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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理好像记起来了,她确实拽着一个小女孩不放手,她妈和白鹤一直跟人家说对不起。但她没想到,那女孩竟然是黎涵。 “对不起呀,害你被骂。”想起小小的黎涵一个人站在凳子上,两只手被冰水冻得通红,李理突然变得很难过,“那你岂不是恨死我了。” “没。”她抬头,只见黎涵的双眼空洞,“我当时觉得你也挺惨的,摔这么严重,肯定会被家里人骂吧。” “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不是所有家长都和我妈一样的。”黎涵勾着嘴唇,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李理鼻子发酸,她伸出手想要触碰对方,却停在半空中,“都是我的错。” 手被人一把捉住,黎涵敲她的脑袋,笑意从她眼中溢出:“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只要永远做最幸运的,最开心的那个就好。” “转来北京的时候,你没认出我吗?”她回握住黎涵的手,心里仍不太好受,却觉得这份心痛还是不要被黎涵知道更好。 “当然认出来了,你呆呆的,我一眼就看到你了。”黎涵咧开嘴笑,“但你看起来不太喜欢我呢,别人都围着我转,就你在角落里凿冰。” “我想还是算了,我和你,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 有的是机会。这话像是当头一棒,直直砸进她心里。有什么比抓紧当下还重要呢? “你想出门吗?”李理不喜欢这样沉重的气氛,她喜欢黎涵的笑,但绝不要对方强颜欢笑。 黎涵似乎还没回过神,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去哪儿?” “也许,看场电影?”她向黎涵靠近了点,几乎同黎涵肩挨着肩,腿贴着腿。她想起简宁远最近一直挂在嘴边的那部影片,“室友说有部片子很好看,要去吗?” 票买了,爆米花和饮料也买了。影院大厅闹哄哄的,她们围着圆桌坐下,等着入场。 不远处的抓娃娃机旁传来小孩哭闹的声音,李理抬头看,发现一个妈妈正把哭闹的孩子往外拽。 “抓一个就够啦,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贪心……”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又被广播声覆盖。 “你小时候,喜欢这种抓娃娃机器吗?”黎涵抱着爆米花桶,却一颗也没往嘴里塞。 “很小时候,我爸会带我去电玩城一次性抓个够。长大点后我知道那都是概率问题,就再也不去了。”李理摇头,捏一颗爆米花送入口中,“其实我也没多喜欢那些娃娃,只是成功抓上来的那瞬间,我会觉得高兴。” “滑冰呢?”问题突兀转了个方向,“你更喜欢滑冰,还是更喜欢奖牌。” “我……”滑冰和奖牌,更喜欢哪一个。李理本该毫不犹豫地选后者,此刻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我不知道……”她答不出来,只好尝试说出自己最原始的想法:“我是为了赢得奖牌才站在冰面上的……” 她挣扎着,倾诉压在心底从未与谁说过的情绪:“但离开冰面后,我发现生命中有一份什么东西,被永远剥夺了。” 与胜利无关的,从童年起便伴随着她的,她爱着的一切,似乎都与冰面有关。现在她拽住断掉的链条,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呢?”她将视线投向对方,企图在对方眼中找到相似的迷茫,但迎接她的却是一份孤注一掷的目光。 “我的人生只有花样滑冰,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也是我必须热爱、必须做到极致的事。”黎涵的话语同窗外风雪一样凛冽,“我只差那一块奖牌了,但我或许,这辈子都没法参加第二次奥运会。” 李理听懂这句话了,她们分别占据一颗硬币的两个面,却没一个是完整的。 “我们加在一起,就是一个全满贯。”李理开了一个拙劣的,能将两人同时刺痛的玩笑。链条另一端拴在黎涵手上,现在她要和她一起疼了。 “算了吧李理。”她果然将黎涵逗笑了,对方语气带着一丝夸张的刻薄,并非针对她,“谁会承认呢,ISU吗,还是冰迷们?” “李理,谢谢你安慰我。我大概此生都无缘奥运金牌了。”黎涵的目光却更坚定了些,“但我要滑下去,滑到再也滑不动的那天。” 李理开口,想再说些什么,话没出口,便被黎涵打断:“开场时间到了,我们进去吧。” 电影讲一个爱情与梦想的故事,影片结尾,主人公们携手站在荣誉的尽头,完美的happy ending。 “我承认有时候我是一个卑鄙的人。”黎涵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不喜欢这个结局。” 雪还在下,昏黄路灯被纷纷扬扬的雪花遮掩,光线愈发暗淡。碎石路上积了些雪,有人踩过,湿漉漉一片有点滑。 “我也不喜欢这种团圆式大结局,太讽刺了,现实里哪有这么多……”她原本跟在黎涵身后,明明走得好好的,却一下撞进对方身上,“怎么停下了?” “李理,我相信童话。”黎涵回过身,抬手帮她整理围巾,“我只是觉得,有时候,过程比结果要重要。虽然大多数人都只看结果,但有时候,无论结果如何,过程都是最重要的。” “你是在安慰我吗?”她同黎涵对视,对方帮她紧了紧围巾,揉她的脑袋。她觉得对方的手很暖和。 “也是在安慰我自己。”黎涵呼出一片雾气。 “可你听起来好纠结。”李理没说,她觉得黎涵简直拧成了麻花,一边又说要滑到极致,一边又说要注重过程。 “谁知道呢?”黎涵的笑声传进她耳朵里,变了味,“可能这才是真正的我,一个什么也想不清楚的我。” 李理恍然间发现,拴在同一条锁链两端的她们俩,竟然连迷茫也是共享的。 “黎涵,可我是自己放弃的。”她违心地撒了个谎,“我想得很清楚了。” “黎涵,对我而言,过程和结果都很重要。”她攥着袖口,强迫自己同黎涵对视:“但如果是你,我希望你享受冰上的一切。” 冰面放弃了我。这话就在嘴边,但她不觉得黎涵已经做好了接受真相的准备。 再等等,黎涵,等我们都做好准备。 “在这一切结束之前,我会一直一直等着你。”李理突然发现,明明应该是差不多的身高,黎涵却比她要高出一些了。 “你怎么长高了?”她踮起脚尖,环抱住黎涵的脖子,将脸埋进对方围巾里。 “笨蛋,十九岁已经不会再长高了。”黎涵回抱住她,“我穿了厚底靴。”
第23章 烟花 “李理,你离校的时候,记得锁好门。”简宁远拖着行李箱,风驰电掣地跑了。 “她们都走了?”电话对面是黎涵懒洋洋的声音。 “嗯哼。”李理合上电脑,打开加湿器,吸吸鼻子,“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今年不回东北了?” “嗯,外婆在时我和我妈还会演演,外婆走了,这个家早就散了。”对方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呢,我记得之前每年过年,你们家都是在外面过的?” “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李理不记得自己有和黎涵讲过这些事。 “俱乐部一般年初四就恢复训练了,很少有人每年这个时候都不来的吧。”李理觉得黎涵就差指名道姓了,“有一年大年初四,白鹤姐刷朋友圈,看到你妈在那里发你的照片,说你们家怎么每年都是去海岛度假。” 她们家确实每年春节都会跑去不同的地方度假,但无一例外,都是海边。沙滩、泳池、永远也喝不完的水果汁,还有她永远记得的,她妈她爸把她忘在没开空调的房间里的那半个下午。 李理把这陈年旧事当故事分享给黎涵,引得对面笑声一片。 “李理,你都这么大了,总得给你妈爸留点私人空间吧。”黎涵一语点醒梦中人。 “你说得对,”她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点开微信,“今年我就不去了,我得留在家里给小椿换猫砂。” “黎涵,现在我也没地儿去了,你得收留我吧。”一通手指狂敲屏幕的声音过后,李理转了转眼珠子,“你知道的,春节期间,我点不到好吃的外卖。” 这场阴谋以黎涵拎包入住李理家结束。 “黎涵呀,”李女士戴着她夸张的大墨镜,推一只箱子,在大年二十九的下午同两个女孩告别,“李理,还有李理那只不省心的臭猫,就都交给你了。” 门关上后,李理翻了个白眼,臭猫站在沙发上弓起背,哈了口气。 “你们俩反射弧是不是都有点长?”黎涵往沙发上一躺,伸手将小椿捞到身边,“还是说,单纯就是欺软怕硬。” “有吗?”李理无辜地眨眼睛,她不动声色地将小椿从沙发挤到地上,“谁是软谁是硬?” 猫喵叫几声,又在茶几下缩成一团,舔自己背上的毛。 “明晚就是除夕夜,年夜饭你想吃什么?”黎涵没回答她的问题,摆出一副你心里清楚的表情。 “年夜饭?”李理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一向是酒店里有什么就吃什么的,“比起吃什么,我更想去看一场烟花。” “烟花?可市区不是禁放烟花吗?”黎涵愣在一旁。 “那我们就去能放烟花的地方。”李理起身,在玄关柜里翻找备用钥匙,“明晚,我们就出发。” 李理一把将车开出车位,防撞提示音戛然而止。地库里满是刺鼻机油味,她忍不住踩下油门,开着车子向出口方向冲去。 “李理,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闸杆抬起,黎涵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顿了顿:“我怎么,不知道?” “去年暑假,你在多伦多的时候。”李理沾沾自喜着。车子一个上冲,出现在地面之上,她故作轻松地左手扶着方向盘转弯,没过几秒,她将右手搭上来,决定还是要对车上两人的生命安全负责。 “我现在这样是不是很帅?”她学着香港电影里的飙车族挑了挑眉毛。近光灯将漆黑路面照亮,她稳着方向盘,行驶在大路上。 “是很帅。”黎涵听起来闷闷不乐的,“但你可没告诉我你学车了。我什么都和你讲,可你居然连这样的大事都不告诉我了。” 攥着方向盘的双手冒出点汗,李理知道黎涵在意的不是车技,而是被排除在外的感受。她索性控制着车子靠边停下,打开双闪,卸下安全带,起身压在黎涵身前。 她见黎涵被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倔强的眼里竟已是泪光点点,开口时语气也不自觉软下几分:“我怕和你说太多没用的话,会影响你训练。” “你的意思是,我每天都在和你说没用的话喽。”黎涵尖锐地反击,“还是说,你觉得我很烦吗?” “我没觉得你烦。”李理突然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就解释不清了,她自知自己偶尔迟钝,于是选了个快刀斩乱麻的方法回复:“我喜欢你什么都和我讲,你这样,我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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