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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前个亡灵使用过的碗碟在清泉中唰过一遍码在另一边，循环使用, 闻韶听她说这样是为了清除上个亡灵的气息, 不让其他亡灵沾上他人因果。 闻韶守在旁边观看着慕婧去做这些，非常惊奇, 那些亡灵密密麻麻站在一起, 都快头挨着头脚挨着脚了，但都非常自在。 “你刚才和婆婆说得时间到了就是说得亡灵们吗？” “嗯, ”慕婧递碗之余不忘回她：“这是我和母亲的工作，他们都是生前没有做过恶事被安顿在阴间的亡灵，每天放出来一批投胎转生。” 闻韶若有所思，想起先前想把她拖拽入冥河中的手一阵后怕，不由得带着淡淡的试探又把视线投到河面上。 这会河面上的水汽悉数散去，露出原原本本的姿态，被水汽遮住的景象也都浮现在眼前。 许多和在岸边排队等待孟婆汤的亡灵相同的灵体都拼命举高双手，像要抓住什么。 “那河水之中那些挣扎不止的灵体是怎么回事？” 孟婆轻哼，抢在女儿之前说：“那都是不愿意喝孟婆汤，想转生后仍保留前生记忆破坏冥界规矩的蠢蛋！或是他界生灵用了障眼法擅闯我冥界，我调制的孟婆汤能够感知生者气息，既然他们擅自进来，那就永远留在冥界吧。” 孟婆周身爆发出骇然气场，冥河水面上的手都迅速钻进河里，沉寂几秒后才敢冒出来。 “婆婆真飒，不愧是能镇管冥河的能人。”闻韶由衷称赞。 孟婆唇角勾起来，不着痕迹地扫她一眼，今天七公主嘴巴太甜了，也很讨人喜欢。 像大女儿同她说得一样，传言不可尽信。 谈到这里，彼此间的气氛已经很和谐，忽有一女乘着九天仙鹤而来，有七彩光辉洒落，惊得冥河水都泛起波澜。 正是闻韶的唯二熟人之一。 孟含笑换了件新衣裳，月白色高领长衫一直拖拽到地上，牢牢遮盖住水疱和血痕，衬得无比圣洁。 瞧见闻韶，表情算不上好，跳下仙鹤径直走过来。 提前和骆书易说过要去找她，却扑了个空，又看见情敌来撩拨她姐姐。 她从没见过慕婧和外人靠得如此近，还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 她不在的时刻，究竟发生了什么？ 心思几经辗转，孟含笑气势汹汹挤开闻韶，站到她和慕婧的中间，抱着慕婧手臂蹭蹭，“姐姐，她怎么会在这里？你们很熟吗？” “含笑！”慕婧拂开她的手，满眼写着不赞同。“七公主身份尊贵，在冥界横着走也没问题。” 孟含笑冷哼着的转身，只留给慕婧一个后脑勺，声音不大不小地自语，故意要叫人听见。“横着走，也要看她有没有那个命。” 此话一出，慕婧难堪得不敢去看闻韶，忍不住想一碗碟扣再在自家妹妹头上。 偏生孟含笑还一副不计较的样子，“算了，我不和你争论这些。” “我今日是从疱裂地狱醒的，还碰见易易对我说接下来的九天都要来疱裂地狱受罚，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要罚我呀！”孟含笑抽噎噎吸着鼻子，真的很想不通。 慕婧嘴角一阵抽搐，无语道：“为什么罚你？还不是因为你无缘无故去给七公主下毒，七公主本就体弱，又没有冥力护体，中毒之后修为更难提升了。”她声色俱厉道出种种后果。 孟含笑缩缩脖子，离慕婧远了些，犟着嘴巴辩解，“肯定是闻韶做了什么事激怒我，我才给她下毒的……” 关于是否知道服毒的后果，她无从解释。 “寒雪毒来源不明，十分稀缺，就算你用手段弄来，也该在了解毒性后考虑是否真的有下毒必要，万万不会如此莽撞。”慕婧思索整起事件的疑点。 孟含笑被她带动，也觉得很有道理，想继续深究，脑中立刻传来针扎般的钝痛，神经反复抽痛。 她抱住脑袋，用拳头使劲捶打头骨，试图减轻痛楚，嚎叫道：“姐姐你不要问了，我想不起来，真的想不起来。” 闻韶听得莫名，看到孟婆母女都无甚担忧，仿佛习以为常。 疱裂地狱里和骆书易对话的孟含笑与此刻的孟含笑交织在一起，那些让闻韶觉得疑惑的点通通都能说清了。 ——“前一天的我做得错事，怎么能算在今天的我头上？” ——“我想不起来。” 孟含笑有丢失记忆的毛病，只要到了第二天，就会忘记前一天发生的事情，可她居然又能长久记得骆书易，这太玄异了！ 排队等候往生的亡灵队伍里陡然爆发出喧嚣，有五大三粗的亡灵抬手打翻慕婧递来的孟婆汤，想硬闯慕婧与孟婆把手的关卡，“记忆是我自己的，谁也抢不走，这劳什子孟婆汤老子不喝！” 还有三两亡灵在队伍里煽风点火，“对，不喝，经历多少次转世也不喝！” 大多数人成为亡灵后都没有思考能力，只会盲目从众。 紧接着再没有亡灵愿意好好喝汤，你推我搡地闹腾。 “又有外界生灵来挑事。”孟婆手里的铁勺幻化成三米高的战斧，挥动间气势凛然，“婧儿。” “在！”慕婧娇喝，不知何时披上一身战甲，立在孟婆身侧，组成攻守兼备的阵型。 “让七公主看看咱娘俩是如何收拾这些自不量力的宵小的。” 能够在闻韶面前表现，慕婧比平时要兴奋几个度，出手也迅猛狠厉，孟婆险些没跟上女儿的霹雳节奏。
第27章 孟婆母女准确揪出在队伍里起哄生事的“亡灵”, 以雷霆闪电之势制服。 打头阵的粗高个亡灵被胁迫成双膝跪地的姿势，面容不再呆滞，露出你能奈我何的嚣张神情。 “你是哪方派来的暗探？”慕婧不同他废话, 鞋尖蹭着他膝盖，直接进入主题。 粗高个只从鼻子里哼气, 理都不理她。 慕婧的怒火被调动起来, “我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你若不说，我也有别的办法知晓。” 粗高个满脸不屑，甚至还能笑着说：“那就试试。” 听过几回挑衅, 慕婧的心反而平静下来, 她先和母亲交换眼神, 得到放手去做的讯息后再无顾虑。 再看闻韶，还静静待在安全地带，没有挪动过步伐, 和记忆中软糯的小团子重合。 想到七公主胆子小, 吓坏可不好，她露出平生最甜美的笑容, 对闻韶温言软语：“恐污了七公主的眼, 还请七公主回避。” 孟含笑连同仙鹤恶寒地一齐扭过头，浑身汗毛竖起。 她姐这是被脏东西附体了吧。 闻韶岿然不动, 满含期待盯着粗高个的方向, “我想看看慕婧是如何处置他的，我不可能永远被人庇护, 做温室里的花朵。”闻韶换了个她们能听懂的说法, “我也要试着面对害怕的事物，学着成长、学着武装自己。” 这话一出, 慕婧孟婆孟含笑全都变了脸色，这话从闻韶口里说出来简直堪比六月飞雪。 慕婧最先反应过来，她始终觉得，七公主不是那等懦弱之人，先前种种也许是故意为之的障眼法也不一定。 如果她愿意相信一个人，那不管其他人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会始终偏信那个人。 除非被那人亲手摧毁自己的信任。 自信的七公主，最漂亮了。 孟含笑早就转过头，愣愣看向闻韶，闻韶双目坚定，毫不畏惧她的直视。再也不是她约定俗成的记忆中单调的情敌，变成活生生的、有血有肉、自信耀眼的七公主。 真真切切活出了自我，孟含笑绞尽脑汁此刻对闻韶感官的形容词。 思绪被慕婧的“好”字拉回来。 慕婧知道自己很难拒绝闻韶，何况是这样对知识充满求知欲的渴求。 她只用舌头抵住上颚装模作样坚持了几息时间就答应下来。“七公主请随我来罢。” 慕婧领着闻韶一步步走到粗高个跟前，不忘嘱咐仍在呆立的孟含笑，“三妹，注意点七公主，发现七公主出现异常立刻带她离开。” “凭什么是我？”孟含笑噘嘴嘟囔，身体却诚实上前，密切关注闻韶的一举一动，尤其是脸色。 闻韶也没见慕婧有做酝酿，只发现慕婧越靠近粗高个，粗高个的透明轮廓愈加浅淡，浑身都抖如糠筛。 最终，慕婧停驻在粗高个脸颊一步之遥处。 慕婧脚下浮现出六芒星图案的漩涡，不断扩大，背后出现一只巨大的熊掌，有滔天之势，裹挟着滚滚风雷劈在粗高个头顶。 闻韶站在旁边感受到剧烈的罡风，心脏在这股刺激下跳得快而剧烈，她快要喘不来气，额间冷汗涔涔。 孟含笑密切关注她，在她大喘气的时刻立即让仙鹤驮着她逃离这片区域。 仙鹤皮毛光滑和柔软，蝉丝的手感也无法比拟。 闻韶在高空俯视下方情况，趁孟含笑的关注短暂地从自己身上挪开，没忍住抚了把仙鹤的绒背。 仙鹤眼珠由金色转为粉红色，皮毛根根炸起，差点把闻韶甩下去。 想到万一把七公主摔残，冥王震怒的下场，它少说也要生生忍受皮毛被一根根揪光，扔进喜爱制丹的卞城王的丹炉里烈火炙烤，才忍住这大逆不道的念头。 闻韶不知道仙鹤的心理活动，见它没反抗只当做脾气好，对人热情，又上手多揉了两把，“怎样，舒服吧？” 仙鹤悲愤莫名，它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样的咸猪手。 闻韶尝了甜头，不再局限于背部毛发，而仙鹤的头离她太远，也怕鲁莽伸手影响它维持平衡。 于是目标自然而然放在离她半个胳膊远的屁股。 需要非常仔细地观察才能看到仙鹤紧贴在屁股缝上的一小截水滴型尾巴，随着风向左右小幅度晃动，像无声的铃铛，圆润可爱。 仙鹤毫无知觉，一心期盼着主人快下令解救她，想不到有双手正缓慢而迅速地接近它藏得深深的尾巴。 闻韶先用小指极快地在尾巴上“叮”了一下就退走。 仙鹤没发现。 接下来，闻韶就肆无忌惮多了，单手捏住仙鹤尾巴，用指腹反复揉搓，肉尾巴在手里弹来跳去，闻韶简直舍不得放开。 “嗷！嗷~嗷！”尾巴被揪住，仙鹤不仅是眼睛，全脸都变成粉红色，下巴也因为羞愤变得尖细，嗓音走调刺耳，在空中乱飞，时而螺旋上天，时而俯冲而下，时而斜着60度倒飞。 总之就是不肯好好飞，想把闻韶甩下来。 它这突然的狂躁，闻韶比她更害怕，急忙往前窜，抱紧仙鹤脖子不敢撒手。 她清楚知道自己落在地上就是粉身碎骨，绝无生还的可能。 仙鹤是出生在仙界的仙兽，有属于自己的血脉天赋，在狂躁状态下发出的叫声能够御敌，越狂躁杀伤力越大，隔空杀人于无形。 闻韶亲眼瞧见慕婧背后的熊掌在升腾又落下的间隙中扩大数倍，轰然落在粗高个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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