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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开门就与站在转角处的芮眉对上视线。 下意识寻找了下乔安乙的身影,在客厅看见人后,转而警惕地对芮眉说:“你怎么回来了?来我家做什么?” “怎么了?我连夜处理完那边的工作,一宿没睡,跑回来看看自己的女儿,有问题吗?” “你别转移话题,”芮湫把门关上,喉头动了动,“你来干嘛的?” “我来关心关心你,”她的眉毛压了下来,芮眉语调上扬,“我想知道自己的女儿过得好不好,这你也要和我吵架吗?” 芮湫又看了眼坐在客厅一动不动的人,深呼吸了下,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我也不想和你吵架。” 被夹在两个人中间的感觉并不好受。 这与被迫听到她们争吵的电话内容不同,乔安乙只能忐忑地缩小自己的存在,却还要同等承担她们彼此之间的怒火。 她下意识将那份合同卷起来,塞进自己的背包里,如坐针毡地屏住呼吸,指甲扣着自己的手背,划出一道道辛辣的红痕。 两人的争执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最终是以芮湫再次打开门,芮眉负气离开而结束。 “砰——” 门被狠狠甩上,留给她们的还有淡淡的、微乎其微的震响。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像经历完八级大地震后,那段忐忑不安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芮湫在叹息,乔安乙的余光瞥见对方在自己左手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缓慢地擡头,迟钝的就像生锈的机器人。 乔安乙问:“还好吗?” 芮湫很重地吐出口气,手掌捂着脸,整个人都弥漫着颓唐的气息。 她没说话,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她很不好。 乔安乙咬着唇,手指紧紧地攥成拳,直到用力到发抖后蓦地松懈下来。 她很淡地又问了一句:“你还需要我吗?”不等对方回答,乔安乙又耸耸肩,手指比划了下,“比如说明天?或者别的什么……” “抱歉,”芮湫的语调很闷,“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 乔安乙无措地眨眼,无所适从的手指往后摸到背包的肩带,站起了身。 她把包搭在背上,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那人一眼,对方依旧纹丝不动坐在沙发上。 这时她才像确认了什么,走出门的脚步坚定了许多。 这时是下班的高峰期,屋外传来车水马龙的声响。 乔安乙正在往小区门口的方向走去,周围都是陌生的环境,她越走,仿佛越能品尝出什么叫做无能为力。 她擡头看天。 今天傍晚的雾霭晚霞依旧光彩夺目,漂亮得令人忍不住驻足而望。 停了脚步,乔安乙默默欣赏了几分钟,又继续了自己的路。 看来,能够和芮湫一起欣赏晚霞的日子,也就到此为止了。 * 无处可去的人不想去住酒店,最终选择去投奔自己的好homie。 吴佩琳今晚轮班休息,乔安乙给她打了电话之后,就打车去了她家。 快到这人小区门口,远远就看见了在口上等她的人。 司机停好车,乔安乙打开门就被吴佩琳塞了瓶饮料。 她帮自己拧开瓶盖,又递了过去,眼神上下打量着她,“哦哟,怎么什么都没带出来,被净身出户了?” “我本来也没东西。”不过,她现在身上穿的还是芮湫送给自己的衣服。 话说已经离职了,工服还穿在身上好像也不大合适。 她自嘲地笑,说道:“说不定过几天就被通知收拾收拾滚蛋了。” “这才距离我们俩分开没有一个小时,”吴佩琳在家屁股还没坐热就收到了这人的投宿信息,她诧异地问:“你回去经历了什么啊?” 乔安乙喝水,脸颊鼓了起来,她迈开腿往前走,“我想洗澡。” “喂……”吴佩琳扯住这位眼睛不看路,一股脑往前跑的人,“在右边……” 这个房子是吴佩琳爸爸给她的成年礼物,距离这人的学校很近。 虽然不是很大,但是地段好,交通方便。 平时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 洗完澡,换上衣服,乔安乙把湿湿的头发撩到脑后,拖拉着拖鞋往客厅走。 吴佩琳正戴着耳机打游戏,嘴里叽里咕噜说些乔安乙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刚刚结束一场厮杀,她抬眸给自己使了个眼色,下巴呶了呶旁边打包的餐食。 她进去前点的外卖,吴佩琳帮自己拿进来了。 房间里空调温度开得很低,见她吃东西,吴佩琳往上调了两个度。 乔安乙把电视打开,随便点了个电视听听声,小口地吃着碗里的过桥米线。 嘴里是久违的科技调料味,她吃着吃着突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好像自从她住在芮湫家之后,几乎都没有吃过外卖,甚至连作息都规律了不少。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 沙发边的人吹了个愉悦的口哨,望着手机界面上的胜利标识,吴佩琳满意地收起了手机。 她翻身往下,坐在了乔安乙旁边的榻榻米上,也开始拆自己的晚饭。 “说说说。”她搅拌了一下有些吸饱汤汁的粉,“我洗耳恭听。” “还能是什么事,”她又夹了一筷子粉送进嘴里,“回去的时候刚巧碰上我老板妈妈了。她们关系不好,吵了一架。” “所以把你赶出来了?”吴佩琳难以置信道,“这是干啥,被连带啦?” 她把筷子搁在碗上,眼睛一瞬不瞬看着电视屏幕,单手拉开背包拉链,把那份合同拿出,随手递给了旁边的人。 吴佩琳擦了擦手,疑惑地挑了下眉,拿着翻了几页,最后停在上面的签名:“她要毁约哦。” 她又说:“这也太不道德了吧,利用完你就把你甩掉,心情不好就把你赶走,就算是打工人也不能这么侮辱的吧。” 乔安乙给她夹了块红烧肉,“那也没有办法,人家定的规矩,还能怎么办。” 瞧着这人的窝囊样,吴佩琳都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她拿筷子把肉夹回乔安乙的碗,“你真是……那接下来要怎么办?” “我爸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走一步算一步吧,”她夹起肉塞进嘴里细嚼慢咽,“只要别再把我送去寺庙,其他都无所谓。” 她转头,用一种可怜兮兮的目光望向旁边的人:“这下看来,只能麻烦小吴总收留我啦。” “这倒是小事,”吴佩琳顺手给这人递了张纸,宽慰道:“你工作这么久,也该休息一段时间了。” “是哦是哦。” 吃完饭,两人收拾了一下桌子。 吴佩琳洗完澡后还陪着乔安乙看完了电影,又给这人铺好了床。 看着整洁干净的四件套,乔安乙扑通一下躺了进去。 席梦思床垫很柔软,她的身子在上面弹了弹。 吴佩琳叉着腰,哂笑地看着在床上滚来滚去的人,走到门口,顺手替她关上门,“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唔……资捣惹。”她懒散地朝门口摆摆手,整张脸埋进被子里,说话声音口齿不清。 告别后,是吴佩琳房间关上的声音。 夜晚是敏感情绪的温床。 乔安乙的眼睫上下颤动,一行清泪缓慢地从眼角划过鼻梁,滞留下一小滩,随后积少成多,滴落在被单上。 她抬手蹭了蹭,惹得手背上都是盐分的黏。 单人的环境里,强忍着的委屈与悲恸突然宣泄而出,她无声地啜泣着。 抬手抓住柔软蓬松的枕头,整个人蜷缩起来。 手臂环抱着枕头,将所有的情绪默默消化在这方寸的空间中。
第26章 开窍 芮湫觉得自己糟糕透了。 将自己蜷缩在沙发上,她双目无神地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 那股回荡在每个血管细胞里的羞愧和难捱,就算只是稍微想到刚才的场面,就会自动席卷脑海中的所有神经。 脸颊靠在膝盖处,芮湫缓慢伸出指尖,搭在沙发扶手边。 柔软而又富有弹性的布料被她指腹上的力道,按得微微凹陷。 夕阳西下,昏暗渐渐铺垫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里。 肚子响起了交响乐,这时芮湫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还没有吃晚饭。 深深吐了口气,她有气无力地起身往厨房走去,视线无意识在一旁不远处的客房停留了片刻。 没有人。 应该有的。 她嘲讽地勾起嘴角,但又很快落寞地低下脑袋。 不过,想来再也没有了。 芮湫抬眸,视线闪烁的瞬间,被一个精致的包装吸引了注意力。 她定睛一看,瞳孔惊讶地左右晃动,并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 她脚步迟钝须臾,随后小心翼翼上前,捧起了那束漂亮的玫瑰花。 上面还氤氲着水汽,五颜六色的光彩绚烂地盛开在每片花瓣。 这不可能是芮眉送来的,那就只会是另外一个人。 芮湫拆开绑住信封的丝带,小心翼翼地把信展开。 “哎呀芮湫,你知道我很笨的。想问题总是很慢,嘴巴也很钝,还容易惹你生气,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也总是慢悠悠。” 读到这,芮湫没忍住笑了,轻轻咬了下唇瓣,“干嘛啊。”有谁的道歉信一上来就写满了自己的缺点。 “棠静是我的学姐,我们在社团认识,她偶尔会找我帮忙拍摄,我们之间只是纯粹的工作关系。学姐是个很热情的人,她对谁都是这样说话,不止是我,所以……” 她盯着最后的省略号,目光下移,视线定格在上面的手绘的求饶小表情。 “拜托心胸里海纳百川的芮湫姐姐原谅我吧。” 不知道为什么,芮湫仿佛隔着这个简笔画,脑海中已经想象到乔安乙捏着自己的衣角,面露委屈的小表情。 如果没有刚才那场愚蠢的争吵,或许现在的她已经和对方和好。 她们会一起吃一顿温馨的晚饭,共同度过这个美好的夜晚。 原先弯起的嘴角敛了下来,她握着纸张的手收紧,长腿一迈,义无反顾地拿上了车钥匙。 * 大学放假了,周遭刚过八点就没有任何动静。只剩下头顶上呜呜作响的空调,任劳任怨在运作的声音。 这么多年,乔安乙第一次品尝到什么叫做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挺尸状态维持了很久,她的眼珠骨碌碌乱转,试图阖上眼,酝酿半天却毫无睡意。 被打败了,乔安乙烦闷地翻了个身,手指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坐了起来。 屋里总感觉闷闷的,她赤脚穿过客厅,打开了阳台的门。 吴佩琳家的露台很有意味,半弧形的设计加上亮丽的颜色活像九十年代的南洋风格。 她撑着手臂远眺外面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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