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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自己是沾了潘延亭的光。 到底要多怀念一个人，才能在两张不同的脸上，找到几处相似的视角。 张献喻的羞涩，张献喻的娇媚，她望向自己像春天昂扬像夏天热烈，像秋天温柔像冬天哀伤的眼，往事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在顾青引的脑海里面快速闪过—— 所有的快乐悲伤，所有的不甘愧疚，所似是而非的心动。 当她在看自己的时候，想的究竟是谁。 愤怒被心头突然落下的酸雨浇灭，顾青引并不觉得现在的自己比刚才好过到哪里去，张献喻的坦荡让她连最后一点欺骗自己的理由都没有。 原本以为自己算计、欺骗，为狭隘的愤怒牵连一个无辜的人。 现在看来，她当初的接近也不够纯粹，用一张相似的面孔，缓解对另一个人的想念。 她们彼此亏欠，早就两不相干了。 “姐姐。”张献喻小小声地叫了句。 顾青引回过神来，她站在原地似思考什么，最后假装无所谓地问道:“你之前也是这样叫她的吗？” 这样喊潘延亭姐姐。 心头的酸雨持续在下，一点一点腐蚀掉她的冷静。
第三十四章 顾青引告诉自己不要在意。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婚礼那天。 海岛上的风光绮丽绚烂，清爽的海风和养眼的新人，一时倒吹散她这些天的郁闷。 婚礼上她们遇到一位意外来客——宋安然。 她首先瞧见顾青引，神色一暗，但很快又热情地赶过来，举起香槟杯说道:“为我们的不期而遇干杯!” “你怎么来了？”张献喻问。 她的表情不算舒缓，海岛明亮的阳光始终驱不散压在她头顶的阴影。 顾青引闷下一口酒，随即转身走开，赵霖霖之前说过宋安然这人记仇，张献喻肯定也清楚，她之所以这么问是怕对方闹事。 心里看得清楚，但人却不好过。 她说不清此刻自己是什么滋味，一口酒一口酒闷下去，也无所谓醉。 潘延亭教过张献喻喝酒吗？ 这一念头如一枚突然射出来的飞镖，结实地扎在她的正心间。 嗡声颤颤，她倒不敢再想下去。 整场婚礼，张献喻的注意力都放在宋安然的身上，她拉住顾青引的手解释，“安然一直都是为了报仇十年不晚的性格，我没想到她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你担心她乱说话？”顾青引看向两人握在一处的手。 “结婚是很重要的事情，特别是妻妻婚礼。”她握紧顾青引的手，“我是真心祝福她们的，希望她们能在一起幸福长久。” 来之前顾青引在网上搜过潘延亭的名字，了解到她的结婚对象李曦陌家世不扉。 虽然出生在一个传统家庭，但李曦陌却为了她毫不犹豫选择出柜，甚至抗住层层压力，只为给潘延亭办一个豪华的婚礼，向世界宣告两人的关系。 人好命，不用求即可得。 顾青引抚开张献喻的手，撞上对方投来不解的目光，她淡淡答出一个字，“热。” 像一把火炙烤着她的理智，催化她的愤怒。 “你今天真美。”如梦如幻，飘渺欲仙。 张献喻不敢仔细看她，她怕自己别有意味的目光污浊，玷污了顾青引。 “再美也是新娘的陪衬。” “不。”张献喻凑近道，“在我看来，你比新娘要美。” “客气了。”顾青引皮笑肉不笑。 为难她了，心思在潘延亭那儿，却还得分出半分客套给自己。 宴谢宾客环节，潘延亭挽着李曦陌的胳膊款款而来。 娇艳旗袍配上浅色西装，在一簇花团锦绣中，格外养眼。 潘延亭首先看到了张献喻，她三步化作一步，连奔带走，忽然又放缓脚步，意识到妻子还在后面，耐住性子等了几秒，又忍不住半拖半拽，拉着人来张献喻她们这桌。 “上次服饰店，你走得太快，还没能跟你打招呼。”潘延亭目光定定，笑着说道，撇开脸时，顾青引分明看到有泪光闪烁。 她拿过酒杯，后知后觉意识到该先向妻子介绍张献喻的身份，“这是我以前关系很好的朋友。” “哦。”潘延亭的反应骗不过李曦陌，她颔首后将目光投向顾青引，“那这位是？” “这位——”潘延亭吐出的字闪着火星子，“我不是很清楚。” 现场众人反应纷杂，宋安然挑了挑眉，讶异潘延亭演都不演，这可是自己的婚礼，好歹也收敛点对顾青引的敌意吧。 她不作声，漠然只当宾上客，之前顾青引跟赵霖霖一块去酒吧的事情还记在她心里。 虽然赵霖霖再三强调两人没什么，但在宋安然眼中顾青引早已是一只深不可测的妖精，专门勾走老实乖巧女孩的魂魄。 来一个勾一个，来一对勾一双。 张献喻当了那么多年的舔狗也就算了，赵霖霖竟然也为顾青引讲话，说她人好。 好什么呀？去她家书店花那么多钱，也没看有什么折扣。 都是做生意的，宋安然还不知道她的小九九。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青引的身上，等待她的反应。 其中，看热闹的不计其数。 顾青引抓着张献喻的胳膊一同站起来，她亲昵地靠在张献喻的身侧，举起酒杯，“我是一个幸运儿。” 大家对这个回答感到不解。 紧接着，她悠悠说出下一句，“因为张献喻是我的爱人。” 李子曦带头鼓掌，“希望下次能够有幸参加你们的婚礼。” 在热烈的掌声当中，潘延亭的脸上仿佛被打翻的调料盘，各色颜色混杂在一起相当精彩。 她转向张献喻，对方的眼睛仿佛初夏结成的果实，满是羞涩和热切的喜悦，那点最先凝结的甜味，自然都投注在旁边人的身上。 手腕被人扯了扯，潘延亭迅速回过神来，旁边的妻子不动声色看向她，自己失态了多久，潘延亭掀起唇笑笑，眼角堆砌的喜悦很快掩过真实的情绪。 “祝你们工作顺利，身体健康!”她飞快地与她们碰杯，“我们去前面那桌了。” 目睹一切的宋安然:这个潘延亭甚至连句天天开心的祝福都舍不得给。 工作顺利，身体健康，还嫌牛马的生存不够累吗？ 是祝福吗？她看更像诅咒吧。 张献喻的目光很快又黏回宋安然的身上。 她有点受不了了，压在张献喻的耳边说:“我那么美，你再看下去一定会爱上我的。” “不会的。”张献喻让她放心，“你知道我看住你的原因，疯狂的泰迪。” 所有绰号里，这是宋安然最讨厌的一个。 如果不是场合过于隆重，她会选择跟张献喻立刻扭打起来。 深吸一口气，宋安然道:“潘延婷要开发一个密室项目，以《五十九号电台》为蓝本。除了参加婚礼，我也是过来谈合作的。” “你不是？”张献喻惊讶，当初自己拼命还钱给宋安然和赵霖霖，也只能让她们选择不去追究潘延亭法律上的责任。 不代表两人没有情感上的愤怒，特别是宋安然。这位好友的性格，张献喻多少清楚——她怎么可能轻而易举放下当地的仇怨。 宋安然轻飘飘地瞥过潘延亭一眼，“这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我喜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大闹婚礼这个事情做出来，不清楚的还以为我爱她爱到发狂，这是我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宋安然为张献喻的胡乱猜测感到极度无语。 她们的对话尽数不落全尽顾青引的耳里，宴席上的美食味同嚼蜡，婚礼持续三天，这才刚开始不久，她便觉得撑不下去。 可没想到更撑不下去的内容还在后面。 因为她们是以情侣身份参加，所以海岛上的三天两夜，顾青引和张献喻得在同一间房。 房间里面仅一张床，全透明玻璃间淋浴厕所。 顾青引刚进门就想回去。 “不然我找宋安然住。”张献喻很是妥帖。 “她那边是什么样的厕所？” “应该也是一样的设计。” “那还是算了。”顾青引可不想张献喻洗澡的时候被那个小炮弹看到，她在人际关系上似乎随便得可以，连最好的朋友赵霖霖都可以照撩不误，撩完就跑。 顾青引认为自己绝对不是吃醋或占有欲太强，她顶多是看不得张献喻又吃上爱情的苦。 她本就敏感，那些悲伤得经过多久才代谢得掉。 顾青引深深叹了口气。 这幅画面落在张献喻眼里又是另一种解读。 “我先出去逛逛。”她拿起手机站立，“你在房间里面好好休息。” “你不累吗？” 她嘴唇抿成一条线，但回答顾青引的问题时，却总是笑着，“还好，你不用担心我。”夕阳将沙滩晕染成胭脂红。 顾青引洗完澡，嫌房间里太闷，也想找张献喻在哪。 她推门出去，海风冰凉，夹杂着淡淡的咸味，这远离内陆的风景，别有一番宽阔和自在。 穿着人字拖漫步在沙滩上，细沙软'绵，顾青引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她注意前面不远处有个水龙头，决定到时去那儿冲脚。 遇到漂亮的贝壳，她还会特意停下捡起。青绿色的扇型贝壳，乍一看很是普通，但在颜色相近的贝壳当中又格外特殊，两片扇壳紧紧合上，似乎与世无争。 可它的颜色突出又显眼，又哪能轻而易举被人忽略？ 说不定它也在等待一个真心人，撬开它紧合的扇壳。 顾青引决定将这枚贝壳送给张献喻。 走到一个拐角处，一对相拥的女人身影猝不及防闯进顾青引的眼里，她下意识低头避过，却忽然意识到刚刚那个人有点熟悉。 再抬头，却发现两个抱在一起的人分别是张献喻和潘延亭。 海浪拍过的沙滩，夕阳无限延伸的色彩，在被婚礼喜悦感染的小岛上。 曾经错过的两个人立在溢满泪一样咸的风里。 她听到潘延亭压抑而小声的啜泣，顾青引没有再走上前去，不知为何，下意识心虚的人是自己。 往前的脚步一点点收回，顾青引知道，在所有的故事里，慢慢丢失掉本心的人是自己。 她本不打算爱她的。 现在更没有理由去爱了。
第三十五章 当张献喻回来的时候，顾青引已经洗完澡坐在床沿边上，半干的长发堆在她的肩头。 见到来人，她放下手机，“去哪了？” “随便走走。” “哦。”顾青引的眼眸一暗。 张献喻刚打算开口问她怎么了，谁知她突然走过来，脸颊凑到她的肩窝处，湿'热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浑身的汗毛随之竖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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