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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诛心。 丁悠仁一愣,随后莞尔一笑,“是我,我不但骗自己,我还骗了你。” “你什么意思?” “不重要了,不重要了。我们分开后,之前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钱禠白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丁悠仁打断,“钱教授也是体面人,没有必要苦苦纠缠,是吧?” 钱禠白无力地放下手,点点头。木讷地换上拖鞋,坐到沙发上。 丁悠仁脱掉身上的围裙,换下家居服,然后将虾仁儿装进猫箱,换下拖鞋。 颤抖的手刚刚触碰到门把手,只听见钱禠白讲:“悠悠,不要去伤害别人,也不要伤害你自己。” 眼泪滑到脸上,丁悠仁倔强地抹了抹泪,在心底讲:“大白,对不起。” 门锁自动落下,屋子里重新归于寂静。钱禠白呆坐在沙发上,从天明到月亮升起。 一切委屈,愤恨,不甘都随着分秒的流逝而消失。钱禠白如行尸走肉般站起身,走到餐厅,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餐桌上还摆着两碗饭和两副碗筷,正中央的冬瓜虾仁汤已经凉了,红烧肉和木须柿子也已经不再冒出腾腾热气,只有拍黄瓜依然如初。 钱禠白拿起勺子盛了一勺汤,放进嘴里尝了尝,还是原来的味道,这汤的味道是她专门从路瞻歌那里学来的,据说和丁忱一做的汤是一个味道,而丁悠仁又在她这里将汤的做法学去。一碗冬瓜汤,足以慰藉丁悠仁对母亲的思念。 钱禠白试着安抚心上的疼痛,可是,眼泪怎么就这样不争气啊!眼泪落进汤里,落进碗里,落在丁悠仁喜欢的桌布上。从餐厅走回卧室,客厅窗台上的花瓶里还插着新鲜的玫瑰,可卧室里的床单已经被丁悠仁换上了新的,钱禠白躺在平日里丁悠仁的位置上,可是却找不到任何丁悠仁存在过的痕迹。明明今早她还躺在这里,明明她离开这个家没几个小时,明明……明明她们相爱过。 家? 这曾经是她和丁悠仁的家吧?而不单单是一个房子。 相爱? 她爱丁悠仁。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可是,丁悠仁真的爱过她吗? 她不知道。 同床共枕。却是同床异梦。她们是如此的亲密,她们是如此的疏离。 虽然丁悠仁常对她讲“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可是她却从没有看透过丁悠仁的心思。 或者说,她心甘情愿地陪着丁悠仁演戏。这些年,与朋友们在一起的时候,丁悠仁总是乐于示弱,喜欢和她撒娇,有时候甚至会当着众人的面送给她一个吻。 可当关上家门,丁悠仁对她的态度十分客气。一举一动有礼有节,却不是情侣般模样。 钱禠白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无意间看到了窗外的月亮,一朵云被风推着去亲吻月亮,又被风拉走。 是不是从一开始丁悠仁就在和她演戏?可笑的是丁悠仁一直在戏外,而她却当真了。可是为了什么?这些年丁悠仁一直是个合格的独立女性,从来没在金钱上占她半点便宜。 难道说是路瞻歌? 钱禠白紧锁眉头,难道丁悠仁真的会把丁忱一的死归咎于路瞻歌,然后卧薪尝胆许多年,就为了报复路瞻歌。 一个是心上人,一个是多年挚友,钱禠白只觉得脑袋里面乱乱的,想理出个头绪却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丁悠仁连自己的爸爸和爷爷都能下手,何况是路瞻歌?不过路瞻歌虽然身体欠佳,但依然是根基稳固,背景强大。要是丁悠仁真的动手,就算她伤不到路瞻歌,路瞻歌恐怕真的不会放过她。 想到这里钱禠白按亮了台灯,一时间灯光晃得她睁不开眼。踉踉跄跄地走出卧室,钱禠白在沙发上找到手机,拨通了钱海涛的电话, “爸,帮我查查丁悠仁最近正在干什么。” …… “我没事,挂了。” 钱禠白躺在沙发上,无意间看到虾仁儿落下的细毛。钱禠白捡起那根灰色的猫,捏在手里。 “小坏蛋,怎么掉那么多毛也不秃啊!” 钱禠白看看空无一物的照片墙,丁悠仁将虾仁儿的照片也带走了。失落与空虚再一次袭击了钱禠白的心,是不是一猫两人,三餐四季,五颜六色的日子,又变成了人群中的七寻八找,九曲回肠,十里长亭,百转千回? 第247章 番外之我禠悠悠(六) 人生若浮尘,有…… (六) 有时候, 分开后才会反复咀嚼曾经的感情。 丁悠仁借着外面的光走到沙发旁,拿起桌上的红酒一饮而尽。虾仁儿跳下猫爬架,喵喵地走到丁悠仁的身前, 跳上沙发,趴到丁悠仁的腿上。 丁悠仁摸摸虾仁儿,虾仁儿舒服地呼噜着,不时舔舔丁悠仁的手。 “虾仁儿, 我想大白了。” “喵呜~” “我今天偷偷地去学校看她了, 她比之前瘦了,看上去也没有原来有精神。” “喵~”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你说如果我去和路瞻歌认错,然后再去找禠白,她会不会原谅我?我们还可以重归于好是不是?” 虾仁儿不再呼噜,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丁悠仁吸吸鼻子, 空虚和不甘一起涌入心间,她好像连呼吸都是错的。 “连你都不理我……你是不是也怨我……” 丁悠仁突然看见自己手腕上的疤痕,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如果当初我死了, 是不是就没这么多的事情了?就不会亲眼看着妈妈离开,不会遇到禠白,不会遇到禠白就不会爱上她,也不会闹成今天这个样子。” 将杯子中的酒喝光, 丁悠仁栽倒在沙发上, 爱是个坏东西, 令人上瘾,戒不掉的瘾。 她明白钱禠白爱她,她也明白钱禠白对她的爱是基于同病相怜的同情, 或者是出于母亲对孩子的照顾。即使这都是爱,但不是爱情。丁悠仁有时候会期待钱禠白和她的相处模式像路瞻歌和夏安也一样。路瞻歌会念叨夏安也,但钱禠白从来不会过多地过问她的工作。钱禠白给她的更多是无条件的宠爱。 丁悠仁知道,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宠爱,何况是从小就渴望爱的自己。 可是,伤过的心很难愈合,她连得到钱禠白的原谅都痴心妄想,何况是费人心力的宠爱。 那就做个坏人吧!即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拖垮路瞻歌,或者也可以让她尝一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手机的突然振动吓得丁悠仁一抖,慌乱地起身,惊到了正在熟睡的虾仁儿,虾仁儿跳下沙发,回到自己的小窝,窝成一团。 丁悠仁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钱禠白。 这是这么久以来钱禠白第一次给她发消息,久到她都以为钱禠白是真的不要她了。 她的手不断地颤抖,打开钱禠白的对话框,看到上面的字,泪水夺眶而出。 “悠悠,你回来吧,我们好好过日子,我需要你。” 丁悠仁痛哭失声,难道真的要为了过去的恨而放弃渴望已久的爱吗? 丁悠仁抽出桌上的纸巾,擦了擦眼泪,借着微弱的光,来到书房。丁悠仁坐在椅子上,看到桌子上摆放的她和丁忱一的合影,照片是她博士毕业时候照的,照片上的丁忱一端庄得体,笑容优雅,只是大家都不知道的是她那时候已经病了。丁悠仁伸手拿过照片,眼泪再一次模糊了双眼。 “妈,对不起,我没有听您的话。可是……可是我现在改,现在改还不行吗?您别生气,也别怨我,我听您的话,小时候我听话您就会和我多待一会儿,可……可现在我即使再言听计从,您也回不来了……” 丁悠仁放声大哭,所有的伤心,难过,痛苦,不甘,怨恨……都化作哭声中的无奈,随着泪水一起流走。 ——————226章分界线—————— 钱禠白牵着丁悠仁的手离开知非工作室,两个人坐上车,钱禠白还是和原来一样为丁悠仁系上安全带。 “大白,你能原谅我吗?” 钱禠白一滞,忍住眼眶的泪,扯出一个笑,抬手揉了揉丁悠仁的头,“说什么傻话,我从没有怪过你。” “那我……” 钱禠白的手蒙住丁悠仁的眼睛,轻声讲,“我知道你累了,你先睡一会儿,我们回家讲。” 丁悠仁顺从地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钱禠白收回自己的手,她从没见过如此听话的丁悠仁。从前的丁悠仁嘴上说着“好”,可眼神里却丝毫没有同意的意思。 钱禠白长叹一口气,重新调了一下空调的温度,然后发动车子。 她记得她曾经和路瞻歌讨论过,为什么她们的人生归宿都是比自己小上十岁的对象。最终的结论是因为她和路瞻歌都不再拥有青春,而对方恰恰年少。 她本认为对丁悠仁的爱源于最本真的荷尔蒙冲动,静下来后才发现那种冲动可能来源于她们相似的人生经历,她们的爱从来就不纯粹,里面掺杂着同情和怜悯。 可是这就不能称之为爱情了吗? 丁悠仁睡的并不安稳,半梦半醒间听到钱禠白在轻声唤她,疲惫地睁开眼,丁悠仁看到钱禠白正看着她笑。 “我们到家了,悠悠。” 丁悠仁左右看看,原本熟悉的地方已经变得陌生。 “走吧,回家你先洗个澡,我给你煮个粥,然后你在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丁悠仁点点头,跟着钱禠白进了家门。钱禠白弯腰拿出丁悠仁的拖鞋,边换鞋边讲,“我们明天找个时间,把小虾仁接回来,这么久没见,我还真有点想她了。” 丁悠仁抓到了钱禠白话中的漏洞,捏住她的耳朵,“我们也很久没见了,怎么没听钱教授说想我了呀?” 钱禠白回身将丁悠仁抱进怀里,“我怎么不想你,我想你想得每天都在知非楼下等你,就为了远远地望你一眼。有时候还去你家楼下守着你。” “禠白……”丁悠仁抱住钱禠白,再也说不出多余的话。 钱禠白吸吸鼻子,擦擦眼泪,“不说了,都过去了。” 钱禠白抬手抹去丁悠仁脸上的泪,看着她眼泪汪汪的样子,她似乎理解了当年丁忱一对路瞻歌的情感。 “说,禠白,有些话我想跟你讲。” 钱禠白看着丁悠仁倔强又坚决的眼神,笑了笑,“你说,我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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