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门主,你是看着我长大的,你知道的……我兰渊这个人,哪怕骗天骗地骗鬼神,也绝不会骗你丝毫。” 这是极为笃定的,兰渊的誓言。门主望着她说完话后咬了一下嘴唇的动作,望着望着就有些出神,半晌后才稳住心神,“嗯”了一声。 “你不必多说了,兰渊。我知道的,在这个世上,你是绝不会背叛我的人。” 门主说话的声音柔柔的,听得兰渊心里欢喜。她欢喜过头后,就又和往常一样地去黏着对方,好像她们还都是几年前亲密时的样子。兰渊走上前去拉着对方的胳膊,小声道: “林萧……对了,我的那个药,你那儿还有没有啊?” 兰渊所说的药是她醉酒后要用的东西。每次醉酒后她的右手腕内侧和杜循一样,会出现白鹤的图样,而每每如此后,她能头疼上好几天,还是林萧疼她,给她求来了药方才缓解了她的痛楚。 门主林萧皱起眉头:“我进来时就闻到了酒气……不对,我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喝了酒啊。” “诶不是我,是杜循。” 兰渊把杜循的事情说给她听,还真的向林安建议,说自己明天想要拉着杜循去滴血认亲。 这把林萧搞得哭笑不得,林萧戳她的额头,解释道:“我听那个给我药的老先生说,其实别人也会有这个,这是护住你的东西。” 老先生说,早年间白容就是如此。很少有人看见她醉酒,而零星的几个看见她醉酒的人,说白容醉酒后手腕上会出现什么东西,在此情况下,哪怕她醉得不行,只要有人去趁机偷袭她,她就能和清醒时一样地出招。 “哦,那我和白容还是不同。至少她不会头痛,而我会。” 林萧笑道:“反正不是什么稀奇事就是了。好了,我明早让人把药给你送来。” 于是第二天,杜循起来后便看见兰渊端着碗药让她喝,与此同时,她发现了自己手腕上多出的东西。杜循不解地端详着那玩意儿,而兰渊在一旁和她解释,还重复了好几遍她曾想过要认亲的想法。 “对了,我猜你可能会和我一样头痛,把我的药拿来给你。” 事实上,杜循一点也不头痛,明明昨晚醉过她今早起来后却是清醒得不行。尽管如此,看着兰渊这么热情的样子,杜循忽然觉得喝上一两口药好像也没有什么,反正她以前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和陈白安还曾经把药当糖吃过。 所以杜循低下了头,喝了一小口。 只这一小口,让她心里一动。 杜循跟着陈白安呆了那么久以后,在医学上学了点皮毛。她隐隐约约地感到不对,而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一旁的兰渊有些惊讶地道:“杜循你不怕苦的吗?我看你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的味觉和别人不一样。” 今天杜循和兰渊说明了自己的味觉问题,之后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想那碗药的事。 门主应该不至于蠢到直接给她下药,另外,她相信兰渊,兰渊也不会这么做。 而据兰渊所说,在这之前,兰渊是常常吃这一碗药的。 难道说…… 难道说,是门主给兰渊的药一直有问题? 杜循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了。 她不敢和兰渊明说,也知道说了对方也是不会信的,毕竟兰渊那么信任她的门主大人。杜循安静地呆着,在这里又是度过了好几日。 兰渊害怕她闷在院子里闷出病来,时不时拉她出去转转。而出去溜达才是让杜循头痛的,因为那些人见了她,都默认她是兰渊的妻子。 “你再这样下去……等以后你遇见了可心的男孩子,可就没法儿嫁了。” 杜循警告兰渊,兰渊则是满不在乎,还胡说八道: “谁说姑娘就一定得嫁人了……再说了,像我这么漂亮的人,会有很多人求着娶我的。” 杜循一时间无话可说,半晌后她说道: “你要是能把你的脸洗干净一点,大概真的会有人争着娶你。” 后来兰渊的脸就偶尔会干净一点,她的脸每次一干净起来,门派中的人就知道了,是杜循早上起来强行拉着她没让她在脸上乱抹。偶尔,杜循还会帮她画一下眉毛。 日子渐渐进入深冬,大雪纷飞,外面的路越来越不好走,而且外面魔教愈发猖狂。兰渊和杜循约好了,等明年一开春,就送她走。 在这样一个很少有人出远门的日子里,某天早晨,消云门迎来了几位门派的长老。 门主没有让人进来,而是吩咐人,让人把一个袋子丢下山去,而这之后,几位长老就离开了。 袋子里装着的人是文裳。 确切地说,是四分五裂的文裳。 这些天来杜循很少和文裳打交道,兰渊夜尽量不让她们见面。不过,杜循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心惊胆战了一下。 后来杜循听兰渊说,文裳甩锅甩得不太成功,门派中就有人把她杀了交给那些来声讨的人,哭着说自家的文裳也深受魔教危害,当初魔教追杀他们,文裳虽然侥幸活着回来,不久后就忽然这样了。 兰渊与文裳的感情并不深厚,讲完这件事后,她还对杜循笑着说:“你不是特别恨她吗?你看,这下你也算是报了仇了。” 杜循却是突然非常害怕。 杜循突然伸出手按住兰渊的手腕,语气非常坚决地说: “兰渊,等明年开春了,你和我一起走,不要再留在这里了。”
第18章 何当共剪西窗烛(7) 杜循的话讲得太快太急,而且是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说得站在她旁边的兰渊一愣,随即莞尔: “我?我为什么要走啊?我十岁时就被父母送到这里,消云门是我的家,我哪儿也不去。” 杜循垂眸听她说着这些,听她絮絮叨叨地讲完她对消云门的感情之后,杜循问她: “你怕不怕,有一天……你会和文裳一样?” “文裳?文裳怎么能和我相提并论。至少在门主那里,她和我是不一样的。” 兰渊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把玩着门派中别人新送她的胭脂盒子: “说真的,文裳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她当初的名声极坏。为了澄清自己,她才那么热衷于报仇,而背地里,背地里她干的很多事情,门派中的人都是知道的。” 见杜循还是蔫蔫的,不太言语,兰渊就把她的肩膀扳过来,让她看着自己。 兰渊知道这个话题说下去是无用的,杜循疑心重重,而她绝对不会怀疑门主,所以,兰渊把话题带到别处,故作轻松地道: “对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和陈白安在一起的啊?” 其实兰渊好奇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她没和别人好过,更没和姑娘好过,她总觉得经历过这些的杜循有些神秘感,忍不住地想问问她。 这是第一次,有人问杜循这个问题。也许,关于这个问题,这辈子也只会有兰渊来问她——因为她只能把这段往事久久地压在自己的心头,不能轻易向他人吐露。 杜循稍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她说: “当你从一个小泥坑里爬出来,看见一个和你一样身上满是泥点子,还对着你笑的人的时候,你也会亲近她的。” 兰渊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无奈地笑道: “听上去两个曾经都很惨的人在一起的话感情会很好,但我不是从泥坑里爬出来的人,我的人生没有那么惨,以后也不会遇到那么惨的另一个人……杜循啊,我是不是注定不会有一段很深刻的感情了? ” “谁说这种事只有两个人都很惨才好了。你老老实实地让门主给你相一门亲,嫁个人家生儿育女,稳稳当当地幸福下去,不比我这样好吗?你可别咒自己盼自己有多惨了。” 兰渊只听进去了前面一句,后面的话她没听。一来她不想嫁人,二来外面又有人在叫她,兰渊应了一声,和杜循打个招呼后就出去忙事情。 在她的身后,杜循站在那里望着这个院子,望着兰渊和人说话时的背影。在小院的门被关上后,杜循深吸一口气,仰起脖子,眺望澄净的天。 她的这一生,好像就是从一个院子里到另一个院子中,接着再到另一个院子里。 幼时的记忆和经历让她缄默,沉重,那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束缚着她的一切。后来,她被人扔在一头狼的身上捡回去,住在了一个有着芦花鸡,还有着药香的小院子里。 杜循永远会记得那个院子里的一切,她曾经以为她会永远在那里住下去,和陈白安一起。她们什么都不多求,她们只想能在下大雪的时候,躲房里研究药丸,或者,烤一个红薯吃。 但是没有了,她的愿景就这样破灭,她被送到另一个院子里,等着明年开春的时间。 所幸在这个院子里,还有一个兰渊。 在杜循眼中,兰渊似冬日大雪过后极明亮的天,干净轻快。她终日地在杜循眼前旋着,笑着,让杜循觉得日子好像没有那么难熬下去。 杜循察觉到她和兰渊有一些缘分,而她也知道,她不会在这个院子里久留,她要到陈白安身边去,把自己最后圈在陈白安的墓边。她要给自己画一座并不存在的小院子圈住自己,像是……画地为牢一般。 对了,兰渊…… 杜循摩挲着自己手腕上已经褪去很多的白鹤图样,一边想着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一边担心起来。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杜循的警戒心更高,况且,她算是一个局外人,看很多事都看得很清。 杜循非常不喜欢那个门主。 她希望兰渊可以远离那个叫林萧的女人。 然而兰渊是不愿意的,她今天还又去见了门主,别的人大都见了门主后畏畏缩缩,她却能自己找个凳子直接坐下,拿点心吃。 “兰渊,明年我们有些事需要和魔教交涉……” 不等林萧说完,兰渊就把事情应了下来,又吃了点心,接着回家。 路上兰渊遇见几个丫头,那些丫头说她们看见杜循在帮着收拾院子,她便加快了步子。 兰渊一进院里,果然看见杜循在把一些东西拿出来晒。她看到杜循回来,就往杜循的屋子里走: “你的被子呢?我帮你晒一下。” “好……诶,等下!” 迟了。 兰渊夺门而入,结果看见的是杜循站在床前,有些震惊地看着她床上叠好的那一床红被。 “你说这东西啊,门主送的,就,我说要娶你的那天晚上。” “你那晚在隔壁砸酒坛子,然后我也没告诉你。” 兰渊说了几句,而杜循没有听完,她怔怔地看了一会儿那床喜被,接着扭头便走,去收拾别的东西。 留下兰渊一个人在屋里,像那晚一样地,抚摸着那床被子。她的手再一次地抚过被面上开得极盛的花,而目光则不由自主地挪向窗子,看向院中的杜循。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 首页 上一页 9 10 11 12 13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