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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斯远和岑宁熙慢悠悠在后边跟上。安斯远淡淡地看了眼岑宁熙，毫不避讳：“你喜欢她？” “喜欢。” 岑宁熙一点儿也不害羞，甚至也不着急。她觉得安斯远能看出来很正常，并且，她也没打算隐瞒。 “我看你第一次见到我，对我敌意有点明显，想了想，应该是这个原因。”安斯远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开过封的香烟，取出一根，在手里摩挲一番，又放了回去。 “没事，你抽吧，我不介意。”岑宁熙说。 安斯远笑了下，声音稍显沙哑，启唇：“不了，我虽然已经成年，但是目前的身份是高中生。” 岑宁熙轻浮挑眉，她倒是没看出来，安斯远这人还挺有原则。 “她不知道你喜欢她吗？”安斯远和岑宁熙没挤进人群，只是远远看沈旭清钻在人群里凑热闹。 “没，怕影响高考，我也不确定她对我具体是什么情感。” 安斯远发现有趣的地方，语调都轻快起来：“她没和你说过，她是弯的？” 岑宁熙身体明显僵直，连眼神都几不可察的失焦一瞬。 安斯远饶有兴趣地看向岑宁熙，嘴角的笑意压不住。 “她，她只和我说过，她期望谈恋爱的对象是女生。” 岑宁熙蛮紧张的，第六感告诉她，安斯远能够给岑宁熙一个相对确切的答案。 “哇塞，她是这种性格吗？这么委婉，这么百转千回？我告诉你，她纯弯的，你知道她咋和我认识的吗？就当初有个男的找我表白，我说我喜欢女生并拒绝了他，结果沈旭清刚好路过，耳朵和插了天线似的，咻的一下跑到我的面前说：‘学姐，你也喜欢女生吗？’歪打正着，我俩就熟了。” 岑宁熙眉头一紧，“那她对你……？” “放心，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说的是爱情层面。我和她太像了，她把我当作一个自己想要成为的人生模板，而不是爱情里追求另一半的模板。你看她总吹捧我就知道，她对我有崇拜，有敬仰，有倾羡，但唯独没有爱恋。” “而我……同样没有在她的身上找到归属感和依靠感。” 岑宁熙了然，拢了拢指尖，回味先前沈旭清抓她的触感。 “斯远姐，冒昧问你一个问题。你愿意帮助旭清元旦的时候卖那些东西，是你对所有朋友都这样，还是只对某个特殊的朋友这样？”岑宁熙的鼻尖颤了颤，“很抱歉，因为我感觉你对旭清不太一般，所以心里有点不平衡。” “只有我觉得特殊的人，才会成为我的朋友。”安斯远的声音飘飘的，仿佛要随着风儿融入云层里。 “你别看我性格这样，实际上初中唯一还在和我联系的，只有沈旭清一个人。高中也没什么特别交心的朋友。可能我天生就对亲密关系有着抵触，需要别人比较鲁莽甚至不顾我的感受闯进来，我才愿意交付真心。其他的所有人，不过是逢场作戏的过客，仅此而已。” 这番话，岑宁熙很是熟悉，她发现安斯远其实和她也很像。 都是需要一个人来撞开她们的心扉，才愿意和别人深交的人。 “我知道，你肯定在意沈旭清作为那个闯进来的人，我真的没对她有一丝念想吗？我想，作为一名女性，我肯定是产生过对她的心动的。但是心动不单单只有爱情，友情和亲情也同样适用。很多女同性恋对身边的朋友总有些朦胧的感觉，说不清到底是喜欢还是单纯的友谊。” “女性与女性之间，对于亲密关系划分的界限还是太模糊了。所以我经常来反省我与某个人关系的距离，来确定我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她，最终在一次次相处和接触中，产生我想要的答案。” “我得到的答案是，我不喜欢她。” 安斯远顿了顿，“而你的答案，恰恰和我相反。” 岑宁熙的心尖被安斯远一句话一句话推搡的，每句话都砸在岑宁熙最不想袒露的弱点上。 最终，岑宁熙深吸一口气，郑重道：“你比我想象中，更注重一段情谊的开始。我以为……” “你以为我是那种喜欢就谈，不喜欢就分的类型？”安斯远顿觉好笑，干涩地笑两下。 “你要相信沈旭清挑人的眼光。” “也要相信你自己，值得被她选择。” 岑宁熙模糊了视野，心绪跟随安斯远的话，不自觉飘荡到那个喧闹的课间。两个人完成真挚且近乎赤|裸的灵魂交流后，沈旭清含混不清地问了岑宁熙话。 岑宁熙似是而非地回答。 随即，沈旭清画了一颗爱心在岑宁熙的手上。 “怎么样，想到什么了，对吧？”安斯远注意到岑宁熙忽然的沉默，过了一段时间才打断岑宁熙的思绪。 安斯远真的很了解沈旭清。 岑宁熙暗暗感叹，将佩服和震撼写在眼里。又或许，沈旭清早就在某些岑宁熙不在的场景中，对安斯远展露出对某人情感的细枝末节。 “那我该……”岑宁熙想要向安斯远寻求更多解答，诸如她的下一步该如何做。 安斯远却无情打岔，用最不容置喙的态度说：“别问我，你按照你自己的节奏来。你明明已经得到标准答案了，为什么还要来问我呢？” 岑宁熙语塞，她同意安斯远的话。沈旭清选择的是岑宁熙这个人，不需要安斯远来提供额外支持。 三个人聚会的末尾，只剩下互相的祝福。 “祝愿你们高考顺利，如果考上博明的大学，随时可以找我玩。”安斯远向两个女孩道别。 “也祝愿你高考顺利，早日遇上喜欢的人。”岑宁熙恬静地笑，“最好是985高校，表面是个乖乖女，私底下有点野的那种。” 安斯远扑哧一声笑出来，岑宁熙也是在她面前放开了。 “还有还有，安总，大学有什么赚钱的想法记得找我打杂，脏活累活我都干的！”沈旭清抓住另一个重点，叽叽喳喳叫唤。 和安斯远简短的对话，让岑宁熙感到从前很多飘忽不定的东西落了地。 而这份落地的思念，在岑宁熙的心田里生根发芽，促使她准备下一步的安排。 毕业表白，应该搞得浪漫一点吧？她想。
第五十一章 开学的时候，下起小雨。学生们从价值各异的私家车、电瓶车上下来，在雨幕的洗刷中，进入校园，变成别无二致的穿着校服的高中生。 岑宁熙打着伞，和沈旭清并排走。两个人把书包丢在教室，推着防水行李箱回寝。 两个人在楼梯口短暂分别，岑宁熙推开寝室门，苏楠在里边放东西。 “熙儿，你过年干啥去了？”苏楠把行李箱推到床底下。 “去了趟庙会。”岑宁熙关门，换鞋，将行李箱摊开。 “和谁啊？怎么不叫我？”苏楠坐在她下铺的床上。 “沈旭清。” 岑宁熙挑了几件换洗衣服放入衣柜中，随后阖上行李箱，拉好拉链，推入床底。苏楠笑眯眯地继续问：“那庙会之后呢？你爸妈新年假期带你去哪儿玩？” “忙着吃年夜饭，走亲戚，我就偶尔陪人聊聊天。” “和谁聊天啊？我线上找你双排你都没空。” 苏楠埋怨地蹬了蹬地板，岑宁熙面不改色，回答：“和沈旭清。” “哎呀，我知道你俩关系好，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哎哎，你要走了啊，东西收拾好就走了？不陪我多聊一会儿吗，我寒假还有好多事情要和你说呢！” “外面下雨了。”岑宁熙站起身，给苏楠留一个背影，“旭清没带伞，我要和她一起回教室。” 苏楠不乐意了，眉毛和眼睛像是猫科动物呲牙，活像往眼眶插上一跟木条。 “岑宁熙，你这家伙一口一个沈旭清的，你是不是喜欢她啊！别人找你你爱答不理，沈旭清名字一出来和狗见到主人一样拼了命往外跑。” “对啊，我喜欢她。”岑宁熙索性愉悦一笑，轻轻说。 苏楠如同网络不良的视频画面，径直在原地，等她脑海里加载的圈圈条转完几轮，猛然暴起。 “你喜欢沈旭清！？” 岑宁熙挑眉，气势稳如泰山：“还不够明显吗？” “不是……我……”苏楠语无伦次，呜呜哇哇好一会儿才逮着岑宁熙的胳膊用力拍。 “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怎么不和我说？沈旭清知道你喜欢她吗！” “嘶，痛。”岑宁熙拧起眉毛，嘴角却是挂着笑。 “你早说啊，你早说你喜欢她啊，早说我干啥还要昧着良心瞒着这件事。”苏楠动作快如迅雷，从枕头底下掏出MP3，在手里滴滴答答按了一会儿，敲出一排txt文件。 苏楠把MP3挪到岑宁熙面前，让她看。 MP3里头存了不少小说，无一例外，所有小说的开头都有一个明显的分类大标题“GL”，意思是girl’s love，女孩的爱恋。 “这是……？”岑宁熙大概明白了。 “对，这是沈旭清她之前用MP3的时候下载的小说，基本上都是女同性恋，再加上她又混Kpop，很难令人不怀疑，很难令人不怀疑啊。”苏楠又变成超级大侦探，分析她发现的蛛丝马迹。 “要不我干啥忽然说，她是不是把你当作那个学姐的替身了？正常女生交朋友哪里会有这样的形容，还白月光，还替身。” 苏楠恨铁不成钢地又踹了下岑宁熙，骂她：“现在好了，你和我说你喜欢沈旭清，那你要面对的可就是被当作替身的悲情戏码了。” 岑宁熙很喜欢苏楠为了她焦躁的模样，等小卷毛儿发泄完，岑宁熙才操着慵懒的语调告诉她：“我这个寒假见过那个学姐了，和沈旭清一起。” 苏楠眼睛亮起来，和见着肉的小兽一般。 “她叫什么？本人比照片好看吗？声音好不好听？是不是人如传说中那样神？” 岑宁熙歪头，仔细回想，按照苏楠的问题，一个一个回答。 “她叫安斯远，安静的安，斯文的斯，遥远的远。” “本人比照片好看，而且性格很好。” “声音好听，我觉得能去当配音演员的程度。” “人怎么说呢……没那么神，但是家里有钱是真的很有钱。”岑宁熙说完，还神经兮兮地贴到苏楠耳边，“比郝佑芊和肖以瑶都要有钱。” 苏楠听完，抓着MP3的小爪子都快舒展开，化身小迷妹，“那你不完蛋了，和人家怎么比？” “你看我都和人家见过面了，一点儿也不着急，就没想过原因吗？”岑宁熙心情甚好。 “咋了，安学姐已经有对象，沈小姐无力得所爱，所以你打算趁虚而入？”苏楠一顿胡乱分析，把看过的小说情节都用上。 神经。 岑宁熙在心里骂了苏楠一句，笑着调侃：“你可少看点小说吧。斯远姐和我说，沈旭清不喜欢她，而她也不喜欢沈旭清。至于我呢，我大概有七八成把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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