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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红浸染了地面, 血和泥土的味道混合在了一起, 沾了魔宗弟子特有的腐臭味,浓郁而又刺鼻。 那股在薄雪浓嗅来分外好闻的味道, 在不少人那里都成了永远不想回忆的气息。 薄雪浓目光在那些无措的季家人身上转了转,她们下意识地回避了薄雪浓的注视, 身躯不住摇颤, 畏惧和不安摆在了脸上。 她们在怕薄雪浓。 薄雪浓也不是很在意, 她和沈烟亭带着凤盈波又绕着那些魔宗弟子走了一圈,仔细辨认过里面是不是还有追杀她的人后才离开。 她们得去马车那边接上缃逾,处理尸体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玄雾山和季家人头上。 薄雪浓一行人提着崔怀周和白宰忆朝着马车走去,季采言因为担心季家再遇劫,她这个族长没有再脱离季家队伍, 她选择了跟季采熙一起安排族人和处理那些尸体,叶知妖则是被她强行留在了身边。 在她们走出一段距离后,季家人和玄雾山的妖没有立刻处理尸体,而是开始搜刮起魔宗弟子身边储物袋。 薄雪浓回头看过一眼,忽然惊觉丹药和灵石是修士不可缺少的资源,但她们几人好像对灵石和丹药的需求都很低,凤锦是因为还不能真正的修炼,她是因为舍不得消耗沈烟亭送给她的东西,沈烟亭是没有本命剑在身边卡在了突破节点,凤盈波……她好像也没怎么见过凤盈波修炼用丹药和灵石。 凤盈波只大她四十岁,在她以杀突破之前凤盈波的修为都稳稳压着她,这还是她有血脉加身的情况下。 以前没有深想过,现在才惊觉凤盈波的天赋赶得上大宗天骄了。 最令人困惑的还是那魔宗两位长老都是分神境,凤盈波到底是怎么跑掉的? 薄雪浓的疑问,也是沈烟亭想知道的。 脚步不约而同地加快了些。 — 黑雾笼罩的密林满是肃杀和血腥味,马车上孤身一人呆坐着的缃逾紧紧抱住自己,细软的眼睫轻轻颤抖,柔弱的目光呆呆地盯着马车两侧贴着的符纸,那是她在这种环境下唯一的慰藉。 前方的战况似乎胜利了,黑雾慢慢散去,皎洁的月光从云雾里透了出来。 淡白色的光芒垂落在符纸上,条条灵纹清晰地撞进了眸底。 纹路线条柔美婉转,透过灵纹似是能看到绘出这符的手有多美,若有若无的月白洇晕在指尖,细如柳丝的灵纹轻轻缠在柔嫩腕间,再往上是比灵纹更美的一张脸。 缃逾抱住双臂的手慢慢挪到了胸口,她扯住了一片衣襟,心口紧了紧。 说话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缃逾视线抬了抬。 随着黑雾散去的速度越来越快,那朦胧的烟雾里走出来一个女修,羊脂白玉般的肌肤,柔美温润的五官,眸中有恰好的悲悯,散落在身后的青丝如瀑布,微风拂过,出尘如仙。 眸光无端痴了几分。 缃逾从前在御宁宗只是个药童,顺着绝大部分人觉得薄雪浓是内门最好的师姐,凤盈波是内门最好的师尊,离开御宁宗以后,她才发现薄雪浓并不温柔,凤锦也并不乖戾,凤盈波对凤锦的好是因为她们是母女,倒是那清冷幽寂的沈烟亭有颗很好的心。 她太弱了。 弱到常常会丧失存在感。 薄雪浓她们都会忽视她,可沈烟亭不会。 缃逾眸光更呆了几分,直到看清那轮明月身侧还有其他人,比她美比她强比她更能与明月同行的人。 强烈的嫉妒和不甘涌上了心头,她攥紧了拳头,低垂下头。 缃逾不敢倾诉愁绪,更不敢诉苦。 弱小似乎注定了她是胆怯的。 沈烟亭率先上了马车,她身上沾了从薄雪浓那蹭到的血,冷冽的香味混进去淡淡的腥味,缃逾却觉得这股气息更好闻一点,没那么高高在上,没那么遥不可及,她没敢伸出手,可下意识地咬了咬唇。 沈烟亭将符纸揭了下来,看向不住颤抖着的缃逾。 符纸上没有任何残留的气息,她还是关怀地问了句缃逾:“缃逾,刚刚可有人过来?” 缃逾朝着车厢角落缩了缩,紧紧捂着心口的手慢慢挪回了双臂处,轻软的声音有细微抖颤:“没,没有。” 凤盈波有基准的道德标准,她是不会刨根问底,但她好奇心很重。 很爱问。 凤盈波悄无声息地凑近了凤锦,坐到了她身侧,搭住了她的肩膀:“那你在怕什么?” “我……我没怕。” 声音是止不住地抖颤,可缃逾胆量一直都不大。 凤锦拦了凤盈波一下:“一个人待在这里肯定会怕啊,你要是放我一个人在这里,我也会怕的。” 凤盈波松开了缃逾,甜甜笑着:“那你多哄哄我,我肯定不放你一个人。” 凤锦挽住了薄雪浓,依着自家师姐:“才不要你,我有师姐呢。” 她向来是嘴巴够硬的。 凤盈波也不生气。 她指了指薄雪浓,又指了指自己:“那师姐还能有阿娘亲啊。” 没等凤锦回话,沈烟亭就将凤盈波拽到边上,让她被迫安静地坐好。 此时玄雾山和季家都还没动身,她们也不着急走。 薄雪浓将白宰忆和崔怀周分别丢在了马背上,怕异世界灵魂不上当找过来,薄雪浓没有束缚他们的行动,只是学着伍清舒对武凉意那样封了他们的修为。 做完这些薄雪浓带着凤锦进了车厢,确定过四下无人偷听后,薄雪浓还是在车厢贴了避免被窥听的符纸,这才问凤盈波:“师叔,你当初到底是怎么从分神境手上逃脱的?” 凤盈波提起当年事就气不打一处来,怀揣着极致的愤恨张了口。 因为傅媪情说她是御宁宗建宗以来最有天赋的弟子,沈烟亭常说外面的修仙界和御宁宗内很不一样,她这才独自一人下了山。 她那时觉得金丹修为已经很了不得,宗门里除了沈烟亭就属她最厉害,没想到外面的世界高手如云,凤盈波的修为确实是不算弱,可也算不上强者,好在她很聪明都是避着危险在走。 凤盈波行事可以说是非常低调,没想到突然窜出一伙人非要带她走。 那伙人既不说身份,又不说理由,凤盈波当然不可能跟着他们走,她是极力反抗,而那些人仿佛另有顾虑都没对她下死手,还有意压制修为不让她辨认出自身手段,这便给了凤盈波反抗的机会。 他们畏首畏脚,凤盈波就不一样了,她只要找到机会就是要下死手的,靠着雾柳剑和不要命的打法,她这才勉勉强强撕开了一道逃亡路,当然情况并没有多好,但她命好,在那种时候还能碰上愿意不计后果搭救过陌生人的俞岑挽。 可能是因为俞岑挽引走了敌人,也可能是因为他们觉得她没什么价值放弃了,反正凤盈波后来再没见过那伙人。 要不是刚刚见到那两位长老,凤盈波还不知道当年追杀她的人来自魔宗。 以前没发现,现在想来他们那时好像还有点怕伤到她性命。 宁愿花时间给她用毒,也没有用刀剑指向她。 听着凤盈波说完,几人都陷进了沉思当中。 绝不可能是没有价值放弃了。 按照原书剧情,俞岑挽是被追杀路上遇到莫听姝的,那就是说俞岑挽替凤盈波引走那些人之后,很有可能引着那些人追上了莫听姝。 原书里的莫听姝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疾恶如仇,果断勇敢,还十分聪慧。 虽然双灵根择两道都是辅助路,但她可不是没有战力的柔弱女子,相反在神阁排行榜上,丹修第一是她,器修第一还是她,按照战力排行的榜单她能压着前辈占据头名,哪怕是辅助型的修士,可也是能拿着炼丹鼎砸人的修士。 她的丹炉能炼丹,更能杀人。 三大宗都有不少活着的太上长老,谈箬怜被太上长老压得毫无话语权,还得听从徒儿话才能在那个位置上待着,居槐芳没有谈箬怜那样憋屈,可桑樊应该也是不太给她面子的,不然五百年前三大宗商议对薄雪浓的处理结果,三位宗主都商量好只要不吃人就可,桑樊还立刻拂袖离去了。 莫听姝跟她们都不一样,她不仅可以给宗门里所有人提供丰厚的修炼资源和灵器,还有着很强的战斗能力,云烟宗少有不服气她的,连太上长老也大都是伍清舒那样对她青眼有加,甚至对她徒儿都很欢喜的。 魔宗人要真是被俞岑挽引了莫听姝附近,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侥幸活下来的人应该也会因为忌惮莫听姝,小心翼翼地藏起来不敢露面寻找凤盈波,等着莫听姝带俞岑挽回云烟宗以后,凤盈波早就因被‘庸医’所骗,藏到俗世硬是将自己架到了养胎的身份上,那些人大概算不到凤盈波会那样奇葩 ,按照修士该走的路线去算凤盈波的脚程找寻必然是找不到,等着凤盈波重新踏上回御宁宗的路,那已经是十月后的事了,身边还多了个婴孩,脸还因为佛罗果新生的作用变年轻了许多,他们能找到凤盈波才是奇了怪了,接下来凤盈波都没有再离开过御宁宗,御宁宗里可有沈烟亭。 他们不像是放弃凤盈波了,更像是无可奈何找不到机会接近凤盈波了。 这样一算,凤盈波还真是命好。 错一步都会落于魔宗手,她偏偏能歪打正着一步不错。 薄雪浓有些感慨,角落里的缃逾倒是好奇地问了嘴:“沈长老,我听说雾柳剑是你给凤长老的,那把剑很厉害吗?” 沈烟亭点了点头:“那把剑是莫宗主赠我替代本命剑用的。” 凤盈波怔了怔,豆大的泪珠子一下就滚落了下来:“师姐,你对我也太好了!” 她扑过去要抱沈烟亭,被沈烟亭轻巧地避了开。 沈烟亭点了点凤盈波的额心,示意她收起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师妹天赋极好,若是没有宝剑傍身,那便是浪费了天资,我虽如今没有灵剑在身侧,但确实已经占了不少宝剑,这雾柳剑虽好,但和我属性不合,给你才是物尽其用。” 雾柳剑属性偏木,沈烟亭从前一手银霜剑,一手鱼霜剑皆是极寒。 这剑在她手上得偏离原本的属性,确实不如另择一主,它是有资本挑个好主人的。 看来她日后要给沈烟亭兑换神器,属性也要偏向极寒更好。 薄雪浓正在暗自琢磨,缃逾忽然说:“沈长老没有想过将这把剑留给自己徒儿吗?师妹再好总归不如徒儿吧?” 她将凤盈波刚刚跟凤锦说的话复刻一遍说给了沈烟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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