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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漾春无视她这副吃惊到有些冒昧的模样。 曾流观选的是一条香槟粉色的裙子,周漾春的礼服店每个款式只有一件,都是独家设计的孤品,每一件都有一个很矫情的名字。 这件粉色的,她好像给它取名叫小猫的告白。 总之,这名字现在她肯定是张不开口来介绍给曾流观的。 “可以啊你,周漾春,你有这么多好东西都藏着掖着,要不是我今天说要看看衣柜,你是不是都不打算告诉我呢。” 曾流观很小心地摸着衣领处的水钻,这裙子太好看了,面料闪闪的,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显得温柔明亮。 “你喜欢的话送你。” 周漾春轻飘飘地丢来一句话,却像一颗炸弹。 “送我?无缘无故的,送我干什么。” 瞬间这裙子就变得很烫手了。 “反正放着也是放着,搞得这衣柜跟个大棺材一样。” 周漾春当初的礼服标价都不贵,每一件都是一千左右,她自认为自己的辛苦设计和手工制作配得上这个价格。 可惜店铺还是倒闭了,这些没有主人的衣服就留在这里成为死物,一年过去,三年过去,五年过去,别说周漾春了,恐怕连衣服自己都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我不要。这个穿去音乐节也太隆重了,搞得像是要去结婚一样。” 喜欢是喜欢的,可这是人家亲手做的东西,莫名有种很贵重的感觉,曾流观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 普通的商品和亲手做的东西完全没有可比性。 “没事,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可以专门为你设计一条裙子。” 曾流观把裙子还回来,周漾春也不怎么介意。 罢了,人和衣服也要讲究一个缘分。 不能接受就算了。 这话曾流观没有接,她没当回事,全当周漾春是随便说说而已。 她和她之间的关系到不了那个份上。 “你这些西装都是女士西装啊。”衣柜不大,但满满当当,曾流观又挑了一件休闲西装,站在镜子前比划半天。 “嗯,日常款式都是我自己平时会穿的,还有衬衫。” “这个衬衫面料好好,感觉在专柜卖会很贵。” 曾流观一直都觉得周漾春的衣服很贵,版型和面料都很好。 忽然,她一低头,就看见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各种干枯的花瓣。 曾流观盯着这堆干枯的花瓣看了一会儿,意识到这是她之前送给周漾春的那束鲜花………的干尸版。 和所有鲜花的命运一样,这束花在这个家撑了两周左右,花瓣落了满地,彻底衰败了。 没想到周漾春把那些花瓣都收集起来,和香薰片放在了一起。 看着这些花瓣,曾流观心里泛起一阵波动。 她没觉得周漾春有多喜欢那束花,也没看出周漾春有多在乎那束花。 这绝对不是废物利用,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收藏。 那张祝福卡片也摆在里面。 在曾流观当时看来,周漾春就是很平静又从容地收下了这份缓和关系的礼物,然后被迫接受了和这束有点麻烦的礼物共处一室的现状。 她好像有点搞不懂周漾春了。 周漾春已经躺在床上抱着平板看漫画,完全不在乎曾流观像个小仓鼠一样在这里翻腾。 忽然,她听到曾流观说: “周漾春,我以后送你一束积木做的花束吧,那个永远都不会枯萎。” 她和曾流观对视一眼,一向心思稳重又高情商的老油条,在此时此刻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周漾春于是就没有说话。 她趴在床上,听着曾流观关上衣柜,然后脚步声踢踏着离开她的房间。 周漾春用被子蒙住脑袋,小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谢谢,我很想要。 但是没有也没关系。 她用拳头带着愤怒的力道敲打了一下自己的心口处,警告自己不要太感性,再这样胡思乱想,她就会更加严厉地惩罚自己。 这没什么的,不要当真,不过是曾流观一时兴起,随口说说而已。 曾流观偷偷溜回房间,当真是搜索了积木花束。 她在众多争奇斗艳的花束中选了一套用积木搭建的多肉盆栽,有的款式乍一看不像是花,有点像球状外星生物,总之就是一些很奇葩的物种。 这个很符合周漾春的在她眼里的形象。 曾流观不懂多肉盆栽的品种,直接下单了一整套,所有品种都有。 过了三天,周漾春就在客厅桌上看到了这一大盒积木。 盒子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 “祝你像这盒多肉一样,奇葩又好养!” 哇哦。 曾流观甚至懒得把这些细碎的积木块拼起来,刚收到货就直接把一整盒送给周漾春了。 她没那个耐心。 “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是挺……意想不到的。” 原来是我误会了。 我就说曾流观怎么会忽然对我这么好,原来是我想多了。 那盒多肉积木被周漾春拿回房间,拆开来摊在桌子上。周漾春一天拼一个,拼了很久才搭建好了所有盆栽。 她把所有小盆栽挨个摆在桌上,第一次拥有了一大片赏心悦目的积木植物族群。
第30章 没一件顺心的 周漾春和曾流观出发去音乐节的当天,诸事不顺。 出门前,先是家里的咖啡机坏了,周漾春拿着说明书研究了半天,最后拔了电,打算让咖啡机自己冷静冷静,先不管它。 “算了,先这样吧。说不定等我们回来,它就又能用了呢。” 曾流观点点头。 她和周漾春这次出门,共用一个行李箱。 两人走出小区,室外黄沙漫天,忽然开始刮风,曾流观一张口说话,就吃了一嘴的沙子。 “车来了吗。” “还有五分钟。” “那我们出来早了。” 音乐节的表演中午就开始,两人想看的节目都在晚上,按照计划,两人光鲜亮丽地在中午到达海市,到酒店放下箱子直奔音乐节现场,因此她们在早上都有稍作打扮,曾流观还花费一小时卷了头发。 周漾春虽然看上去打扮得不太明显,依旧是花衬衫牛仔裤,但也戴了一副很闪的耳钉,特意化了妆。 两人这些努力被沙尘暴一吹,就全都没了。 等到两人灰头土脸地打车到达车站,周漾春就接到了工厂那边打来的电话。 周漾春走到一边打电话,一回头就看见曾流观已经主动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抱着箱子等她了,她还好心给她占了个座。 她挂了电话,给自己改签了车票,然后走到曾流观面前,平静又突然地通知她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 “我不能和你一起去音乐节了。” “工厂那边的一批货出了问题,我现在要去处理。” 门票装在周漾春包里,她拿出一张给曾流观,把自己的那张留下了。 曾流观接过门票,愣了半晌,点了点头。 “没事,你忙你的。我自己也能去。” “如果忙完之后我还来得及,我就去海市找你。” 周漾春说完这句话,就检票进站了,动作丝滑,一气呵成,完全没给曾流观反应的时间。 周漾春要先去仙城的工厂看看。 等处理完事情,她再从仙城坐高铁去海市和曾流观汇合。 应该来得及。 只是,她把话说得处处都留余地,处处都不保证,没有说死,在曾流观看来,就是自己被放鸽子了。 天杀的。 早不鸽晚不鸽,偏偏在马上要上车的时候给她当头一棒,太过分了。 她都来不及换一个新的音乐节搭子。 曾流观心里又急又气,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又想起了自己被分手的那天,一切也是这么猝不及防,没有预告,没有心理准备,冷冰冰地丢给她一个糟糕的结果。 她还能说什么呢。 她什么都无法说服,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想说,你能不能别走。 或者,等过了今天,看完今天的表演再去处理事情。 真的没有转机了吗,所以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我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曾流观期待这一天期待了很久。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听到广播里重复的检票通知,拖着行李箱往检票口走去。 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好难,好难过。 她不想再做任何尝试了。 上了高铁,看着身边空空的座位,曾流观把包放了上去。 这个位置本来是周漾春的座位,会一直空着陪她到海市。 曾流观其实有些后悔了。 她一开始就不该约周漾春一起去音乐节。 她看得出周漾春从一开始就有些抗拒,她和她的关系远没有到可以一起出来旅游的地步。 还是自己不好。 曾流观想,她太不独立了,太想有个伙伴在身边。 她看了眼手机,周漾春走得潇洒,也没给她发任何消息。 你至少要跟我说一声对不起吧。 周漾春没有感觉到一丝抱歉。 她改签的时间太紧张,没有座位,只能一路站到仙城。 她站在车厢连接处,看着窗外驶过的风景,眼里一片清明,没什么情绪。 孰轻孰重,她自然是分得清。 工作上的事自然是最重要的,比去音乐节玩要重要得多。 她本来就抱着一种音乐节随时随地都会泡汤的消极态度来对待这件事,生活就是这样,事情永远不会按照计划进行。 没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是人都应该懂这个道理,也应该用这种态度来保护好自己。 在开往海市的高铁上,曾流观前半程睡意全无。 这件事情让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周漾春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种人。 虽说世界上本身就有形形色色的人,她也知道周漾春这个人很奇葩,没想到会这么死性。 对,死性。 曾流观的思想恣意浪漫,不理解怎么会有人为了工作而放弃音乐节。她是会为了看演出而放弃工作的那种人。 工作还会有的,可演出错过了就错过了。 周漾春和她正相反,她是会为了工作放弃一切的那种死变态。这种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啊,那点活放到明天也能解决,晚一天再处理天塌不下来。 她这种人和周漾春这种人原本就不应该认识。 和不同频的人在一起,搞到最后谁都不开心。 对了。 曾流观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不知道等下要去哪个酒店。 酒店是周漾春定的,她只听她提过一次什么大床双床,就没印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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