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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每一次相聚时间都不会长,魏洛泱总是表情尴尬得随便找个理由离开,自己回到案牍前或者自己的房间里。 黄锦很无聊,就在外面看她什么时候出来。 结果是没有必要的时候就不会出来。 她觉得好有趣。 如果主动去敲她的门呢? 她也会默默地开门,为她准备好点心茶水,安静地听她聊。 哪怕叛乱爆发后,她也是被软禁在自己的房间里,那几日过得也很舒服。 魏洛泱好像真的像岳罗峰说的那样,能共情所有人,但也因此对每个人都隔着一层不远不近的膜。 而洛音桐则更加接地气。 黄锦也没少跟洛音桐接触,一开始她不太喜欢洛音桐,后来渐渐地被她所吸引。 洛音桐很少真心实意地共情别人的处境,她按照自己最简单的评判方法,以最简单的善意和尊重对待别人。 这会让人觉得很自由。 仅有几次跟洛音桐出任务的时刻,她所感受到的都是深刻而简单的信任。 因为你是镇武司的人,所以洛音桐可以放心地把后背交给你,而不会生疑。 黄锦能感受到最简单纯粹的“连结感”,说得简单点就是:咱俩是一路的。 而这是她在镇岳盟的时候从未体会过的。 叛乱爆发后的第三日,岳罗峰将她从软禁中救了出来。 岳罗峰告诉她:“洛音桐打算一个人潜入镇岳盟。” “要我阻止她?” “镇岳盟会安排好埋伏。”岳罗峰说,“按照你的想法做。” 黄锦这次也有很多疑问,但她在那一瞬间,脑海里也只剩下一句话。 不能让洛音桐进入镇岳盟。 为什么她会这么想?是因为她对镇岳盟还有感情吗?是因为她是卧底吗? 黄锦不明白,但她还是挡在了洛音桐的身前。 她知道自己挡不住洛音桐的步伐。 她却不知道自己的心思会被洛音桐的那句话搅得越来越乱。 “你对得起谁?” 黄锦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不想让洛音桐进入镇岳盟了。 她不希望同伴陷入危险的境地。 洛音桐在她心里,镇武司在她心里。 ——早已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家人。
第22章 身陷险境 魏洛泱从拉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十寸有余的木盒,沉甸甸的。 打开之后,里面满是令牌,是魏洛泱一个个从死去的同伴身上取下。 她把手中仿制的令牌放进去,再轻轻地将纸条搭在令牌山上。 她端详了盒子内的景色许久。 黄锦跟她闲聊时说的话,她都认真听了,大多数还记着。 虽然她比起跟别人闲聊更喜欢一个人呆着,但她能共情黄锦的经历。 饶是如此,她却理解不了黄锦最后做出这样决定的原因。 事情一涉及到她自己和她相关的,魏洛泱就犯糊涂。 有人因为她觉得镇武司好?不可能,肯定是镇武司本来就好。 她做得好吗?她永远觉得自己不够好。 但她不想追究这一切。 卧底也好,镇岳盟也好。 黄锦救下洛音桐的举动,和留下的这张纸条。 这就够了。 魏洛泱轻轻合上木盒,走出门去。 禁军大胜镇岳盟后,镇武司终于能忙里偷闲一会。 托了黄锦和增援及时的福,洛音桐得到了及时的治疗,伤势已经稳定,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正常活动了。 习武之人身体都硬朗,更何况还年轻的洛音桐。 五日之后,她们将会被调往西侧的战场,去应对西北的游牧民族。 所以洛音桐没有回家,直接请医生来的镇武司,方便伤好后重回战场。 魏洛泱一天三探望,看着洛音桐逐渐好转,她的心却越来越放不下来。 洛音桐清醒过来第一句便是问:“黄锦怎么样了。” “……当场死亡。” 洛音桐恍惚了一会,然后说:“我想自己一个人休息一会。” 魏洛泱很担心,自从战争结束后,洛音桐的精神状态不像以前那样活跃了。 她来探望的时候,洛音桐总是一个人低着头愣神,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床沿。 洛音桐在想什么呢? 魏洛泱想问问,又问不出口,在榻边踱步半天,还是离开了。 洛音桐在想,她是不是很对不起黄锦。 黄锦救了她的命,而她却在这之前差一点杀了她。 她还在想,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惩恶扬善的恶和善,究竟分别是什么。 背负了数千条人命的自己,还算是善吗? 她卷曲着绷带,在心里抱怨着。 哥哥死之前怎么也不把话说明白一点。 庆历399年,三月一日。 女帝携数万禁军亲临西部战场,魏洛泱也在行伍之中。 洛音桐伤未好全,留在后方做后勤。 援军一到,前线将士们士气大振。 不单单是因为皇帝来了,更多的是欣喜于两位将军的出现。 谁不知道两人乱世时威名,听说只要两人出现在战场上,那么战局的结果便只有一个:胜。 陈应槃善用软剑,据说她用软剑,可缠住敌人的武器的同时将剑尖刺入咽喉,杀人于无形。 两人并肩作战时,往往是魏洛泱用陌刀打破敌人阵型,陈应槃率领大军冲入敌方阵营的缺口,大破敌军。 游牧民族多是骑兵,阵型相对松散,单兵作战能力较强。 陈应槃反而更乐于看到这种情形。 她骑到陈朝最好的一匹马“骏丰”之上,手执软长剑。 她扬起马鞭,抓住落单的敌人,一剑刺出直至咽喉! 喽喽在一合之间便会败下阵来。 较强一些的,及时反应过来用弯刀向陈应槃斩去。陈应槃一抖手腕,软剑竟变了个方向,绕过弯刀将敌军斩于马下。 魏洛泱未选择马战,一把陌刀所向披靡,奋力一战便人马俱碎。 在两人和禁军的共同作战下,战线顿时往后推了数百米,眼见游牧军差一点就要溃败,陈朝军势头更盛。 三月份冰雪消融,气温回暖。 陈应槃骑马作战许久,身上有了汗意。 她随身携带的香囊插在腰间,这是魏洛泱在乱世时织给她的,除了两人之外没人知道女帝每日都会将这个香囊随身带着。 也许是因为气温,香囊散发出一股跟平时不同的幽香,十分好闻,陈应槃竟不由自主觉得放松了不少。 这一放松,再加上温暖的天气,就容易有困意。 她连忙再次扬起马鞭,狠狠地击打着马背,骏丰疾驰起来,风混着血打在脸上,她感到清醒了一些。 抽出软剑,再次将一人斩于马下,陈应槃抓着缰绳打算继续冲锋,可是那股昏昏沉沉的睡意再次袭来。 这次便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她紧攥着缰绳,指甲嵌入肉里,渗出血来,她竟然不觉得一点疼痛。 只是觉得头脑晕眩,眼前一阵阵发白。 一名敌人再次扬鞭冲来,她神志不清地拉紧缰绳勉强躲过,几乎完全是肌肉记忆地甩出一剑。 她心跳跳的很快,她知道稍有不慎自己将会落入险境。 一剑未中,眼皮更加沉重。 陈应槃费力瞪着眼睛,用耳朵听着敌人的动作。 马蹄声如鼓,忽近忽远,敌人冲到她的左侧,扬起弯刀欲斩。 陈应槃睁大眼,将腕一抖,软剑顿时紧紧缠绕住弯刀,巧劲再使,剑尖便灵活得刺进敌人太阳穴中。 她用最后的力气将胳臂往敌人方向一松,长剑顿时穿过颅腔,一击毙命! 敌人从马上坠下,扑通一声落地,那声音像是休止符,陈应槃再也支持不住,合上了眼。 陈应槃的眼前化作一片没有边际的漆黑,仅存的意识成了虚无。 她向着漆黑坠落,不知名的风将她的发丝向上吹起,遮住眼睛,再往上飞到不知名的地方。 除了风之外,没有什么事情能证明她是在坠落,因为没有坠落没有终点。 在这一片漆黑中除了她再也没有别人。 于是她变成了我。 于是在不断地坠落中,她终于睁开了眼。 不,是我睁开了眼。 我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是在春日温暖和煦的阳光下,和血肉横飞的战场中间,我突然觉得很困。 那困意简直比我曾在南方战场上见到的海浪还要凶猛……我明明不该…… 我叹了口气,又将那口气吸回,让气流抚平我身心的不安和慌乱。 我再次睁开眼时,感觉到灵魂终于回到了我的身体中。 不管发生了什么。 我必须要阻止坠落,再从这里逃出去。 不然我的子民会…… 我感觉到我笑了一下,是很讽刺的笑。 在这叛乱中,又有谁是我的子民。 但依然我试图抓紧些什么,用双手双脚丈量着黑暗的宽度。 遗憾的是毫无边际,手中除了穿过的风之外,也没有任何。 我又试图在黑洞中移动,但徒劳无获,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哪怕移动了也无法意识到。 我该怎么办? 这似乎是一场死局,让我想到了棋盘上的对垒。 只要还留下一个气口,就有机会。 而现在的气口便是…… 我眼前突然闪过光亮,我连忙向着光的来处看去,眼前竟出现了一块棋盘。 难道是想到什么就会出现什么? 还没等我确认,视野缓缓上移,眼前出现的是一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 ——我的娘亲,陈婉。 不,但我未曾回忆起她…… “凤儿。” 我听到娘亲唤我,我还听到了女婴的哭声。这声音扰得我头疼。 突然一阵吸力极强的大风,带着我不受控制地融进画面里。 再一睁眼,抬头一看,娘亲艳丽的脸庞正朝着我笑。 她逗弄着我,我感到不习惯,试图挣扎,发现现在四肢完全不归我控制,只能控制头部和眼睛。 我向下瞥的时候,看到了两只肉嘟嘟的小手,向左看,便是母亲丰盈的胸。部,正紧紧贴着我的身体。 我变成小婴儿了? 娘亲把我往棋盘对面的男人手里送,含笑道:“你真是的,也不看看你女儿。” 那人漫不经心地说:“婴儿有什么好看的?皱皱巴巴。” 女儿……? 我心脏忽地一痛。 难道那是我的父亲?我努力将头向棋盘对面转去,睁大眼想看清男人的模样。 结果还没等看清,婴儿的“我”便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这一哭,视线就彻底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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