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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件是……咬破我,与我结契。”她嗓音柔下来,如同轻哄一般,可又掩不住哂意。 “你应该长嘴了罢?” 司镜对上了一双妖媚至极的眸子,倒映着翻腾海面、婆娑血雾。 女子柔若无骨的躯体仿佛攀附了上来,紧紧缠绕着她,捧起她的脸,眼眸将她吸入深不见底的血海深处。 “不小心太用力的话,杀了我,也无妨。” 司镜识海混沌,近乎将指骨捏碎,才能勉强维持短暂的清明。 但浑身每一丝经脉,每一寸骨肉,都在叫嚣着,令她被最浅显的渴欲支配。 若她此刻眼见果然为真,又何须维持所谓的清明自持? “……醒醒!坏美人,醒醒……”柔嫩无物的手在推搡她,话音潮软。 “别在这里睡觉!” 司镜睁开眼,便对上一双殷粉色眸子。 说话者瑟缩着肩膀,曲线玲珑,才变作人身,来不及穿衣,此刻扑在她胸前,探头惊慌打量。 瞧见她睁眼,双眸顿时亮起来,话音内疚,“你睡醒啦?我、我之前不该咬你……好像人类被妖气入体,就会喜欢睡觉。” 褚昭将脸贴在司镜印有齿痕的侧颈上,努力蹭了蹭,“娘子说,贴贴好得快!你有没有舒服一点?” 等了许久,却没等来回应。 她哼声,正想退离,不帮面前的大冰块美人捂伤口了。 一抬眼,却对上女子饱含血雾的双眸。 脖颈忽然被腕骨伶仃的手紧扼住,视野倒转。 司镜将她压在身下,清姿胜雪的人,此刻眉目抑然,辨不出情绪。 以指尖勾画她的唇,再然后,是被扼得发粉的脖颈。 她察觉到对方俯下身。 微冷的柔软如点水般一触,紧接着,脖颈处传来深入骨髓的痛楚。 褚昭喘息困难,说不出话,双腿化作鱼尾,无助拍打着地面,圆眸中顿时水雾弥散。 从来都只有她咬人的份,她还……从来没有被人咬过! 雪衣女子如饮鸩止渴般吞饮着,舌尖软却冰冷,让她想起荒山某条只会在夜间阴暗爬行的坏蛇妖。 失血过多,褚昭眼前变得朦胧,她用力推搡对方的肩,身躯瑟缩起来。 对方似有所感,抬起身子,墨发散落,神情茫然。 可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依旧藏着渴求,唇边也浸润血渍。 褚昭牵住对方的头发,嗓音虚弱,“不许、不许咬我的脖子!” 明明答应了娘子们……要保护好自己的脖颈的。 她拽着司镜的手到嘴唇,强撑起一口气挑衅,“坏仙修!喜欢咬人,怎么不咬这里啊?” ……她要咬回来! 司镜停了下来,弥漫失焦的双眸逐渐盯住她的唇。 柔软湿嫩,正一张一合。 褚昭双目圆睁。 下唇骤然被咬破,刺痛感混杂燥热,一瞬蔓延至全身,想咬回去,却没了力气。 司镜眼睫湿润,咬出一点缺口,便不再深入,只缓慢舔吮着溢出的血珠。 褚昭困倦闭上眼。 身子逐渐变得冰冷,睡着前,仿佛听见女子被压抑着的、低弱的吟声。 唤着“渴”。 她想,还没有娶到美人,就快被美人吃掉了。 就像她在洞府,不留情面地吞掉许多朝她献媚的小鱼小虾一样。 好不甘心。 鲛灯残片散落在二人周围,逐渐消散于无形,只留下一截点尽的烛芯。 司镜揩去唇边血迹,眼眸流淌异色,将怀里失血过多的躯体用衣袍重重裹住。 如在圈画领地。 她抚摸褚昭柔软脸颊,纤细指骨游移,逐渐勾上对方脆弱颈骨,眼神浮现出几分满足。 徐徐收紧,却听见掌心里流淌出呜咽声,慌忙撤手,眼睫拢上抹无措殷红。 她再度俯身去吻少女的唇。 玉室内再无其他声响,如弓弦撕裂后无止境的死寂。 迷蒙间,似有一抹鸦青色衣摆闯入视野。 司镜抬眼,双眸通红阴鸷,闪过乖戾、戒备种种抗拒情绪。 垂手,迅速握住袖中短刃。 眉目倦懒的女子打了个哈欠,从剑上跳下来。 迈着酒气四溢的步子接近,她蹲下身,朝面露煞气的司镜笑眯眯歪一下头。 迎着对方颇具攻击性的目光,抬起手。 在她眼前,啪,打了个响指。 司镜眉心舒展,身子顿时如抽骨般软下来,眼皮沉重。 伏倒在褚昭身前,意识短暂清明的片刻,她得以瞧清来者。 勉强低唤一声,“……师尊。” 却再支撑不了更久,倦睡过去。
第21章 雪夜 宿雪望着面前昏睡过去,眉目静谧的女子,掸了掸手。 扬唇笑,“还是映知尊师重道。” 玉室密闭隐匿,禁制在侧,她却恍若无人之境,权当自家地盘。 咂吧几下嘴,将司镜怀中搂住的人翻了个身。 瞧见褚昭面色苍白,皱眉昏厥的模样,指尖一顿。 捏了捏少女雪团子似的脸颊,禁不住发笑,“许久未见,怎的变成这副可怜小东西模样了?” 她肆意妄为惯了,刚想再揉搓两下,忽然轻嘶一声。 褚昭似有怨气,在昏迷中啊呜一口,张嘴咬住了她的手指。 宿雪痛得抽一口气,摸摸少女绒软发丝,“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指尖溢出血滴,她叹息一声,起身,忽觉自己这个云水间宗主实在窝囊至极。 回头瞧去,后面竟还有两个昏迷也要依偎在一起的小孩。 似乎也是自己宗门里的。 宿雪凑近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瓜子开嗑。 思量着人心不古、世道不安,以及,怎的只有她落了一个孤寡结局的事。 莫非是整日喝酒,把人都熏跑了? 嗑完也没捋顺思路,只好左扛一个,右背一个,先把元苓沈素素拖上剑。 正要腾手去抱司镜,宿雪余光一转,忽地瞧见什么。 她酒还未醒,飘然走到碎裂的鲛灯前,柳叶目眯了眯,神色陡然凝重起来。 灯盏残片已经化作稀薄灵力散去,剩一截燃焦的灯芯,被她轻捻起来。 挥手遣散灯芯上一缕蕴着深厚波动的灵力,宿雪难得正色,抬头望向北方。 九州以北,宗门林立,大能盘踞,位列玄门之首的昆仑虚便在那里。 “……又开始了不是?”鸦青色衣袍的女子灌了口酒,摇头低笑。 不知想起什么,她吊儿郎当,随口念叨,“百代千载,聚散有时。” “师妹,惟有你……仍停留在原地啊。” - 视野所及之处,除去令人心定的鸦青色外,皆是一片暗淡。 司镜唇畔干渴到极致,身体里所有水汽都在迅速蒸发。 她惘然睁开眼,手里握着一只匕首,她不知疼痛似地紧握刃口,殷红液滴砸落在地。 回身,朝远处望去。 面前已不是什么玉室,也并非妖魔肆虐的血海。 鱼池干涸,桃树枯萎,宝相庄严,慈悲敛目的琉璃金身攀上裂痕,莲池佛土灰败凋零。 魔气四溢,此等凋败景象,似乎俱是她所为。 她已被束缚在此地足够久了,诵经声欲将她泯灭成心无杂念的存在。 可她仍有自己想做的事。 司镜望向身侧粉莲耷落,空无一物的水池。 她似乎,是要寻得什么人的。 司镜将已成炼狱的清净天抛诸身后,毫无留恋。 不知何时,也不知途经何处,她只是一味地流连、寻找,从未驻足,永不停歇。 直到途径一座距浸默海有些距离的边陲城池。 魔气已蔓延至人界,凄惨景象与佛土别无二致。待善于乔装的魔潜入,不多时,便会将面前摇曳着静谧光晕,看似稳固的城池吞并。 届时欢声将戛然而止,碗碟掷地破碎,人如纸般命薄。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司镜不声不响,看客栈才还温吞着的油灯乍然熄灭,妻儿四散,鬼影幢幢,叫声哭喊凄惨无状。 却始终无动于衷,欲转身离去。 不是、不是。 都不是她要找的。 离开之际,她却窥见一道微弱亮光在漆黑夜幕中划过。 来者身着鸦青色道袍,生得副吊儿郎当的懒散模样,刚才的光便是她御剑时残存的。 如炉中掷雪,飞蛾扑火。 几息间,女子手腕翻转,兵不血刃,将魔气凝结成的魇影悉数抹除,风雨归霁。 她吹一口气,把桌上的烛火吹着,又点了一张歪七八扭的符纸。 沉寂的鸳鸯锅咕嘟咕嘟,顿时香气四溢。 女子拍拍衣袍上的灰,先是笑眯眯弯腰,把藏在桌案下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抱出,又走了几步,把小孩的爹娘找见,揪着衣襟带回来。 拽了只木椅到桌边,懒散朝后倚靠,“别管我,你们一家继续吃。” 客栈小二悄悄探出头,她背后像生了眼睛,抬手唤:“哎,给我来盘瓜子吧。” 转过头,望向门口的司镜,挑眉问:“你也要么?” 司镜不太记得自己当初答了什么。 她只记得那鸦袍女子硬塞进自己怀里一根杂色鸟毛,说着些“上山拜师学艺”、“帮你找鱼”之类的话,便揣着包糖酥瓜子走了。 为何要找……鱼。 司镜握着鸟毛,踏上引路信标指引的地界。 一座地处偏僻,终年覆雪、冷清萧条的山。 自山脚向上攀登,共有八百三十四节阶梯,其中一半的地方,有座冷峭门石屹立。 她抬头望去,山顶鸦青色身影搂着酒坛,细雪飘荡间,如同林间鬼魅。 “哎呀,还真来了,如此说来,你可是我座下的首个好徒徒。”女子醉醺醺。 “把手放在门石上,我瞧瞧。” 司镜默不作声,踮脚,将手放在比自己还要高一些的冷硬石头上。 积雪在掌下缓慢融化,她瞧见,石头上镶嵌着的灵石陡然发出刺目光彩。 先是深一些的蓝,再然后逐渐变浅,随后沉淀为草木绿色,最终,迸出流光溢彩的金。 司镜闭上眼,心中生出几分厌恶。 她厌弃那片祥和虚伪的乐土中随处可见的色调。 却听得山顶上的人发出无以名状的叫声,“哇,金色传说!” “四灵根怎么你啦?”女子喝得正在兴头上,唱了起来,“啊~四灵根,你比五灵根少一根!” “……”司镜垂头。 小声问:“我可以拜入师门了么?” 山腰风声鹤唳,雪粒砸在侧颊、脖颈,分外刺痛。 没等到山顶那女子回应,她只觉单薄衣衫被雪水浸透,身躯恍若千斤重,克制不住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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