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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照雪真的离开了,季长璃反应过来的时候,这黑漆漆的屋子里又只剩她孤零零一个人。 她又回想起那一夜,季长璃带兵杀回来的那一日,她的亲卫都围在主殿前,主殿的龙椅上,只坐着季长清一个人。 大军压境,叛军都已经进了皇宫,这人身边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季长璃将自己的亲卫拦在外面,独自提了剑踏进殿中。坐在龙椅上的季长清表现的十分淡然,甚至还对她温和一笑。 季长璃反倒被这笑意激怒,将手中的剑执起来,正对着自己的母亲。 “季长清,你什么意思?” 季长清不说话,反倒显得她此时有些狗急跳墙。 “你的护卫呢?你那些忠心耿耿的大臣呢?你又给我设了一局?” “长璃,天下不太平了,若只举苍麓一国之力,能够令四方安定,万世太平,我会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这里只凭我们大概是守不住了,那些外缘皇亲忌惮我,渴望权力,不敢轻易入城,待我死后,苍麓必定易主。” “所以太女是个幌子,禅位给我也是幌子。” “我只希望你们能够好好活着,这辈子亏欠你们太多,也没问过你们愿不愿意……你们都是阿戚的骨血,我终究是舍不得,我终究看不得那些死伤,可事到如今,总归是还不完了。” “你个懦夫!我不会走,就算只有一日,这皇位,这偌大的苍麓国,也得在我手中苟延残喘一日。” 后来她将季长清幽禁,在妖物袭来,主城沦陷的时候她也没有走,誓死守卫,最后力竭昏倒,被崔黎带走。 崔黎是个聪明人,她跟着那些人一块冲杀,实际并没有帮上什么,可她嘴上功夫了得,也在如今这魔教谋得三宫之责。 至于魔教的起源,为了掩盖四方异端,传闻季长清为求起死回生之法,炼制傀儡,致使苍麓主城成为一座妖邪遍布的死城,故而有魔城之称,起名为魔教。 季照雪刚一出门,就碰上严阵以待的谌却众人,谌却耐不住性子,索性下了车等着,见到季照雪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阿雪。” 季照雪的疯症时好时坏,没事的时候是个十分温婉的女人,只是日夜操劳,她心中琐事太多,给她留下许多岁月的褶皱。 季照雪点点头,抬手抚摸谌却的头发。 “我救你的时候你还不会化形,是一条小蛇呢。这么多年过去,不知不觉都长的这么高了。” “阿雪你……是喜欢我变成蛇的时候吗?” 季照雪摇摇头,示意她上车。 车里暖和一些,季照雪的目光也更为柔和。 “只要你能陪着我,就够了。” “阿雪怎么突然想帮她?” 不恨了吗? 对于季照雪来说,就是因为季眠这个存在,才使得季霜迟不得不以身犯险,用自己的行踪换季眠的平安,这才踏入了陷阱。这么多年,她多多少少是带这些怨念照顾季眠的。 说照顾倒也不是,季眠在很小的时候就十分懂事了,后来季照雪疯了,更是被送去交予她人抚养。 大概是人之将死,什么事都慢慢想开了,她实在是无处安置自己的怨恨,这才放在了这个无辜的小姑娘身上吧。 …… 在季眠的寝殿中,季之桁坐在季眠对面。季之桁垂着眼眸,总不敢抬头看季眠的神色。 “阿桁。” 季眠将那个布满灰尘的木盒子取出来,用一块布一点一点擦干净。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离生序。” 季之桁知道崔黎想要什么,为了不让自己失去利用价值,只能先把一部分交给另一个人,借此保护自己。 “这匣子你打不开,钥匙在我手上。” “那现在,你考不考虑和我站在一条绳上?毕竟你在崔黎那里已经失去了信用,就算你回去,照她那个性格,也不可能再相信你。” “我自然是感谢你的救命之恩,这东西就算是送你也是值当的,只是我还是想问。她们说你是救世主,说你是怪物,你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究竟从何而来?眼前这离生序,到底又是什么东西,离生序生起无数争端,就真有那么重要,能让天下人都为此趋之若鹜?可看你神情,真相似乎并非如此,你总得告诉我。” “我确实是个怪物没错,似人非人。在儿时,我便被当成一个容器培养,受尽痛苦折磨,这才有了这一身怪力。前段日子我去了玄垠,从那里取回一些旧史。 原本这座大陆上,生存着一种近人的魔兽,后来气候变化,它们不再适宜生存于此,便用一个名为离生序的东西与外界隔绝。 气候好转,它们再想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家园已经被另一个物种占据了。它们要回来,得吃掉所有的人,才能夺回自己的家园。” 魔兽的身体对大陆的适应并没有那么好,它们守在桃源里就是为了养精蓄锐,却被救人心切的季长清打乱了计划,这才造就了如今局面。只要吃掉人类,它们才能更好的融入人类的体质,适应当地的环境。 两个物种之间,生下来便是不死不休。 “四国君主各自发挥所长,为存活下来作斗争。漠森和赭砂两国拥有大量的矿洞,和先进的铸剑工艺,于是她们费尽毕生心血,铸成了一柄足以毁天灭地的剑,如今它就被封存在离生锁里,名为焚天剑。” 离生锁是一个剑匣,碎落各地的离生序是打开离生锁的钥匙。 当年铸剑之人也曾想过用这柄剑结束一切,却在握住剑柄的一瞬间被恶念吞噬,被剑上附着的烈火烧成一片灰烬。 这才无奈将此剑封入剑匣之中,等待有缘人开启。 作者有话说: 好中二
第69章 孩子 “那你呢?那东西既然是这样厉害,吞没身心,为何你还要去抢夺它?” “受药之后,我的身体便完全为了适应这把武器而生。” 无数次轮回,其实不是没有过放弃的那一次,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就算不是她,也会有另一个人上去握那一把剑,总会有人上前,无数个普通人,还是她一个人,怎么想都应该是后者。 季眠是个比较冷漠的人,她很难在别人遭遇劫难的时候感同身受,可她看过林清也崩溃的神情,无数次,千千万万回。她也感受过自己丧失动力的未来,像是面前横跨着一条不见底的深渊,前面望不到头,后面也看不到来时路。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这段时间的林清也大概很繁忙,连寄送过来的信件也不见踪影。羌竹又带回来不少古籍,让迟云岫跟着一块在藏书阁里面研究。她也带回中原那边的消息,比武大会已经结束,毫不意外,胜者就是林清也。 那些人现下正在云深谷山脚下摆了宴席,沉镜不在,云深谷大概只剩下林清也一个人,倒也热闹。 只是这样闹上一番,这山脚下的光景恐怕不太喜人,这个小洁癖眉头不知道会拧成什么样子呢。 想到这里,季眠笑了笑,派了几个人过去做帮手,自己又回了书房。 “姐姐。” 季眠刚想泡壶茶休息一会,这声音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这般没大没小,大概也只有一个人了。 “司落,身体好了?” “托姐姐的福,现在身体好得很,不知道回到魔教,还能不能吃上一桌子的热菜?” “一天天就想着吃了。” 季眠感受到她的气息,凭着感觉朝那个地方用手指一点,刚好将这人凑上来的额头推开。 “你这眼睛还是这样么?” “嗯,暂时好不了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大概是司离过于神出鬼没,方才那一会季眠竟然没有感受到她的存在。司离大概是进来把司落扯开了些。 “玄羽宗那边乱成一锅粥了,本身就是靠利益维系起来的和平,安分一段时间后,也被江湖上那些传闻动摇,以个人名义投入武盟了。我们没事干,加上赭砂那边,霍然也自顾不暇,就赶着回来避难了。” 司离冷淡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又开口。 “再就是,听说您现在重病缠身,所以姐姐想回来看看你。” “是哦是哦。” 司落又咋咋呼呼地挤上来。 “我们这群人本就血脉特殊,少时承蒙关照,如今前来报恩自是理所应当。我身体好多了,让你喝一点血也不会怎么样。” 季眠有些无奈。 “你们这身份应当藏的越深越好,怎么天天把这事挂在嘴边,小心招致杀身之祸。” 司落:“你就不要推脱了,小时候我也没少用血养着你,早就习惯了。” “好吧。” 灵凰血算是那段黑暗日子里的一点宽慰了。有段时间季眠虚弱得无法进食,又时不时会发疯,只好把季眠和司落关在一块。 司落那时候还小,怯生生的缩在一旁,看着季眠用镣铐扣住自己的身体。季眠把自己锁住,又开始无止境的昏睡。 有好多次,司落都快以为她要死了,鼓起勇气去触碰她的鼻息,又发现对方还活着。 她终究还是不忍心,在季眠昏睡中给她喂了一点血。 醒来的季眠尝到血腥味,哑着嗓子对她说。 “喂的太多对你不好,你还太小。救治我不该是你的责任,我能自己扛过去。” “可我是自己来的……” 司落坐在她身边,不敢抬头看季眠的眼睛,因为很可怕。 “我以前见过你,你给我摘过果子吃,对我也很好,她们都不知道你去哪了,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你的。” “她们?” 季眠轻笑了一声,在空荡荡的囚牢里面有回声,里面包含着她的一点自暴自弃。她好像回想起一些让她高兴一些的回忆了,可在如今的对比之下又过分痛苦。 “不知道小冰块怎么样了……好想见她。” 以至于这念想后来转变成了执念,间接的造成了那一桩惨案。说实话,直到现在,季眠都不敢和林清也提起这件事。不仅是害怕林清也的反应,她也害怕回忆起那些往事。 甚至当时血液喷溅上来的快感她都仍有印象,至今难忘。她骨子里渴望着那些,心理却无比抵触杀戮。 目前为止,季眠自认自己做到了自己所能做的最好,一切的安排都是她用轮回换来的经验。 季眠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因为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格外思念林清也。 一连半月余,她们都不曾见过面了。林清也大概是分身乏术,一封信也不曾寄来,或者偷偷跑来也不曾有过。季眠不知道她如今栖身何处,要她出去寻要比林清也来找麻烦得多。 于是她便到月色下坐着,望着共一轮的明月,想象着林清也此时也能够瞧见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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