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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觉得,我那时候挺傻的,开个直播当网红都行,为什么偏偏去签这破公司。” “可是我没有你聪明,我无法做到每个决定都是正确的。” 沈旭清想抱岑宁熙,想窝在她怀里哭,想牵着她有点凉但是柔软的手。 但是她没有,她抬手擦了擦眼泪,继续说她的故事。 最开始,国内很多活动被阻断,甚至连去公共场所都要健康码,公司急功近利,把沈旭清塞到韩国当练习生。可是韩国物价很高,公司可以出培训的费用,但是生活费要自己出,沈旭清不能靠沈曼给她打钱,只能自己打工。 韩国练习生很卷,宿舍条件很差,柜子和床底经常有蟑螂,厕所的瓷砖还有霉菌。她的舍友,有韩国的,也有中国的,都是选择这条不归路的年轻女孩。 因为背靠的公司不同,练习生受到的限制也不太一样。韩国练习生会被限制与家长联系,甚至有时候要训练到很晚才能回宿舍。沈旭清在便利店打零工,夜班到凌晨两点回去,看到刚刚从练习室出来的韩国舍友。 她们互相苦笑,没有交流。 后来,公司推她去参加一门韩国本土的选秀节目,韩国人不喜欢她这种长相,同期的另一个女孩走红,成功出道。那时候,公司还问沈旭清要不要整容,微调一下,沈旭清一口回绝。 国际疫情形式严峻,经纪人告诉沈旭清,等疫情过后,他们会把沈旭清推上国内的选秀。在韩国这几年,公司实在没资源,让她做好无法出道的心理准备。 现在,疫情解放后已经过去一年,她的选秀节目还是没来。 沈旭清不年轻了,她18岁时,队友才14岁,她22岁时,队友也是14岁。娱乐圈就是一个常换常新的圈子,也是一个满地写着吃人的圈子。 她无法出人头地,却因一纸契约无法脱身。
第六十二章 沈旭清刚进公司那会儿,还是商业演出的常客,她基础功扎实,很有星味,公司也乐于培养她。她是在舞蹈这块天赋异禀,但是一个优秀的爱豆不单单只有舞蹈,还有唱功、还有形象和情绪的管理、还有给粉丝提供情绪价值的情商。 沈旭清这四年过得很辛苦,在夹缝中苟延残喘,已经被磨损到不想出道只想熬过签约的六年。 她付不起巨额违约金。 国内公司比韩国公司好点儿,不会把女艺人当筹码,会当作牛马。 沈旭清从第三年开始一直在接商业演出,总是马不停蹄地从这一场被加塞到下一场。 然后,她就会想起那个人,想起岑宁熙的所有事情。 沈旭清当初拿走岑宁熙的信,是迫切想知道,岑宁熙在一年后,是否把对她的期盼融入信里。 在刚到韩国的那一年,沈旭清几乎每晚都拿着手电筒读那封信,信纸已经皱巴巴了,是那种掉到水里又晒干的皱。 “致一年后的我。” “我并不是一个擅长煽情的人,我只记录当下的心情与困惑,希望在一年后能够得到解答。” “我第一个问题是,我们两个都能去博明读大学,顺利在一起吗?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因此把它放在开头。” “我并不清楚我会喜欢她多久,我无法相信人与人的关系永远不变。所以,这个问题是在一年后我还喜欢她时,你要回答的。” “第一次发现我可能喜欢她时,是在高一的十佳歌手现场。她抛给我简短的一句话,或者,一个笑容。让我感到不自在,让我想要沉沦在她的魅力中。” “我看她表演,和她一起吃饭,经历了许许多多事情。她让我越来越感兴趣了。分班的时候,我第一次有了遗憾的感觉。” “思来想去,我决定走班。我想和沈旭清在一个班里,于是偷偷改了选科,没和任何人商量,我怕被她发现我的心思。” “沈旭清很聪明的。” “再后来,她在我的桌头留了纸飞机,我就在想,她表达喜欢的方式真特别,竟然是画爱心。往后,她又在各种场合里悄悄试探我,我呢,被她试探后,进行一番自我挣扎,决定遵循本心。” “我很开心,因为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 “一年后,如果还喜欢她,就去表白,好吗?告诉她,我想吻她,我想和她在一起,我想和她一起留在博明,我想和他携手余生。” “交给一年后的岑宁熙了。” 全文言简意赅,没有沈旭清的长篇大论,也没有过多的爱意描述。 岑宁熙的文字很直白,用简单的文字表达她纯粹的爱意。 她从来就不是初见时沈旭清以为的高岭之花,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敢爱敢恨的率性鲜活的人。 沈旭清还记得,她高二暑假前夕,与母亲吵架的内容。 她向母亲出柜了,大吵了一架,哭了一个晚上,在高考的假期,叫来岑宁熙。 还骗岑宁熙说,是因为妈妈腰肌劳损她才哭的。沈旭清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蛋。 那天妈妈看到岑宁熙从她房间里出来,吓得赶紧把沈旭清拉到房间里问,你没对她做什么吧? 连睡衣都换上,老母亲不得不想歪。 没有,沈旭清还没那么勇猛,把岑宁熙骗来吃干抹净。她那天比岑宁熙睡醒得早,先去刷牙洗脸,等回来看到岑宁熙的睡颜,干了此生最逾越的事情。 她偷偷亲了岑宁熙,像是蜻蜓点水一般落在她的唇畔。 沈旭清当然没和沈曼说,更没和岑宁熙说。 沈曼那天在卧室里语重心长问:“你真的喜欢她吗?” “我喜欢,她很优秀,对我很好。” “那你觉得她喜欢你吗?” “她……应该也喜欢我吧。” 不是应该。 沈旭清在不告而别的四年里,满脑子都是关于岑宁熙的点点滴滴。 她记性很好,很好,记得岑宁熙的所有。 记得岑宁熙做题的习惯,记得她吃饭的样子,记得她安慰自己惊慌失措的小表情。 记得当初表演完,岑宁熙说想见她时,那个人脸红的模样。 赴韩的两年,沈旭清会和几个中国舍友聊天。异国他乡,能与同一种语言的人沟通,是很难得的归属感。 那个小女孩小沈旭清三岁,才十五岁,就一个人来韩国当练习生。沈旭清在中国人里,勉强担任“姐姐”的职位。 小姑娘蠢蠢欲动的心被沈旭清看透。她一边压下小女孩误将依赖当成爱意的心,一边向她转述自己当年的爱恋。 “她很谨慎,每句话都在试探,每次关心都是暗戳戳的追求。”沈旭清靠在床边,很难得挤出一个笑容,“她再三确认我对她的喜欢,随后大胆地展露对我的看重。” “太多细节了,我甚至不能一次性一一举例。” 小队友听沈旭清讲,默默地将爱情最好的形式记在心里。 “我初见她时,以为她生性薄凉,结果慢慢拼凑起来,是一个热烈又浪漫的她。” 有关岑宁熙的记忆是沈旭清黑夜里的风暴。岑宁熙比她想象中更喜欢她,她也比自己想象中更喜欢岑宁熙。 沈旭清是个菜鸟玩家,即便是面对人机,也会被击倒。 岑宁熙和她说,人机的出现就是为了保证菜鸟玩家的获胜率,而这一局,人机胜。 …… “宁熙,我说完了。” 她和高中不一样,小狐狸牙都快咬碎了,红着眼睛,鼻音浓重,也不肯在岑宁熙面前掉下一滴眼泪。 沈旭清她,早就没资格在岑宁熙面前哭了,不是吗? 岑宁熙轻轻摇了摇头,眼角泛红,就那样看着沈旭清问:“你还考虑我吗?” 沈旭清明白她的意思,瞥见岑宁熙桌头的文书,更是加重说话的语气。 “你现在是博大的研究生,我是连高考都没参与的底层练习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和当初走时一样决绝,小狐狸对自己最狠。 岑宁熙浅笑,低头,鼻息浮动,神情复杂。 一场考试对于人生来说到底会有多重要。高考失败了没什么大不了,就业失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人生可以有很多试错的机会。 可是,人对人没有试错的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找不回来了。 “沈旭清,我不在意这些,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行。” 沈旭清不置一言,呆呆地望着她。 书桌上的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音,荧光屏弹出几条消息。岑宁熙解锁,拿到面前看,给沈旭清留出一点自我思考的时间。 过了几分钟,岑宁熙敲好消息回复,抬头,“你说今天是你最后一天表演,下一站去哪儿,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等其他队友的粉丝见面会结束,有两个队友相对来说人气高一点,有专门的粉丝见面会。我也可以去蹲我的粉丝,或者,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回国时间?” “机票是这周末。” “晚上住我这。” “但是……” 沈旭清还在推诿,岑宁熙强压的火气快要收不住。她一再保持冷静的态度,是想让沈旭清稍微安心一点,告诉她自己还是四年前那个自己,是平稳的、能给沈旭清带来安全感的自己。 沈旭清太善于把岑宁熙逼到绝境,让岑宁熙无处遁形,暴露出最原本的模样。 “现在晚上十一点了,沈旭清,你想熬着大半夜回到你的住所吗?这附近没有公交,你只能打车或者步行。” 岑宁熙露出凶相,和以前平平淡淡的性格不同。她这四年都快被沈旭清逼疯了,早就有脾气、有棱角,不再是任由沈旭清任性的卡皮巴拉。 沈旭清被吓傻了,和高中一样握上岑宁熙的手,单膝跪在岑宁熙面前。岑宁熙坐着,沈旭清蹲着,画面很滑稽。 “我不走,我留下来陪你,求求你别生气,好吗?”纵然沈旭清能忍住对岑宁熙宣泄苦水时没落泪,却挡不住岑宁熙对她的怒火。 短短一句话,让沈旭清强撑着几小时没落的眼泪滑落,落在岑宁熙的衣摆上,灼在岑宁熙的心尖上。 岑宁熙蹙眉,命令她:“别这样,起来,洗澡换身衣服,去休息吧。” “你得保证,你不生我气了。” 沈旭清好卑微啊,究竟是为什么,当年让岑宁熙感到耀眼甚至遥不可及的人,会丧失她的一切光芒,失魂落魄地求自己原谅。 岑宁熙的心瞬间跟针扎似的,哄她,“我不生气了。” 小狐狸吸吸鼻子,捏着岑宁熙的手腕。想说话,又怕自己说错话,小心翼翼、诚惶诚恐。 岑宁熙捧住她的脸,替她擦眼泪。 “你还有多久解约?” “两年,不过公司不打算捧我。我这些年接的商业演出早让他们回本了,现在也只给我安排杂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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