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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岑宁熙浅浅点头。 “我爸专心搞事业，他是一个外贸公司的主管，挺赚钱的吧，养着整个家。我妈呢，前些年就是一个公司的小职员，赚点钱全都放在柴米油盐上。” “后来，她俩离婚，我才知道，因为我爸拿我作为筹码威逼，害我妈接连放弃好几次晋升的机会，我妈的事业才会止步不前。我好气，但又没办法，因为我以前真的没有感觉到妈妈的憋屈。更没有能力去帮助我的妈妈。” “我妈她，我猜是受不了委屈了，才提了离婚。我不知道她们离婚的原因，她只让我遵循本心选择，跟爸爸，还是跟妈妈。” 岑宁熙若有所思，“所以你在什么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还是选了妈妈？” 沈旭清叹气，眼眸低下去，真诚而绝决道：“我和我爸不亲，虽然他是能给我更好的生活品质，但是我觉得和他过，日子肯定不舒服。” “他很大男子主义，我都能想到我跟我爸的日子。”她掰着手指一一举例，“上贵的补习班，读私立学校，拿着还不错的高考成绩选个热门的专业，毕业之后去他手底下或者他介绍的地方工作。到了年龄如果没谈对象就给我相亲，最后结婚生子，过上我和妈一样的生活。” “我能感觉到，我爸吃到了家庭里高位者的权力，估计不太想我跳出这个囚笼。相较于父女的情谊，还是男性与男性的默契更为深刻。我爸认为女人就应该依附于一个有赚钱能力的男人就好，当个家庭主妇，打点好家长里短，不需要去拼搏事业。所以，他不会让我走出这个圈子。” “但是我妈她简直是吾辈楷模！”沈旭清说到这里，眼睛亮得和星星一样，“她没有忍一忍，没有放弃自己的后半生，她给了我一个新的解法。而我选择我的妈妈，就是想要得到那一份，属于我的权利与自由。是和她一样，不受限于约定俗成观念的自由。” 岑宁熙紧紧盯着沈旭清的脸，缓慢道出上半句：“那你……” “不后悔。”沈旭清抢先一步回话，“不后悔，甚至觉得这条路我走对了。” “如果没有选择妈妈，我甚至不会来到这所学校，遇到你，遇到苏楠、孙娜，过上现在的生活。” 她覆盖在岑宁熙手背的手掌收了收，岑宁熙能感觉到她掌心的炙热。 抬眼，更是看到她眼中的火焰。 “宁熙，我有了选择自己未来的机会，不必按照我爸的意愿，活成他理想中的乖女儿。”
第四十二章 沈旭清这人有点矛盾。 不够成熟稳重，却又敏锐地看透许多事；不够勇敢坚强，却又总是怀揣着执念坚守本心。她像是孩子堆里最聪明的那个小孩，能接得住家长的刁难，解得开学业的难题，懂得很多人生的大道理，却还是会在危机发生时，像个普通的小孩那样，无措地愣在原地，乃至于嚎啕大哭。 她不想让母亲太过担心，即使恐惧住校仍然坚持不走读。晚上一个人在家里哭的时候，也没想过给母亲打过电话，甚至，从来没有和朋友们抱怨过，她害怕。 沈旭清的人生前十几年都顺风顺水，她不喜欢找人疏解忧愁，她认为她不需要。她希望对外展现的，永远是一个性格开朗、积极向上的沈旭清。 她是一个一夜之间长大的小孩，用笨拙的方式撑起破碎的家。难受的时候，她就拍拍自己的脸打气，说，你不能哭了，你已经长大了。 岑宁熙想要伸手帮帮她，想要和她说，我们一起走吧，你的东西，你的负担可以分我一点。 这时候的岑宁熙，萌生了一个目标。 一个以沈旭清为底色的人生目标。 她把沈旭清眼中的火焰纳入眼底，心中的那根弦颤了颤。 “沈轲轲，你想去哪个大学？” “嗯？”沈旭清撇了下嘴，俏皮地笑了下，温暖存粹。她大概过了十几秒，才慢吞吞捏着岑宁熙的手说：“如果是想要减轻家里的负担，我去何清财经大学比较好，能进入外贸公司，我听说这个最赚钱。” “如果，不考虑家庭因素，你最想去哪里？”岑宁熙恳切看向她。 沈旭清神色微动，眼眸低垂下去，又抬起来，睫毛随之摆动，说：“博明传媒大学，我小时候的梦想，别人都说要上清北，我要上博传。” “新闻学？” “不，是因为好多明星都是博明传媒大学毕业的，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当大明星。”沈旭清说完，朝岑宁熙凑近了些，目不转睛盯着对方的眼睛。 真可爱，岑宁熙想，我眼睛里难道有什么东西吗？直勾勾看着。 想罢，岑宁熙拍拍沈旭清的手背，看一眼自己被捏得发红的指尖，微微一笑：“去博明吧，博明传媒大学本身教学资源就很好，不当明星，出来一样有较强的竞争力。而且本地大学毕业，更容易在博明就业。大城市经济条件好，发展快，很适合你这样自由的人。” “旭清，你的妈妈这么努力，肯定不是让你赚钱补贴家用，是想让你有更多选择的空间，过上自己想要的人生。” 沈旭清歪头，声音不大不小，问岑宁熙：“那你呢？你想去博明吗？” “去博明。”岑宁熙不徐不疾道，“我也喜欢博明这个城市。” 因为你喜欢的大学在那里，在博明。 “那我们两个真的好巧，以后考上大学是不是也能经常见面？”沈旭清的语调上扬了一个小调。 “你想见我，我就出来见你。”岑宁熙点点头。 岑宁熙彻底不打算回头了，当她把沈旭清划分到自己未来几年，甚至于十几年都能接触到的范围内时，这场注定的关系就此拉开序幕。 …… 肖以瑶忽然谈了个意大利的女朋友，天天在寝室里炫耀，说她一毕业就出国留学和女友见面。在寝室里把她的女朋友夸得天花乱坠。 有钱人家里有几个在国外亲戚很正常，认识几个国外友人也正常，再加上二班有过“抽象的男同爱情”，大家都对肖以瑶的事情见怪不怪。 但是沈旭清还是会很认真向岑宁熙吐槽，肖以瑶意大利女友的真实性。 肖以瑶没法讲清楚“意大利女友”的具体身份，具体爱好，包括怎么认识的，简直像是胡编乱造的一个虚拟角色。而肖以瑶对“女同性恋”的态度，更像是把“拉拉”当作一种新时代潮流。 岑宁熙小幅度偏过头，安静地听完，又问沈旭清：“那你觉得同性恋是什么群体，对她们的包容度如何？” “没什么大不了的吧。”沈旭清眼睛眨呀眨，钢笔在指尖打转，“我初中就有个学姐，她长得可漂亮了，和我说她喜欢女孩。真是给我开了眼了，直接被她启蒙，原来还能有喜欢女生这个选项。” 说完，沈旭清兴致盎然，拿手肘戳了戳岑宁熙的胳膊，好奇道：“说起来，你性取向是男是女？很早之前，你说你有可能喜欢的人，是谁？” “开始调查我了吗？”岑宁熙窃笑，“在遇到真正喜欢的人之前，性取向是不固定的，我目前，还在探索中吧。” 我的已经探索完了，那你的呢？沈旭清。 “那就是男生女生都可以喽？之前那个也不是真的喜欢对吧？”沈旭清耸肩，喃喃，“我比你好一点。” 岑宁熙发现，此时沈旭清的神态格外明亮。 “我更期待我喜欢的人是女生。” 原先因喜欢沈旭清让内心引发的7级地震，如今也将迎来第一次火山喷发。 沈旭清这句话，足以牵动岑宁熙潜藏多时的情愫，然后她会一点点的，尝试主动、去试探。 岑宁熙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除非，她能看到某事的可能性。 譬如说，她从沈旭清口中亲口得到答案——她更愿意接受女生。 她没有说愿意，而是期待，其实早就在暗示答案。 沈旭清曾撕扯岑宁熙的边界线，让岑宁熙屈服，成为亲密的朋友，而后，让岑宁熙动了心。 现在，她又给予岑宁熙一个希望。 先前的摇摆不定与退缩都是因为岑宁熙的不确定。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喜欢自己的可能，不确定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现在这些问题都得到了答案，是真的喜欢，有机会，并且还会很长久。 “如果你想要主动出击，一定要和我说，好不好。” “怎么说，用嘴吗？” “偷偷暗示也行，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的话。” 沈旭清很了解岑宁熙，但是她解读错了一点，岑宁熙不害羞，她可以很直接地告诉沈旭清，我喜欢你。不过沈旭清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比如说好好读书、好好选择未来的专业、好好强大她自己的内心。 岑宁熙可以慢慢陪着她，悄悄暗示她，在某个适合的时间和她表白，尊重她愿意不愿意接受自己。 也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对话，让从未有过目标的岑宁熙有了动力。 她要考博明大学。
第四十三章 今年运动会，高二要准备表演，十一班班主任自告奋勇当舞台导演，为班级选择一段刚柔并济的中国舞。男生气宇轩昂挥摆红旗，女生步履翩跹转动纸扇。 提前一周排练，晚饭后的自由活动时间，十几个班级站在操场上张牙舞爪又蹦又跳。 舞旗舞扇的动作指导，由汉服社的文宣委员负责，哪怕是没接触过的同学，练过几次，扇子一开一合，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岑宁熙学得尤其认真，同时，也是出错最多的那个。 她从小到大没参加过什么大型活动，也就幼儿园出演过勇者斗恶龙的话剧，她是被救的公主，全程就两句话，还在谢幕时，不小心把勇者的披风给踩掉。 扮演勇者的小孩当场就哭急眼。 追忆完，岑宁熙尴尬一笑。 运动会来得很快，开幕式当天，班主任给全班每人都定了套汉服，红白配色，像武侠小说里开门迎客的童子。套装中，还有一条红色的丝带，女生当发带用，男生则是用作抹额。 商家还随机赠送几张纹身贴，仿照古代女子化妆的“花钿”图案，不少女同学拿来贴在额头上。 岑宁熙绑了个半扎发马尾，她头发有些长，过肩胛骨，红丝带更长，落在她的脊背上。 待她换上汉服，再去寻找花钿纹身贴，只剩别人挑剩的粉色，很显黑的那种。岑宁熙的皮肤很白，像是从未走出庭院的深闺大小姐，又不是病态的惨白，肌理下透着血色，剔透精美，像一颗水灵灵的白珍珠。 她用不着挑花钿的款式和颜色。 岑宁熙借着洗手间的镜子，贴完花钿，丢了剩余的纸，扭头回班级里找她的扇子。 十一班的教室在一楼，靠近楼梯口，回教室时，能看见从楼上走下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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