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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路瞻歌只声答应,她一向觉得她很坦诚啊?可当亲近的人将事情讲出来,她还是有点……有点不好意思? 路瞻歌换了身衣服,跟着钱禠白来到她的车子旁。钱禠白十分自觉地坐到副驾驶。 “你开吧,我有点困。” “刮花了我可赔不起啊!”路瞻歌半开玩笑地讲。 “不用你陪。”钱禠白自顾自地系上安全带,将座椅调整到舒适的位置。 “你最近忙什么呢?” “给曹先生校正,上次我把书拿到出版社去,编辑说尺度太大,给打回来了。” 没想到这费力不讨好的事儿钱禠白还如此乐此不疲。 “禠白,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可你有时候也得为你自己想想……” 钱禠白摆摆手,示意路瞻歌不要再说下去。 车子里陷入一片沉默,直到车子开出学校,钱禠白才重新开口,“瞻歌,咱们认识也有几年了,我自认为你是我的朋友。” “我也一样。” “我知道,可能在你眼里我有点不学无术,但是我在历史学里找到了我真正归属。” 路瞻歌疑惑地看看钱禠白,一时难以揣测她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我认为历史学要对自己所处时代的历史负责任,历史学者不能沦为时代的帮凶。” “可是,禠白,不是大多数人所认为的就是错误的。” “可尽力掩盖的一定有猫腻。就像里尔克诗中说的那样,‘一个刹那把另一刹那抛弃了’,历史在这一时刻起源,也在这一时刻终结。人为掩盖的总会真相大白。” 路瞻歌看了看钱禠白,她明白,历史就是历史,不应该为了什么而讲述,可现实总让人无能为力。路瞻歌沉默良久,语重心长地对钱禠白讲:“禠白,要小心。” 第259章 前传之幻想交响曲(七) 祝你一生顺遂…… 《幻想交响曲》7 昏暗台灯是屋子里的唯一光亮, 书桌上的电脑已经进入待机状态,桌子正中放着一个敞着口的锦盒,盒子里躺着一根指挥棒。路瞻歌坐在椅子上, 直愣愣地看着指挥棒。 有些日子真的一去不复返了吗?怎么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那时候的路瞻歌和现在的路瞻歌不是一个人吧?可是路瞻歌又究竟是谁呢? 敲门声打断了路瞻歌的思绪,她想不出今天会有谁来访。将锦盒盖上放进抽屉,简单理了理头发,打开老式防盗门, 门口站着丁忱一。 两个人有些日子没见面了, 丁忱一看起来心情不错,状态也很好。 “路老师不让我进去坐坐吗?”丁忱一歪了歪头,笑着看着路瞻歌。 路瞻歌闪身,让丁忱一进来。 屋内屋外好像两个世界。明明是阳光明媚的正午,可厚重的窗帘却把它们统统挡在窗外。 路瞻歌关上门,没等转身就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好想你。” “听说你回来了, 我就一刻都不停地来找你了。” “又没好好照顾自己,都瘦了。” 细密的吻落在路瞻歌的脖颈上,丁忱一的手在路瞻歌的腰间摸索, 刚摸到腰带扣就被路瞻歌抓住手腕, “丁忱一,你越线了。” 路瞻歌按下心中的悸动,离开丁忱一的怀抱,按亮客厅的灯, 自顾自地走到老沙发上坐下。 丁忱一的心中有些许的失落, 但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就在面前, 心中又多了几分满足。 丁忱一走到路瞻歌的身边坐下,顺着她的发,“你在做什么?” 看路瞻歌的样子不像是在睡觉, “好不容易过了梅雨季屋子里潮乎乎的,你怎么还把阳光挡在外面?” “我不喜欢。” “嗯哼。” 丁忱一点点头,小狼越独立越敢露爪子了。 “你饿不饿?去我那儿,我给你做些吃的?或者陪你下个馆子?” 路瞻歌看看丁忱一,虽然她还和从前一样貌美,不过给人的感觉却不如从前年轻,她对自己如此有耐心,只不过是为了在循环往复的生活里寻找一丝慰藉吧? 寻着她的手摸过去,路瞻歌的手覆在丁忱一的手上,将头倚在她的肩上。 “我对你那么坏,你怎么还对我好啊?” 难过与心痛传遍四肢百骸,丁忱一稳了稳心神,抬手搂住路瞻歌的头,让她躺在自己的腿上。 “我答应过你,耗尽余生守护你,你忘了?” 路瞻歌蜷起腿,轻叹一口气。 “那要是有一天,你对我倦了,不喜欢我了,讨厌我了,或者有更好的人让你喜欢,你走了,我怎么办?” 丁忱一轻抚路瞻歌的脸颊,心中多了一分欢喜,“原来你在乎。” “或许吧!”路瞻歌仰面躺在丁忱一的腿上,眨了眨眼,她知道她们的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可是她不能爱上她。 “我很贪心,忱一,你我心里都清楚,能让我们全身而退的只有我们没有关系。可是我三十二岁了,从来没有人像你对我这样好过。这种好和爸妈叔叔老师对我的好不一样,我很喜欢,但是我不能,忱一,你明白吗?我不能。” 是的,她不能。 理智上的惧怕远远压过感性的冲动。 路瞻歌的眼里含着泪,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心疼。 丁忱一抬手摘下路瞻歌的眼镜放在一旁,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我会保护你的,我会倾尽全力保护你。” 路瞻歌握住丁忱一的手,吻了吻她的掌心,“忱一,我不想你受伤。” “瞻歌,除了你,没有人能伤到我。” 路瞻歌摇摇头,皱着眉看着丁忱一,“为什么我们会相遇啊?为什么你要那么执着地找到我啊?” “瞻歌,我快五十岁了,什么大风大浪我没见过,什么磨骨成灰的痛我没经历过,可唯独没经历过百转回肠的感情。直到我遇到了你。当然,我倾慕你的才华,心疼你的不甘,知道你的怯懦。你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其实处处小心。你好像另一个时空的我,与其说我在保护你,不如讲我在归还对过去的我的亏欠。所以,你不必感谢我,我们在互相成全。” 路瞻歌将信将疑地看着丁忱一,丁忱一轻抚她的脸,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你也饿了吧?你这刚从国外回来,想必家里也没什么吃的,我们出去吃点东西?” 路瞻歌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那你先等一下,我去洗个脸。” “去吧。” 丁忱一看着路瞻歌进了卫生间,打量着这间老旧的屋子,还真是委屈这小孩了。想起路瞻歌害怕受伤又纠结的眼神,丁忱一的心就纠在了一起。路瞻歌怕的,她又何尝不怕?她不单单怕潘多拉魔盒打开之后的后果,还怕路瞻歌因为她而受伤。路瞻歌不敢,她又何尝敢?这么多年来,她小心翼翼地徘徊在路瞻歌的界线之外。她安慰自己,有些一见钟情,有些暧昧,有些一往情深,当真的得到就会灰飞烟灭。就像柏辽兹的单相思孕育出伟大的《幻想交响曲》,可幻想终归是泡影。柏辽兹虽然抱得美人归,但最终还是没逃过与美人分道扬镳的下场。 默默保护她就好了,无论以什么身份。 路瞻歌从卫生间出来,大方地让丁忱一参观了她的小屋子,然后跟着丁忱一出了门。可是刚出门,就看见住在她楼下的杨潇宁老师站在一楼半上二楼的楼梯上,看着她对面的防盗门发呆。 杨潇宁看见路瞻歌出来,有些手足无措,但还是热络地打招呼, “瞻歌回来了?改天我做些好吃的给你接风。” 杨潇宁出生于,从读书到工作都没离开过学校,一口软糯的普通话令人喜欢。 路瞻歌客气地笑笑,“不麻烦了,杨老师,等我安顿安顿再去拜访您,有些学问还需要您给我点拨点拨。” “欢迎。” “那我今天就不请您到屋里坐坐了,您见谅。” “嗯,你忙你的。” 路瞻歌和杨潇宁客气几句,带着丁忱一离开这栋老旧的楼房。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上了车,丁忱一为路瞻歌系上安全带。 “那个老师是教什么的?” “哲学。研究老庄的。” “那你需要她什么点拨?” 路瞻歌的一言一行丁忱一都记在心里,刚才她分明是在给杨潇宁台阶下。 “她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不知道她会和谁讲起她的故事。” “你对门有人住吗?”丁忱一发动车子,杨潇宁的行为确实有些怪异。 “现在好像没有吧!” 路瞻歌仔细想想,对面的房间搬来的住户总是没住几个月就走了,而她以前每次看到杨潇宁出现在楼梯上的时候也恰恰是对门没有住户的时候。 “她好像是在怀念着什么。” “怀念着什么?难不成是过去的情人?”要按着丁忱一的职业习惯,杨潇宁就是个变态跟踪狂啊! 路瞻歌叹了口气,不置可否。 人的一生有那么多故事,可不是每一个故事都有开始,也不是没一个故事都可以 happy ending。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窗外的喧嚣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红灯拦住了两个人的去路,丁忱一握住路瞻歌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好好开车。”路瞻歌往车门边躲了躲,傲娇行径却让丁忱一心情大好。 “瞻歌,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分离,你会不会怀念我?” 没想到路瞻歌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我不会怀念你,我会祝福你,祝福你一生顺遂,四季平安。” 丁忱一看着路瞻歌,试图在她的表情里寻找出一丝破绽,但直到后面的车子不耐烦地按了喇叭,她也没看到她想要的表情。 “忱一,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找到了我有能力保护的爱情,遇到了我想保护的姑娘,你会放我走吗?还是会毁了我?” 行进的车子仿佛成了一个寂静的结界,不但隔绝了窗外的车水马龙,还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凝重。 丁忱一的脸上没了笑,不怒自威的样子让路瞻歌也怕上三分。路瞻歌试探地伸出手摸了摸丁忱一的肩膀,可丁忱一连瞧都没瞧上一眼,专心致志地开着车。 路瞻歌有些后悔将问题问出口,她怎么就那么有自信会遇上爱情?她要是有那个福气早就遇到了,还至于到现在还孤身一人? 她好像不该接二连三地让丁忱一不高兴,丁忱一只不过想在自己的身上寻找一丝慰藉,而因此付出的要比得到的多的多的多,大家都是可怜人,又何必彼此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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