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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徵循着琴音,一瘸一拐,向竹林深处走去。 越往前行,琴声越清晰。 她不懂音律,却听得入神,仿佛被琴声牵引,不由自主寻觅而去。 直至望见一道熟悉的白衣身影,独坐在竹林间抚琴,她才停下脚步。 那抚琴的女子,半边身子照在斜阳里,半边身子落在竹荫中,明暗相间,似是不经意地抬眼一瞥,瞥向谢清徵,眸光清冽幽静。 谢清徵抱着幼狐,怔了半晌,没有出声扰乱琴音,只与莫绛雪静静对视。 莫绛雪神色如常,视线停留在她身上,十指却不曾停歇,轻拂过琴弦。 琴音柔和,不疾不徐,随风萦绕在竹林中,与细碎作响的竹叶共谱一曲舒缓的乐章。 乐声悠悠入耳,好似一道清凉的灵气,灌入她体内,引导四处乱窜的气息归位。 斜阳余晖透过疏密有致的竹叶,照在地上,光影斑驳。 清风徐徐而过,地上光影随之晃动。 风丝袅,竹叶清,日斓斑。 这一刻,风动,竹动,影动,心亦动。 作者有话要说: 谢(欣喜、怦然心动):又见面了,我和她是有些缘分在的! 莫(冷漠):又碰到这个小灾星了
第10章 琴音幽幽,竹影婆娑。 谢清徵心想:“若不是自己一手拎着扫帚,一手搂着满是血污的狐狸崽子,这幅画面应当会更美好。” 也曾设想过,再次相见,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谁料还是和之前差不多,她狼狈不堪,对方出尘若仙…… 一曲毕,她的内息恢复如常,丹田处不再难受,胳膊也止住了血。 她低头看怀里的狐狸崽子,狐狸崽子身上零零碎碎的伤口也在慢慢愈合。 那些琴声似乎带有疗愈的效果。 小狐狸从她怀里探出毛茸茸的脑袋,琥珀色的瞳仁中倒映出莫绛雪的身影。 竹林斜阳中,莫绛雪站起身,收琴。 她帷帽外沿的轻纱掀起,并未掩面,眉目清寒,肌肤胜雪,气色看上去好了许多,越发显得湛然若仙。 谢清徵抱着狐狸,朝莫绛雪深深一揖:“谢谢莫长老。” 入了璇玑门,她很自觉地改了个称谓。 莫绛雪瞧着她身上黑白相间的道袍,又瞧向她怀里的狐狸,只说了一个字: “脏。” 小狐狸闻言,发出轻微的呜咽声,埋起脑袋,重新缩回谢清徵怀里,默默梳理舔舐自己的毛发,不敢再看莫绛雪。 那人的衣衫皓如白雪,相比之下,这只满是血污的小狐狸看上去确实不怎么干净。 谢清徵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小狐狸身上的血痕,讪讪道:“别这么说嘛,它能听懂人话的,会伤心的……” 莫绛雪转身往碧水寒潭的方向走去。 “很脏,带它去洗一洗。” “别听别听。”谢清徵捂住小狐狸的耳朵,跟上莫绛雪的步伐,“我听说您在闭关疗伤,是最近出关的吗?您的身体还好吗?” “还好。” 一路上,没等莫绛雪问,谢清徵主动交代了自己这半个月的经历—— 说到天枢宗和自己的身世时,语气迷茫;说到萧掌门收她入璇玑门时,言语流露感激之情;说到那个虐待小狐狸的少女时,言辞又是忿忿不平。 她说得娓娓动听,连怀里的小狐狸都伸爪拨开了她的手,想认真倾听她说的那些经历,莫绛雪却是不动声色,自顾自走在前面,好似完全不在意她经历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叮嘱她道:“以后用了万象步,先调匀气息再坐下。” 谢清徵问:“什么是万象步?” “适才你疾跑的步法。” “可我刚刚只是觉得打不过,本能地溜之大吉……” 并未特意使什么步法。 莫绛雪道:“或许你母亲教过你。” “这样吗,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真可惜。 莫绛雪:“你的身体还记得。” 谢清徵回忆刚才的步法,试着跑了几步,身形踉跄,左脚踩到了右脚的大拇指,险些跌倒。 她狼狈地停下脚步,扶着一棵竹子道:“我的身体好像又不记得了。” 莫绛雪道:“你忘了心法口诀,刻意为之,反而使不出来。” “那您知晓口诀吗?” “不清楚,万象步是天枢宗不外传的功夫。” 谢清徵叹气:“不能随心所欲地使用,那学过和没学过也差不了多少……也不知我娘亲除了教我逃跑,还教过我什么?” 说着说着,到了碧水潭边,谢清徵环顾四周,后知后觉发现:“原来这里就是缥缈峰。” 适才走过的那片竹林,正是那晚她看到过的竹丛,眼前这个碧绿色的水潭,正是那晚险些淹了她的寒潭。 她还记得着潭水十分冰凉。 她正犹豫要不要用这水洗狐狸,怀中的小狐狸却蹿了出去,“噗通”一声,主动跳入水潭中。 谢清徵怕它被淹死,蹲下,伸手要捞它。 莫绛雪道:“它是灵兽,识得这寒潭有疗伤祛毒的功效。” 有些动物天生灵性十足,和人一样,可以吸纳天地灵气,化为己用,修炼成灵兽。 修士能够与灵兽缔结契约,将灵兽饲养在身边,作为灵宠。 “灵兽……”听上去很珍贵的样子,谢清徵缩回手,底气不足道,“我抱走了它,那个同门,会不会找我算账?” 莫绛雪淡淡道:“你说呢?” 谢清徵看着游来游去的小狐狸,底气更加不足:“应、应该会吧……算账就算账……就算她是这狐狸的主人又怎么样,我不怕……闵鹤师姐和我说过,门派规定,不得残害弱小无辜。她残害弱小,就是她不对……” 温温软软窝窝囊囊的语气,偏偏说出了几分理直气壮感。 莫绛雪定睛探查灵狐的灵元,道:“这灵狐还没认主。” 灵力越强的灵兽,越难认主,也越难驯服。 若是外力强逼结契,性情刚烈的灵兽会自爆灵元,与修士同归于尽;倘若不能同归于尽,也会自毁肉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比如,眼前这只灵狐。 谢清徵在西山时接触过不少小动物,熟悉这些小动物的脾性,说道:“也许是它不想认主呢。” 刚才那个少女看着不像是个好脾气的人。 莫绛雪转头,浅淡的眼眸望向谢清徵:“你可以试试,狐狸属阴,你招鬼的喜欢,也招狐狸的喜欢。” 谢清徵沉溺在那道清冽的目光中,怔了一怔,才呆呆地道:“因为我身上阴气重嘛……可我要狐狸的喜欢有什么用呢?我又不想和它学怎么捉小鸡、捉兔子吃。” 顿了片刻,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股冲动,她就把藏在心里的话说出了口:“我要是能得到你的喜欢,能拜你为师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抛出一记直球!
第11章 莫绛雪噤了声,静静站立在一旁。 她的沉默应当是一种无声的拒绝,谢清徵收回目光,抿了抿唇:“好吧,不喜欢我也没关系的,我自己伤心一会儿就好了。” 莫绛雪冷冷瞧着她:“我没喜欢你,也没不喜欢你,你伤心或不伤心,都与我无关。” 谢清徵默了片刻,直白道:“可是我很喜欢你啊。你治好我的眼睛,把我从温家村带出来,我伤心哭泣的时候,你会弹琴安慰我,虽然可能是因为嫌我哭得烦人……我受的外伤,你都替我治好了,我的陈年旧疾,你也替我治好了……你心肠好,对我也很好,这个我是知道的。” 她不谙世事,喜欢二字,说得坦坦荡荡,全然不懂含蓄二字,更不知道掩饰内心想法,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虽并非倾慕,只是孩童般天真单纯的依赖,莫绛雪却听不得这种直白的肉麻话,转开视线,漠然道:“我没对你好。” 谢清徵把剩余的话吞回了肚中。 三番两次表示好感被拒,本就有些失落,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真心话,又被莫绛雪泼了一盆冷水,这下心里更难受了。 她的态度太过冷淡,神情亦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谢清徵被她冻得耷拉着脑袋,半晌不言语,过了好一会,才憋出一句:“我不信,你就是对我好。” 在西山时,她虽然把血泊中的莫绛雪捡回了家,可她觉得,那并不算什么救命之恩。 就算没有她,莫绛雪在地上躺个几天也会醒来,何况她替莫绛雪敷的那些草药,只能暂时止血,不能彻底治愈。 反倒是莫绛雪,彻底治好了她的眼疾和寒热之疾,让她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她打心底感激她。 谢清徵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水潭中的小狐狸跳了上来,翘起尾巴,绕着她的腿打转,湿漉漉的毛发淌着水,似是心情大好。 谢清徵看向莫绛雪,眼神满含期待之意。 莫绛雪掐诀,袍袖挥出,小狐狸身上的水气瞬时散发开来,毛发干透,看上去蓬松洁净又柔软。 谢清徵举起小狐狸,微微笑道:“让我们一起谢谢莫长老。” 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嘶哑。 莫绛雪转开身,不再瞧那一人一狐,目光扫向潭边的一张石桌。 桌上有茶水。 那狐狸倒也机灵,从谢清徴怀里跳出,绕到石桌边上,“嘤嘤”叫了两声,引起人的注意。 谢清徵哎了一声,跟着走过去。 她跑了很远的路,又说了许多话,喉咙渴得直冒烟,这会儿看到桌上的茶壶,她抿了抿唇,没有擅动,礼貌询问:“请问我可以喝点茶水吗?” 莫绛雪颔首同意。 谢清徵这才倒了杯茶,咕咚咕咚灌下,缓解喉咙里的干燥。 茶水冰凉,灌入腹中,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梅香。 谢清徵忽然想起曾听闵鹤师姐说过,她会随掌门和副掌门来缥缈峰,取梅花上的雪水煮茶。 她一度有些担心,梅花上的雪水,喝了会不会拉肚子…… 四下看去,只有青翠的绿竹,不见什么梅花。 谢清徵好奇心重,问道:“我听师姐说缥缈峰有十里梅林,那些梅花都栽在哪儿了?” 莫绛雪望向峰顶:“山上。” 谢清徵踮起脚尖,抬头看向峰顶。 郁郁葱葱的竹林遮挡了视线,什么都看不见。 她怅然道:“我好多年没看过梅花了,都忘记梅花长什么样了,等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她目前修为浅薄,上不去峰顶。峰顶太过寒冷,有常年不化的积雪,寒气逼人。 修为不够的外门修士一般只在山底活动,但对于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内门修士来说,在山腰以上的地方,行走时需运功抵御寒气,睡觉时也需抵御寒气,无论是走是卧,是停是歇,都在不断运功,久而久之,修为也能精进得更快。 “稍等片刻。”莫绛雪足尖一点,御剑径自离开。 谢清徵不知道她去做什么了,抿着茶,摸了摸狐狸耳朵,听话地在原地等待。 她这一走,无人说话,寒潭边只剩细微的水流声和竹叶沙沙作响声。 与她相处的画面在脑海一幕幕回放,愉悦的,微妙的,柔软的情绪充斥胸膛,谢清徵心想,自己要是可以一直待在她身边,是不是天天都能这般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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