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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丁羽心大,没太把这事儿放心上,五官还算精致的轮廓也不需要太多发型上的修饰。 反正不丑,丁羽就嘻嘻哈哈地顶着她的牛粪头到处乐呵。 丁父的决议也并非毫无益处,这个决议的高明在丁羽初中以后就渐渐显露了出来——短头发真的方便打理。 另一方面,在丁羽情窦初开的年纪,这头过短的头发和丁父自成一派的教诲把丁羽带到了一个绝对中立的生态位。 男生并不把丁羽当女生,打篮球也好,聚在一起插科打诨也好,他们都乐意带着她。 女生也并不把丁羽完全当女生,丁羽在女生堆儿里渐渐演化成了一个很值得依赖的角色。 丁羽理所当然地越来越中性化。 等她意识到自身的变化时,她已经接受不了穿裙子戴首饰了。 初三那年,看着母亲送给她的,作为生日礼物的水晶手链,丁羽听见自己浑身上下从头到脚的每一个细胞都大声叫嚣着拒绝。 对此,丁羽的父亲倒是乐见其成,他很高兴丁羽越来越中性、越来越偏向“男性”的特质。 他认为,中学时期的任何一丝丝男女情愫都是把成绩推向吊车尾的毒药。而一个女孩的中性特质就是最好的防火墙。 很没道理,但丁羽还是被潜移默化地影响了。 在变化开始的最初阶段,她还有些别扭。 但时间可以把一切不自然都变成理所当然。 到了高中,分班考试的失利作为导火索,引燃了父女之间的炸药桶。 丁羽搬着东西住进了学生宿舍。 躺在九十厘米的床盘上时,她只觉得解脱。 结束了长达十五年僵硬而强化的教条管理之后,丁羽迎来了她的叛逆期。 但丁羽的叛逆不在行动上,她在学习上依旧认真刻苦,成绩依旧名列前茅。 她的叛逆只针对她的父亲。 丁羽开始在朋友的建议下开始给自己设计发型,她剪了当时很流行的狼尾。 重点高中的校规很严格,男生一律寸头,但是对女生的发型没有太多限制。 这条校规帮助丁羽一跃荣登“校草”之位。 同时,她也乐得冠上一个“校草”的名号。 那之后,丁羽再和女生相处时,她已然能毫无包袱地接过一个男生的包袱。和女生之间的社交距离也有意无意地拉开了距离。 丁羽喜欢过一个女孩。 但她还没来得及表白,她的暗恋就以女生的先一步官宣结束了。 她很受挫。 丁羽开始留意起学校里有没有和她一样的人,但这场寻觅依旧以挫败告终:大多数女孩只是想看点帅的养养眼,但她们性向完全不交叉。 接受了这个事实之后,丁羽很快便收了心,继续埋头苦学。 面向丁父的讨伐力度也更深了一个层次。 课业之余,丁羽开始回想丁父说的每一句先前被她奉为圭臬的话。 她从小就知道他虚伪,知道他热衷于把自己的优越感建立在其他人崩塌的信念之上。但她居然才嗅出来,原来他话里话外藏的狗屁居然有这么多。 丁羽独角的辩论持续了三年。 整整三年,她无数次盼着高考尽快到来,她迫不及待看到父亲发觉自己被推翻、被无视时会有多么暴怒,然后,她会背着行李远走高飞。 她的确看多了她想看的。 也做到了。 就是有点累。 高三结束的那个暑假,丁羽暂时躲在舅舅家避难。 舅妈这么劝她:天下父母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你也要理解他啊,他好歹是你爸。 一些套话。 丁羽对此感到厌烦。 好在,那个暑假因为徐良轩的存在而变得不算太难熬——这孩子从小就有眼力见。 但他俩那时候还不算特别熟,徐良轩对着丁羽脸上肿得要飞起来的巴掌印望了半天,半天只憋出来一句: 姑父平时有在健身吗? 有眼力见,但不会说话,总归也不招厌。 再之后?再之后她就打工赚钱了。 朱琼枝问,她啃压缩饼干被噎住的时候有没有后悔,丁羽摇头。 “有个问题,你为什么会觉得,你要在恋爱里承担男性的角色?” 丁羽一时有些答不上来:“啊?但是……谈恋爱,不都这样吗?” “可我们是同性恋啊,我们喜欢的不就是女孩儿吗?” 丁羽有点儿坐立难安。 朱琼枝示意丁羽放松:“我前女友的经历……和你在有些地方,还挺相似的。” 你俩都有点儿缺爱,朱琼枝说。 因为缺爱,所以在表现“爱”这一方面有着旁人无法比及的更高的欲望。 她不该简单地认为爱与被爱就等同于依赖与被依赖,更不应该粗暴地在“被依赖”与男性特征之间画等号。 这根本不成熟。 “要不然的话,她应该做的是去趟泰国,而不是单单剪个短发。” 她甚至一开始就不确定自己的取向,再加上过度的自我压抑,她的出轨几乎是必然。 “还有,你小心点,别变成你爸了。” 丁羽笑了:“我的错误。” “但是话说回来,我挺惊讶的,”丁羽看像朱琼枝的眼睛,“我没想到你还会费劲去理解一个背叛了你的人。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就不会迁怒你了,”朱琼枝两手一摊,“生气归生气,一码归一码。” “哎,对了,为什么那天我跟你坦白我是同性恋以后,你就不理我了?” “因为我很生气你把我当傻子,”朱琼枝斜睨了她一眼,“居然会觉得我看不出来。” “那我不说,你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吧?”丁羽延用了朱琼枝的话术,“一码归一码嘛。” 再往后,故事的发展渐渐和最俗套的校园罗曼史重合,她们一起找好吃的饭馆、在夕阳下散步、去参加对方学校的活动…… 凌晨五点,她们跟随人流爬到山峰的顶点,在周围嘈杂的相机咔嚓声中十指相扣。 顺理成章的发展…… 先一步醒来的是朱琼枝,她侧身躺在床上,一只手撑在下巴上,借着从窗帘缝儿透出来的光描摹着丁羽熟睡的轮廓。 朱琼枝伸手撩起一缕丁羽散在床单上的棕红色长发,勾在手心一下一下地绕着圈儿。 丁羽罕见地没睡死,她翻身搂住了朱琼枝,眼睛勉强睁开一条小缝,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得起来了吗?” “刚过十一点,你可以再睡会儿。”朱琼枝轻声回应。 于是,丁羽不再做答,胳膊勾住朱琼枝的脖子,在她唇边凑上一个吻,四肢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丁羽这个回笼觉会持续多久,想了想,朱琼枝还是努力伸长被丁羽压住的手,艰难地够到了枕边的手机。 她给林瑜发去消息,问她下午的安排。 等了一会儿,她没回复。 她又给罗倍兰发去同样的信息。 还是没回。 嗯?她俩干啥去了?
第77章 她俩系拉拉吧 林瑜把化妆桌上的东西腾到了书架上,把书桌让给了罗倍兰。 罗倍兰买的备考资料书还没到,林瑜便找出了她高中的英语笔记本,让她先看着。 笔记本的封面是皮革的,厚厚的一本,质量很好,在箱底压了这么多年也没出现掉页的情况。 背记本被林瑜递给罗倍兰时,落在最上面的一层灰已经被掸掉了大半。 但翻页时,罗倍兰的手指还是沾上了薄薄的一层灰。 林瑜的字很好看。 排列整齐、一丝不苟的笔迹无言地向罗倍兰宣告,它的主人在写下她时有多么认真。 早上的时候,为了把家人蒙混过去,罗倍兰按照往常的上班时间出了门。 刚敲开林瑜家的门时,她还有些不好意思——她的拜访时间未免也太早了些。 但林方诚和李丽红都很友善,两人和罗倍兰打过招呼,就任由两个年轻人去了。 罗倍兰往后翻开一页,一片浅褐色的污渍赫然出现在眼前,在雪白的纸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罗倍兰先是回头看了一眼林瑜,林瑜正握着电容笔画画。 确认过林瑜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后,罗倍兰迅速地低下头,轻轻地嗅了一下。 嗯……好像是咖啡。 她上学的时候喜欢喝咖啡吗? 罗倍兰几乎能在脑海里重现一遍当时的景象: 一个装着咖啡的杯子摆在桌子的一角,身着校服的林瑜坐在桌前正认真复习着笔记。 她一时间忘记了咖啡的存在,胳膊肘一抬,不小心碰翻了玻璃杯,咖啡洒了一桌子,她又赶紧抽出纸巾去擦。 书页被晾干后,林瑜又顺着原先的笔记重新描了一遍,最后形成了笔迹交错的结果。 想看林瑜穿校服的样子。 我这样……好像有点变态? 罗倍兰做贼心虚,很认真地重新摆正姿势,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回英语单词上。 还在上学的时候,她的英语就一直不大好,现在一看就更生疏了。 她勉强还能认出来一小小小部分,但就连这一点儿也忘记该怎么读。 嘶—— 罗倍兰掏出手机,挑着下载了一个很热门的单词软件。 等待期间,林瑜摆在书桌左上角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好像是谁的信息。 罗倍兰回头去看林瑜,林瑜正很专心地盯着屏幕,金属框眼镜上反着屏幕的荧光。 不能在这个时候打扰她吧…… 罗倍兰纠结着这个问题,这点儿犹豫也给了她一个心安理得继续窥视林瑜的理由。 今天的云层很厚,林瑜那儿的采光不大好,她便开了一盏小灯,暖黄色的光罩在她毛茸茸的家居服上,很温柔…… 两只鸟一前一后落在了阳台窗户外的防护网上,罗倍兰的目光被鸟叫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不抬眼还好,一抬眼,罗倍兰更不知所措了。 那个渺白的,关于林瑜的梦境不合时宜地重新浮现在脑海——她知道那个梦的一部分灵感来源于哪里了。 阳台上,白色的纱帘被卷到角落,但依旧不难辨认这和她梦里的一般无二…… 她发誓她本来只是想看鸟的。 完了完了,我怎么更变态了……我我我还在别人家里啊! 罗倍兰一时间有点头晕目眩。 又是一阵手机震动摩擦桌面的嗡嗡声,不过,这次是罗倍兰的手机。 朱琼枝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出去吃晚饭。 这就属于不得不回的范畴了。 “林瑜?” 林瑜应声回头,目光落在罗倍兰举过来的手机屏幕上。 恰在此时,又是一条朱琼枝的消息弹了过来,说林瑜刚刚没回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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