轿子里的人轻轻掀起帘子,露出来一张绝色美艳的脸,眉眼间温情似水,一张唇角微勾的微笑唇更是衬得她愈加温婉可亲。 魏洛泱还没来得及行礼,洛音桐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凤儿姐姐!你怎么来镇武司啦?” 魏洛泱脸黑了。 ——当朝女帝微服私访,哪怕不称其为圣上,也没有这么叫人的道理! 作者有话说: 女帝登场啦
第3章 凤儿姐姐与刺客 当朝女帝陈应槃无奈地摇摇头:“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在外面要叫我陈小姐。” “好啦,陈小姐。”洛音桐笑着说,朝陈应槃眼前凑了凑,眼睛亮闪闪的,心跳很快。 每次陈应槃都要数落她几句,但每次都不会真当回事。 女帝平易近人,喜欢在政务之余来到市井之间与民同乐,街坊邻居虽认不得这位便是九五至尊,却认得她那雕着凤凰的轿子,一来二去,大家都喜欢叫她凤儿小姐,小孩则叫她凤儿姐姐。 洛音桐虽已不是孩童,却也叫她凤儿姐姐。 陈应槃原名陈凤儿,在前朝皇帝驾崩军阀割据的战乱年间,洛家曾收留过母女二人。 凤儿生母在不久后便死于饥荒,她却凭着一番努力在乱世之中集结其自己的势力,最终一统大夏,成一代女帝。 而说起这段故事,就不得不提起那位百战百胜的长胜将军,据说当年她与女帝并肩作战,一把漆黑的陌刀就让无数敌军闻风丧胆,人称“断涛刀”。 甚至到战事末尾,敌军专为为此人立下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遇“断涛刀”逃跑,不算逃兵! 魏洛泱上前一步,扶陈应槃下轿。 陈应槃不经心地瞧了魏洛泱一眼,笑得柔情似水,魏洛泱木楞楞地抓着她的手,身后那把漆黑的陌刀闪闪发亮。 是了,魏洛泱便是那威名远扬的“断涛刀”。 战争结束后,她便成了皇帝亲卫的首领,镇武司的千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女帝的“宠儿”。 这段说书是洛音桐战争结束后最爱听的一折,不过她真进了镇武司,见过两人的接触之后,才发现事情没说书先生讲得那样简单。 什么女帝“宠儿”,实际上魏洛泱比陈应槃还要大上两岁,两人在一起好比是桃花碰上榆木,绝大多数时候也是魏洛泱无奈地听陈应槃讲话更多。 女帝对帅千骑有没有想法不知道,但帅千骑眼里肯定是只有公文,她脸上就差写几个大字:“她是我妹妹”。 这不,又开始了。 陈应槃捉着魏洛泱的手不肯放,嘴上讲着她来时轿夫跟她聊的见闻。“我们大陈越来越好啦”、“轿夫刚刚还夸你呢”、“现在都没人挨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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