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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绛雪摘下帷帽,引燃了一道长明符,火光照亮了黑暗的小舟。 微风吹过,谢清徵望见小舟木壁上跳跃的光影,轻拂的发丝,还有二人近乎交叠在一起的身影,心中怦怦乱跳。 符火摇晃,她的影子在微微发颤。 莫绛雪定定望着她的背,问:“你很冷吗?” 谢清徵摇摇头,耳朵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低声道:“师尊,我不冷,你快看,有没有中毒……” 只是一想到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样,都被那道冰冷的视线看了去,她就感觉有一阵阵的热浪卷过她的脸上、耳朵、脖颈。 莫绛雪伸手将她的发丝拂到她的胸前,清澈明亮的目光落在那片雪白的后背上。 细腰削肩,肤色晶莹洁白,符火照映之下,更是镀上了一层朦胧旖旎的暖色,看上去并无异常之处。 “师尊,有、有中蛊的迹象吗……我刚刚抱了那名苗家女子,她朝我扬手撒了些东西……我转身避开了,不知道是不是沾到背上了……” 谢清徵攥紧了衣衫,回忆适才的刀光剑影,试图转移注意力,冲淡脸上的燥热。 莫绛雪转开视线,轻声道:“我再看看。” 谢清徵红唇轻启,还想要再问些什么,背上忽然贴上了一抹冰凉滑腻的触感,那只冰凉的手逐一抚过她背上的肌肤,肩头、肩胛、腰,似是在用灵力探查她的身体…… 她被这抹触感惊得身子一颤,口中要说出的话语不自觉地变成了一声:“嗯……” 轻飘飘的,似是一声婉转轻柔的低吟。 不知为何,她听到自己发出这种声音,脸上热意更甚。 那只手忽然一顿,良久,背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呵斥:“别发出这样的声音。” 冷淡的语气,带着命令性质的口吻。 谢清徵咬了咬唇,这能怪自己吗?自己又不是故意的……谁让她要在自己准备说话的时候,伸手摸过来…… “你……你,我都说了,你别碰我……我很怕痒的……”谢清徵轻声替自己辩解道。 岂止是痒,浑身上下都涌起了一阵说不出的酥麻感,被抚过的那片肌肤火烧火燎的,四肢发软,软得似要化作水一般,陌生而又奇怪的感觉,瞬间压过了后背的烫意和疼意,还令她回忆起那个缠绵暧昧的梦境,眼前浮现出她与师尊亲昵相依相偎,耳鬓厮磨的画面。 丝丝缕缕的旖旎,如雾气一般,在舟中蔓延开来。 师尊的手还按在她的腰上,腰间那一片肌肤好似比别处更烫一些。 莫绛雪道:“你忍着些。” 话音落地,谢清徵感觉腰间传来一阵刺痛,似是有什么细小的东西,从她肌肤中钻了出来,密密麻麻,针扎一般。 果然有东西钻进了她的身体! 这些苗家女子也太可怕了,像一只只行走的毒物,稍不留神,就中了她们的招…… 疼得冷汗涔涔而下,谢清徵垂下头,咬牙忍住痛苦的呻吟声,汗水点点滴滴,滴落在舟中。 头发丝大小的蛊虫从她背后钻出,她的背上渗出了黑血,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四肢更是使不出半分力气。 黑气在她体内上行,莫绛雪在她身上点了几个穴道,运功帮她逼出毒血,然后搀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拥在自己怀中,拿出药葫芦里解百毒的丹药,喂她服下。 之后才空出手来,拉上她的衣衫,替她擦去额间的薄汗,轻声叮咛她:“接下来半个时辰,不要运气。” 谢清徵只觉十分疲倦,闷闷地嗯了一声,脸颊和耳朵依旧充血通红。 莫绛雪垂眸看着她,她也抬眸望着莫绛雪。 两人的目光相触,对视片刻,又都不约而同地转开了视线。 莫绛雪道:“你睡一觉,醒了就好了。” 冷香满怀,说不出的舒适,谢清徵躺在莫绛雪的怀中,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她睡过去后,莫绛雪才敢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没看多久,又抬起了头,目光望向舟外。 湖光山色,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忽然间,传来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她连忙屏息,在谢清徵身上点了几个穴道,然后看向岸上。 只见岸上爬来乌泱泱一堆虫豸,蛇、蜈蚣、蝎子、蜘蛛、蟾蜍……各种毒虫都呈张牙舞爪的姿势,向小舟的方向游走而来,为首几只体型稍大的蟾蜍,屈身蓄势,朝小舟喷出一股墨色的汁液。 莫绛雪一手搂住谢清徵,一手拨弦,“铮铮”两声,两道音波散开,将那些墨汁挡了回去,倾洒在那群虫豸身上,不少虫豸立时发出吱吱吱吱的叫声,随即化作一摊冒着气泡的黑水。 琴波同时切断了系在柳树上的绳索。小舟疾速荡向湖心,离岸越来越远。 岸上的蜘蛛不住地吐出白丝,试图将丝线粘连到小舟上,莫绛雪单手抚琴,一道道琴波,快刀斩乱麻一般,切断了那些白丝。 湖上琴韵冷冷,她正欲下杀招,忽地想起,蛊修养蛊,需要将几百条毒虫放到一个地方,让毒虫自相残杀,最后活下来的那只,便选为“蛊”。“蛊虫”需要每日用蛊修的精血喂养,饲养一条听话的蛊虫不太容易。此次去仙教有求于人,这仇还是不要越结越深的好。 莫绛雪一面抚琴一面道:“诸位莫再白费心思,明日我们自会去贵教总坛拜会。” 她说话声音不大,话语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暗处躲藏着的苗家女子耳中。 湖心波纹荡漾,不多时,许是见奈何不了她,暗处传来几位女子娇媚的嗓音:“如此,恭候阁下大驾。” 琴声止歇,岸上的毒虫渐渐散去。 莫绛雪吹灭舟中符火,乘舟泛湖,渐行渐远。 翌日,谢清徵醒来时,天已大亮,身体也好了许多。 小舟在湖上飘荡了一夜,天亮之后,莫绛雪泛舟回到那棵柳树下,将小舟重新系好,和谢清徵上了岸。 一上岸,莫绛雪就叮嘱她:“别吃这里的任何东西。” 她爱吃,而仙教的蛊修擅长在饭菜中下蛊。 城里到处都是她没吃过的新鲜玩意儿,谢清徵忍住食欲,道:“正好省钱了。” 师徒二人重新回仙教驻地看了一眼,见大宅里的尸体已经被那些苗家女子搬回了总坛。 她们向店小二打探了总坛的位置,便向那边赶去。 路上,谢清徵道:“冒了我们师徒的身份的人,似乎很了解我们。” 昨晚那女子看着她的脸,说“你又来了”,这大概率说明冒充她们的人,不仅衣饰武器和她们很像,脸也改装得和她们极为相似。 莫绛雪没说话。 谢清徵道:“师尊你很出名,玄门到处都有你的画像,我名不见经传,知道我的模样的人不多,知道我们的模样,还知道我们的目的地是苗疆,除了谢宗主,便只有璇玑门的人。” 纵然她们在路上骑毛驴嬉闹了几天,但从北至西南,不过短短几天时间,冒充她们的人,能在她们之前赶到苗疆,挑起她们和仙教的冲突,消息不可谓不灵通。 谢清徵道:“陷害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呢,要置我们于死地吗?谁这么恨我们?” 莫绛雪:“能在一夜之间杀掉驻地三十多名蛊修,那两人修为也不低。” 可惜昨晚她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那些人的伤口,便被那几个苗家女子打断。 谢清徵:“万一那两人真打扮得和我们一模一样,那岂不是招魂招过来,被那些鬼魂指认一下,我们也有理说不清了。” 她们这一路白天骑驴,夜晚露宿荒郊,也很少碰到什么人……除了…… “请问仙教总坛在哪儿呀?” 走着走着,谢清徵迎面撞见一队散修,声音、身形俱十分熟悉——不正是前日在客栈里遇到的那群嘴碎的散修? 莫绛雪抱着手臂,淡道:“去捉一个过来。” 谢清徵纵身几个起落,揪过其中一个看上去机灵些的女修,抓到莫绛雪面前,看着她,问道:“这位道友,你可眼熟我?” 那女修瓜子脸,柳叶眉,将谢清徵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笑道:“眼熟眼熟,你长得还挺好看,你是前日客栈里那个要寄养驴的!嘿嘿这年头有寄养孩子的寄养老母的,阿烟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要寄养驴的!” 原来这女修叫阿烟。 谢清徵拱手道:“正是。” 阿烟大咧咧道:“相逢即有缘,这位道友你捉我过来做什么?你们也要加入仙教吗?不过我看街上的人都害怕我们啊。” 谢清徵道:“他们怕惹麻烦,前两天中土来了两个修士,杀了一些仙教的教众,所以他们现在不敢和中土修士多说话。我们知道仙教总坛在哪,你们跟我们一块来。” 阿烟道:“这样啊!等着啊,我去和我同伴们说一声,我们大家一起走,好有个照应!” 她呼啦啦过去了,没一会儿,带着一群人呼啦啦过来了。 众人七嘴八舌,叽叽喳喳,打探她们师徒二人的身份。 莫绛雪嫌他们聒噪,自顾自走在前面,留谢清徵和他们周旋。 谢清徵只说她们是师徒二人是去仙教求医治病的散修,接着反过来打探他们的来历。 他们都是散修,资质不够没能通过各大玄门正宗的仙考,就想来苗疆的仙教试试,看看能不能成为蛊修。 阿烟性子爽朗,江湖气颇重,看样子很喜欢交朋友,没一会儿工夫,就热切地和谢清徵攀谈起来:“我和你说啊,还得是我们天下散修是一家!中土那些名门正派的修士,表面上一个个都大义凛然,骨子里还看不起我们散修,背地里总干一些下三滥的勾当!” 谢清徵摸了摸鼻子:“比如说?” 阿烟:“比如我们几个人前些天就在客栈喝了些酒,说了些醉话,结果不知道被璇玑门的还是天枢宗的听见了,吊起来挂了一夜!格老子的!小气吧啦的,说都说不得!” 谢清徵被当面骂了一句“小气吧啦的,说都说不得”,心想:“你才小气呢!谁叫你们胡说八道了!” 可其实阿烟姑娘一点都不小气,她说那些话时,脸上挂着笑,丝毫不以为意,反倒像觉得那是一段有趣的经历。 谢清徵注意到了这一点,微微笑了笑,霎时放下了所有芥蒂,还颇为心虚地瞧了一眼莫绛雪,问:“你们是不是瞎说什么了啊?” 阿烟道:“我可没瞎说!都是我千辛万苦从别的道友那里探听来的消息!而且我说的都很克制,魔教那边的谣言才传得离谱呢!” 谢清徵笑问:“魔教那边最近传了什么谣言?” 她们这些散修,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言行无拘,确实消息更灵通些。 阿烟哈哈大笑道:“魔教那边的人说,璇玑门的萧忘情喜欢裴疏雪,因为太喜欢她了所以砍断了她的腿,将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哦还有那个客卿长老莫绛雪和自己的亲传关系不清不白!还有天枢宗的谢幽客暗恋自己的大师姐,后来因爱生恨,得不到就毁掉,害死了自己的大师姐!哈哈哈哈你说离谱不离谱?这些话要是被她们听到了,她们不得气成大呆瓜!” 谢清徵笑不出来,将手按在腰间的烟雨箫上,忍气道:“魔教那些人,真是什么离谱的谣言都编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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