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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现在是凉的,也摸不出你烧不烧啊!”她有些着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很困,想睡觉。”顾青引嘟囔道。 顾青引环视周围一圈,又问,“你把体温计放哪了?” “家里没有这些。”她似乎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卧室内的环境比客厅还要沉闷,依然是厚重的床帘,深色系的床单,床头柜上缠绕在一块的各种乱糟糟的数据线。 顾青引待了一会儿又碰了碰张献喻的额头,依然摸不出什么来,自己刚进来前大幅度的走动,一时半会体温有些发热也是正常现象,不能作为参考标准。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重新下楼找医药店买体温计,怕张献喻吃了药没退烧,又问医生该怎么办。 “现在发烧跟之前季节性流感生病不一样,很有可能是病毒性发烧,如果她还没退下来那不能吃药了,得专门去医院一趟。” 对方的话令顾青引的心沉了一沉。 回到家后,顾青引又劝张献喻先别睡,先量下体温。待到准确温度出来后,她才松了口气。 还好温度不是很高,可能刚吃完药没多久,身体在一个恢复期,所以张献喻才那么困顿。 望着张献喻沉睡的侧脸,顾青引感到自己的肩膀顿时卸下千斤重的担子。 对方是个好人,她的愿望很质朴,希望好人不要受苦。 悄悄将卧室门合上,顾青引已经做下决定,不管张献喻开不开心,她都要为她家做个改头换面的大扫除。 尊重每一种人的风格,但如果以健康为代价的话,那就大可不必了。 不过听说艺术家的性格都有些怪,顾青引在打扫的时候,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万一张献喻气得把自己当场赶走了怎么办。 那也只能做好被赶出去的准备。 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新鲜的空气驱散屋内污浊的气息。 将家具全部擦拭一遍,又跑去楼下买了瓶消毒水,掺一点点消毒水到桶里,拖地的时候顺带能杀菌。 来来回回这样打扫一趟卫生,顾青引已经累得腰快要折断了,她艰难地靠在沙发上休息会儿,视线瞥到上午出门前特意换上的长裙。 纯白的A字裙沾上了泥点和灰尘的痕迹,裙边已经明显脏了,泥点不知什么时候凝固在上面,顾青引使劲儿抠了抠,但抠不下来,估计是在菜市场买菜的时候弄脏的。 这身乞丐风的衣服估计和等会儿被张献喻扫地出门的场景很适配,她只能这么想。 张家明曾经提醒过顾青引,不要随意碰张献喻的东西。 “特别是家具、衣服、书籍和作品这类。”他举了个生动形象的例子,“你看过蜡笔小新吗?里面美伢生气的时候,整个人会变成一座爆发的活火山。我真没夸张,你碰我妹东西的话,她能把你撕碎。” 他之所以深有感触,是因为曾经差点被张献喻撕碎过。 那会儿张献喻读高中,因为成绩一直提不上去,所以张家明在高二的时候就送她集训去学画画。 美术特长生的生活很辛苦,一个月才能回家一趟,张献喻回来的时候经常会带着她的作品。 有一次她带着张素描回来,一位老人和他的影子。 张家明觉得她画得不错,借着妹妹的画作,他忽然开始回忆往昔。他妹从小就是个讨人厌的学人精,自己喜欢什么她就喜欢什么,这导致张家明后来特别讨厌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东西。她现在沉迷漫画还不是当初跟自己有样学样的吗? 张家明越想越怅然,说不定他曾经闪现过的绘画天赋,就是这样被学人精妹妹抹杀掉了。 他没忍住拿起画笔,在张献喻的作品上进行二次创作。当然,他只是想抒发一下自己的怅然,没打算真被张献喻发现什么,所以只在素描的影子上添了几笔。 让影子看起来比较黑一点。 真的只是黑一点。 谁想到张献喻一下发狂,整个人宛如活火山爆发一下无法自控,一手拿画一手抓住张家明的衣领,怒吼道:“你是不是有病啊!” 一般问候别人有没有病的都是神经病。 这些经验都是张家明惨痛的血泪教训。 顾青引对这个故事一直印象很深,张献喻的室内装修有自己的态度和风格,自己现在又是打扫又是通风,无异于跟当初张家明在她的画作上进行二次创作一样。 门忽然被人推开。 饶是不断做好心理准备,但当看到张献喻表情凝固的脸时,顾青引还是忍不住紧张,连呼气都从是肺里慢慢挤出二氧化碳来。 完蛋了!不然自己先主动道歉,再圆润地离开? “刚才那么吵,是因为你在打扫客厅?”她虚弱地问道。 顾青引立刻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没经过你允许就打扫卫生,而且还影响到你休息。我是因为你生病了,然后这客厅环境又闷,真的感觉跟养木乃伊的棺材一样,所以忍不住想打扫一下。” 她的解释似乎完全不奏效。 张献喻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顾青引下意识后退几步,不知道生病的人打人疼不疼,万一对方巴掌还没落下人先提前晕倒了怎么办。 可下一幕,又令她睁大眼睛。 张献喻蹲下来,从茶几的抽屉里面找出一包湿纸巾,给她仔细地擦拭裙边的泥点。 长发遮住张献喻脸上的表情,但顾青引分明看到,自己白色的裙上落下一滴滴水渍。
第十一章 面巾纸被递到张献喻的手上。 顾青引说:“刚生病人都有点敏感,不过还是谢谢你,裙子脏了就脏了,没关系的。” 金灿的阳光迎着清风吹进来,顾青引担心张献喻没恢复,身体畏冷,便找来卧室里的毯子披在她的身上。 一双手猝不及防将她紧紧抱住。 顾青引一愣,她跟张献喻身高相差无几,可对方却固执地把自己塞进自己的怀里,潮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间,比正常情况下要高出几度的气温,她整个人像一块发热的土地,逼迫顾青引冷淡的躯体做出反应。 “别难过了。”顾青引拍了拍她。 张献喻躲在她的怀抱里哭泣,一阵风吹来,顾青引挂怀她的身体,立刻用毯子将她紧紧裹住,也让对方距离自己更近。 “我……我好想爸爸……好想妈妈……”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我真的好想他们……” 几乎是这一时刻,顾青引才猝然想起,她一直因为张献喻成熟的装扮而忘记她的真实年龄。自己一直说她是小孩子的性格,拒绝长大的彼得潘,却完全没想到现在的张献喻也不过是个刚大学毕业的青年人而已。 那些从小保留到现在的习惯,是她不断重温的美好。 “没关系的,献喻,我们还是家人。”顾青引将她紧紧抱住,像哄孩子一样哄她,“你还有家人,以后不管是觉得难过还是不舒服,都有人陪你。” “我哥不会陪我的。” “但我会呀。” 话音刚落,两人皆是一顿。 毯子像张巨大的茧将她们缠绕其中,客厅里不断涌入健康的新鲜空气,张献喻的身体依然发烫、她的眼眶依然红肿,然而挂在眼角的泪却似乎忘了落下,折射出顾青引怔怔的面容。 真的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顾青引收回思绪,不能乱做承诺,她已经跟她哥离婚,用什么名义陪她。 “我……”喉咙里面仿佛生锈,低低发出一个音,像苍老的机器吐出一个浑浊的音符,便了无音讯地沉寂下去。 幸好张献喻给出台阶,“姐姐你真好。我现在还记得,跟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的心情很糟糕,是你给了我一瓶牛奶。之前一直都没机会说,今天你又专门过来照顾我,真的非常谢谢你。” 顾青引知道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张献喻心情不好。她也就在打招呼那会儿热情点,后面整顿饭都格外消极,张家明跟她讲话,她也跟没听见一样,得重复几遍才有反应。 “那段时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你哥跟你说话你都一直没反应。” “我哥……” “对呀,你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好像很难受。你哥一直叫你,你都没听见。” “那段时间啊……”张献喻给她一个苦笑,“的确很难受,因为我喜欢的人永远不可能喜欢我了。” “为什么?”顾青引忍不住追问。 然而张献喻没能给出回答,她的眉头紧紧纠缠在一起,抱着自己的头低声嘟囔好痛,艰难地窝回沙发上,又开始说自己想睡觉。 吃过药却没恢恢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青引心里犯嘀咕,她问顾青引这几天吃过什么。 “面包。”她回忆,“还有吐司。” 这两种有什么区别吗? “有喝什么吗?”顾青引继续问。 “牛奶、可乐、咖啡、雪碧。”她补充,“都是冰的。” 顾青引:“……” 她是觉得生命太漫长了吗? 把卧室里的被子抱出来,顾青引给张献喻盖好。尽管身体还是疲惫,但她却不敢耽误,马不蹄停地赶向厨房,给张献喻准备午饭。 按照对方那样的病号饮食,摆在眼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通往西天,一条前往天堂。 生病嗓子发炎成那样了,竟然还吃面包喝可乐,她为什么不顺带抽烟喝酒,整夜开趴呢?不单快乐,还免除了寂寞。 张献喻的厨房比沙漠荒芜,顾青引在尝试点开煤气灶的时候,心里一直没底。 当她看到煤气灶上燃气一圈青蓝色的火苗时,唯物主义的她头一次感谢老天恩赐。 鲫鱼汤、清炒小白菜,还有蒸瘦肉,鸡蛋羹。简单的四道小菜在顾青引的手中完成,病号碰不得荤腥,清淡无负担的美食才是恢复身体的最佳选择。 “准备吃饭了。献喻,吃完饭再睡。”顾青引端着饭菜出来。 张献喻在她忙碌的时候,打了三十多分钟的盹,这会儿人虽然依然恹恹的,但比刚才有点精神。 她穿上拖鞋缓步过来,举起筷子说:“等会儿我洗碗。” “你家没洗洁精。”顾青引从善如流。 张献喻:“……” “骗你的。”她嘻嘻一笑,“我刚才就已经买好了。现在你的身体最要紧,我们太客气反而显得生分了。如果你真想感谢我,那你就学道拿手菜请我吃饭。” “嗯!”张献喻耳朵红红的,忙不迭答应顾青引的要求。 不过她现在烧还没退下,耳朵发红可能是烧得更重。 顾青引十分担心,“你现在也能当场感谢我,答应我一个要求就好。” “什么?!”她的脸蛋通红,眼睛发亮。 “好好吃饭。”顾青引说道,“这几天我来给你做饭,你得把我做的饭菜都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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