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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寻姝看了眼院子里光溜溜的梅花树。 这才刚入冬，哪来的梅可赏？ 扶漪眉眼间透着几分沉重。 这事她想了很久。 关于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件事，她一直想不好要怎么跟叶寻姝开口。原因无他，一是怕叶寻姝会一时接受不了这种听起来不可思议的事；二则是怕自己万一某天又突然回到了上界。 她们彼此找不到对方，那该怎么办？ 在与叶寻姝确定了心意后，这件事便一直藏在了心里，成为这一月来时常占据她内心的不安。 直到一月前，苏城过来跟她说了件事。这事她刚听到时，意外的程度莫过于自己刚来到下界。 苏城跑过来跟她说柳绻的事。 《引力》拍摄结束后，扶漪那晚做的梦偶尔依旧会在半夜将她惊醒，只是这梦变得同以往不一样，柳绻的结局不再是殉葬，她也再没在梦中见到过柳绻。 她见到的是叶寻姝。 只不过梦里的另一个“她”，似乎待叶寻姝并不是很好。冷言相待，甚至连碰都不愿意碰她。 两人之间，瞧着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扶漪醒过来后，每次见到伏在身边像乖巧的兔子一样熟睡的人，都会在心底蒙上一层翳。 ……梦里的她，为什么会对叶寻姝说出那些薄情的话？ 而这些的答案，苏城都告诉他了。 扶漪想起昔绻曾问过她的问题——下界真的存在吗？ 现在她有答案了，下界是存在的。 但她们从来都弄错了上界和下界的存在。 ——它们不是一个共同的时空存在。 一个人若是拥有了两世的记忆，那下界就是前世，上界则是转世以后。 苏城早在三年前就知道了这些事。 昔绻失踪那会儿，扶漪几乎找遍了上界，可几个月过去毫无音讯，这个人像凭空蒸发了。 苏城告诉她说，昔绻不是亡故了，是像她一样，突然之间来到了下界。 只是她和昔绻不一样，她是穿到了“扶漪”，也就是前世的自己身上。而昔绻来到下界，却是和前世的昔绻——柳绻共同存在于一个时空。 一个时空，却拥有两个同样的灵魂。这一点是不被允许存在的。 彼时的苏城，正是落魄之际，昔绻发现并救了他。 昔绻本不打算告诉苏城那些事，只是她身体逐渐消逝的过程，依旧还是被苏城看到了。 苏城看着她已经变得几乎透明的手，问她是怎么回事。昔绻知道这事藏不住，若是不说，这人指不定将自己当成什么妖怪。 她便将自己一月来常常做奇怪的梦，并发现上下界关系的事告诉了苏城。 苏城听完后问她，为什么会相信他这样的人？ 昔绻笑着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后来苏城找到了柳绻。 分明是同样的灵魂，性子上却差了几分距离。苏城想起昔绻那几日一直在念叨的“扶漪姐姐”，又看着眼前同样念着“扶漪姐姐”的柳绻，嗤笑着摔了杯盏。 柳绻吓得不轻，顿时什么话也不敢讲。 “你告诉我这些事，不就是想让我好好照顾扶漪……”苏城像是在跟她讲话，却又像自言自语。柳绻只知道，她瞧着眼前的苏公子像个疯子。 “可她这一世不是你一个人的姐姐……” 她在外面的名声是什么样，你也该知道。 …… 后来苏城在花楼第一次碰面了扶漪。 一见到她，他便想起了昔绻的话。 他心底一直觉得，这样的扶漪，不值得昔绻在心里放那么重。于是他对扶漪，即便从来没见过，可第一眼，就告诉了对方自己的敌意。 扶漪虽喝了酒，但也看出了那敌意。 人对自己先抱有敌意在先，那她又何必拿出好脸色？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才算是真正结下了仇。 后来苏城就发现不对劲了。 扶漪成婚后像是变了个人，不仅对叶寻姝那样一心一意，还办起了恋综。 恋爱综艺这东西，他从昔绻口中听过。于是他知道，扶漪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位了。 他也知道了，这个扶漪不再是柳绻在等的那个人。 他不想看到柳绻伤心，可劝了很多次，柳绻还是在心里时常念着。 柳绻的性格，两三年相处下来他也摸得清楚。她认定了的事，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只是这少不了，柳绻最后只能自己默默承受那份痛。 …… 扶漪问苏城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她知道我不喜欢你，劝了我很久。她终究不是你妹妹。昔绻的恩情，我在柳绻身上也该还清了。” “她既自己放下，我便替她赎了身。往后何去何从，都是她自己的事。” “她跟我说，虽然是不太可能的事，但还是要说一句，让你往后别去找她了。” 扶漪哑然，手心不自觉握紧。 苏城道：“你要知道，她不是昔绻，你也不是原来的扶漪。” 故人已不在，没必要去干扰一个根本没有记忆的人。 扶漪：“那……那她去哪里……” “不知道。”苏城转身离开，再也没朝身后看一眼，“她总会有自己的生活。” “扶漪大小姐，您不会回去上界了。把过去都忘记，只记得这一世的事吧。” …… 叶寻姝看着眼前心情沉重的扶漪，歪了歪头，“姐姐……怎么了？” 扶漪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她抬头，望着对方的眼睛，那里亮着好奇的光，带着一种神奇的穿透力，叫人移不开眼。扶漪捏了捏手掌心，对她道：“寻姝你过来，我……有些话想说。” * 两月后，由《引力》带动起来的恋爱综艺在下界发展迅速，各大恋综节目陆续出台。不少人通过恋综打破了过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困局。 作为这一节目的开创者，扶漪和叶寻姝受邀参加节目采访。 由于是恋综采访，提及的问题无非是扶漪当初回答过的几个。 主持人：“扶小姐，您现在有没有什么想对身边的叶小姐说的？” 从采访开始，扶漪就握住了叶寻姝的手没放开。她与叶寻姝对视，眼中藏着款款温柔，同时也微微收紧了手中的力道。 清润好听的声音响起。 “阳光从恒星上离开，要经过1.496万公里的距离，穿透1000千米以上的大气厚度，以30万千米每秒的速度历时499秒才能触碰到地面。” “而我只想比它更快。” 众人听完这些话都一头雾水。 主持人笑着拉回来场面：“……扶漪小姐，能不能解释下，恒星……还有公里……这些是什么意思呢？” 扶漪摇摇头，十分果决地拒绝：“不能。” 这是上界的事，是只有她和叶寻姝才知道的。 剩下的人都不用知道，只要她们彼此明白就够了。 从今往后，两人之间无论身处多远，都会有无形的引力牵引着，以光的速度，将两个人紧紧牵在一块。 然后，她们成为彼此的光，在一米之内，用一眼的速度就爱上对方。 余生往后，至死不渝。
第36章 番外·许是前世（一） 近来，我总有些奇怪。 约莫是姐姐常给我讲上界千奇百怪的故事，致使夜里总会梦到些事，可那些事却又与上界不同。 用姐姐的话来讲，我猜这或许是属于我们的第一世。 恍惚间，似是做了个很长的梦，我回到了琼芳殿的百花宴。 那时，大皇子玄策刚从人界历劫回来。天帝楚鸢为给他接风洗尘，在琼芳殿内大摆筵席，宴请各路仙神前来为他道贺。 这天上的神官，平日里闲得只能逗逗蛐蛐儿，养养净池芙蓉。可真有了这热闹，心里确是一万个不情愿的。 天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无论大仙小仙，只要办了宴席，那去参加的神仙势必要带礼物前去。 而且不能随便掏株百年玉红莲或天境翡翠花，这带去的东西，起码是要千年起步，像九方琉璃珠，千年白玉灵石这种等级的，最好那东西还要大他们个几百年几千年，这才不丢了面子。 那些神官不乐意，我却道这还挺实在的。宴主花了几万灵石操办宴席，总不能白吃白喝。有礼相送，他日自己办宴会时，才门庭若市，不至于落得个门前冷落鞍马稀。 要说宝贝，这天上的神官是不缺的，谁家没几颗夜明珠装饰屋子，让壳子变得闪闪亮呢？只是他们花了大气力才得到的宝贝，都不愿这么白白送人罢了。 天晓得下次什么时候拿得回来。 说到底，还是不大办宴席最好。所以三百年来，我也只参加过寥寥几场罢了。 可这百花宴乃天帝主持，替大皇子所操办，谁敢不前去？故而这天上少有的宴席，竟是破天荒被挤得个水泄不通。 天帝面前，自然是小气不得的。各路仙神都奉上殿里宝贝，吹的是“万年木野狐狸毛”，“夜方天镜”，“锁灵百宝塔”云云。 我听星野说过，天帝办的宴席就好比是人界的皇宫宫筵，再吝啬的人，都会把自己的家当在皇帝面前通通献上。皇帝一高兴，没准儿赏几个金条条，那可是后半生都不愁了。 用人界的话来说，便是“拍马屁”三字。 用昭宁的话来说，便是“虚伪”二字。 想到这里，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旁边众神目光都朝我看过来。我敷衍一笑，挥手示意他们继续。 可好巧不巧，此刻正在献礼的是北霄真君。我曾与他有些过节，他念在我身份，只得隐隐埋下心中不满，不来找我麻烦，却也极少与我相谈。偶然碰见也唯独淡淡问好一句“小主”，我便也极配合得随意点头，两人又各顾各办事去。 当下他托着手里那什么灵……什么百宝的塔，正盯着我这边。 我心里惨叫一声，要死了，怎么就赶这个点笑出来了呢？ “小主可是觉得本君送的礼有问题？”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全殿的神官都朝我看过来，惹得我后背发凉。 “没问题没问题……”我憨笑着挥手，“你继续。”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真是急得一时糊涂，忘了用敬语。在天界，不同的身份用的是不同的敬语，像楚鸢人人都称呼她为天帝，玄策则是大皇子。下面的仙神按照各自名号称真君，星君，再下面便是仙君，小仙云云。 北霄真君是出了名的爱面子，同时也是出了名的脾气差。我方才用“你”称呼他，便是不敬。果不其然，不待我与他道歉，倒先听得他逼问：“小主方才是何意思？” “我……那个……真君对不住啊，方才是一时出神，没反应过来……小错误小错误……”我笑呵呵给他道歉，可真不想让他逮着这事儿追，“大皇子还等着收礼呢……您要不……先将礼送了，若是您真过意不去，这事儿……私下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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